第31章 雲霓之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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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你就別玩了,再把命丟了,誰去伺候聖上啊?”趙居倚靠在沙場圍欄上,嘴裡銜著根草癤杆兒。身後將士們也因午休停了操練,齊刷刷的趴在圍欄上看熱鬧。

姜臨駐足凝視那良駒片刻,朝趙居道:“趙參將,是否用什麼方法都行?”

“隨你。”趙居有意讓姜臨難堪,料定他也折騰不出什麼新花樣。

姜臨會心一笑,伸手猛拍了一下馬屁股,那馬受到拍擊便揚踢撒歡的向前跑去。這沙場不小,馬足足繞著跑了三圈才停下來。一旦它緩下了腳步,姜臨再次重重拍了一下,馬駒又逐日追風般的跑了出去。

雙子實在不解,姜臨跟這馬從日頭高照耗到了太陽偏西,足足一個多時辰,不愧是良駒,愣是沒歇過,連趙參將也看不下去回屋了。終於,良駒的喘息聲沉重了,腳步也慢下來,似乎欲休。姜臨隨手抽出雙子腰間的佩劍,扎向馬屁股,那馬嘶吼一聲又飛塵奔去。

“喂!你幹什麼!”趙居怒了。

姜臨挑眉一笑:“馴馬。”

雙子逐漸看明白了,按照姜臨的個性,是絕不會允許自己敗在一條牲畜身上的,他是在耗盡馬的力氣,直到筋疲力盡時再騎。

果不其然,再過了一個時辰,奈是良駒也撐不過不斷有人刺自己的臀,叫自己飛奔不停。見它沒了正午的倔勁兒已然打蔫兒了,姜臨趁熱打鐵,提前蹲到木圍欄上,等它溜達著走來,一把薅住韁繩躍到馬背上。

防不勝防,馬駒又欲故技重施甩頭擺尾,姜臨將整個身子壓低,雙臂繞在馬脖子上,死死的貼於馬背,人馬一體,任它如何撒潑也不放手。

“雙子,再刺它!”姜臨喊了一聲。此時的馬屁股已傷痕累累,幾道血口子混著汗滴在沙地上砸開了花。馬駒飛馳在沙場上,姜臨直起腰板,兩腿輕夾馬肚呼籲。

趙居眯眼望著那少年策馬奔來,瀉出一聲鼻音。

“趙參將,實在不好意思,把你的良駒弄成這樣。”姜臨用手摸了摸馬鬃,“這馬多少錢,我照數賠您。”

“算了,我趙居說話算數,做你想做的吧!”趙居漠視,正欲轉身,卻聽身後悲鳴一聲,脖後灑來一陣滾燙黏熱。

他猛然回頭,那拳毛駒側倒在地上,四肢抽搐,項上那道深壑還不斷湧噴出熱血,暈染在黃沙上泛起猩紅片片。姜臨就靜立於馬屍旁,眸中肅殺之意瀰漫,劍還垂在手裡滴著血,落在地上宛如朵朵紅梅。

“你......你......”趙居嘴唇發紫,坦然失色的拔出劍衝上前來,架在姜臨脖頸上吼道:“混帳!為什麼殺我的馬?!”

姜臨坦夷的挑挑唇角,“趙參將,良駒一怕跟錯了主,二怕性子太烈太倔,這世道要想安穩活下去,被人所用才是最有價值的。”

趙居眉梢一抖,這話是在暗指自己站錯了隊,不服朝廷管束。他手中的劍柄微顫,與姜臨如炬的目光對視片刻。

姜臨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與其說他是天子的爪牙,仗著絕對的皇權天不怕地不怕,倒不如說他是一顆包著劇毒的糖。你儘可以欺辱他戲謔他咀嚼他,待外層糖衣化了,才露出裡心見血封喉的毒來。眼前少年那狠戾乖張的臉讓他這久經沙場之人也不敢輕易造次。

少頃,收劍離去。

沒有了趙居的阻攔,姜臨順利將兵部近三分之一的將士和武庫司的武器都調去了樞密院。看今日的情形,兵部尚書已變成了紙老虎,方才鬧出這麼大動靜都沒能將他這個頂頭長官給喚出來,想必趙居佔山為王也是全德貴的傑作。聖上為了防止全德貴借趙居之手牢牢掌控兵部這麼大的籌碼,才有意分散兵部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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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灑雨露,會入天地春。

宮中的西府海棠是最早迎著春風盛開的。樹態峭立,未開時花蕾紅豔,似點點胭脂,待盛開後則變得妃紅密集,如遠空明霞。

聖上挽著皇貴妃同願久坐在海棠樹下看宮女們收集朵朵海棠。皇貴妃的小腹因月份不大還未顯露孕態,依舊苗條聘婷。姜臨剛處理完刑部的案子,得知聖上正在這賞花,便前來伺候。

打眼望去,這花海下的三人看似和諧溫馨,實則各揣心思。就拿願久說吧,他固之前是穩坐太子之位,無奈老天爺不想叫他獨享龍恩,非要皇貴妃給他送來個弟妹。若是個妹妹也無妨,可怕就怕是個生龍活虎的弟弟,那以後晏朝的天兒可就免不了腥風血雨、烏煙瘴氣了。現在朝中已站成兩派:芮派,全派,再來個小皇子,還是親子,不知要如何爭搶。

再看向皇貴妃姚氏,她母家曾經榮光顯赫,父親是前朝一品武將大員,戰場上護駕先帝落得個馬革裹屍的下場,母親因思慮過度不久後也追隨其夫歸西了。她嫁給聖上時才十五歲,現如今也不過三十出頭。聖上疼她也是因有愧於姚氏母家,況且她入宮時還是個無親無故的小女孩,有孕後又連喪兩女,如何能補償呢?只能在身份恩寵上多加照拂罷了。

皇貴妃心機不深,就是愛鬧小性子,喜怒哀樂都掛在明面上,不過越是這樣性情外露的人越容易被人當槍使。芮氏一派已經有了扶持物件,全氏一派因手裡沒有皇子,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她肚裡的孩子,就等這孩子是否是顆妙棋了。對於這些權謀黨派聖上目前還處於靜攝狀態,先觀其變,到時候有哪個敢起茬的,再槍打出頭鳥,一舉殲滅。

“奴拜見陛下、殿下、娘娘。”姜臨跪安,將手裡的托盤呈上,“請陛下嚐嚐剛做好的山茶海棠砂餅。”

“朕正饞這口兒呢!!”陛下解頤,指向海棠樹下的宮人道:“料膳房剛派人在那邊拾花,該是還沒做呢,你如何提前得了這點心?”

姜臨一笑:“奴清晨出宮時見西府海棠和山茶都開了,自作主張揀了第一批先送去料房烹製,因此才早得了幾塊砂餅來給陛下解饞。”

聖上歡悅,拿起一塊親手擱到皇貴妃嘴邊。皇貴妃好不驚喜,原是姜臨有心,特命料房在原有粉砂綠沫的花餅上用流糖勾勒了一對金童玉女的簡像。

皇貴妃瞧了姜臨一眼,輕咬一口朝聖上嬌嗔道:“有姜公公在您身邊伺候,倒顯得臣妾們無用了,竟不知陛下好什麼不好什麼。”

聖上寵溺笑著,“姜臨,你有孝心,倒沒枉朕疼你。”

這樣的花香鳥語顯得願久有些多餘,他悶頭啃著花餅,不曾言語。聖上看出了他的心思,將他摟近些,帶著逗人開心的意味溫聲說:“以後這機靈崽子是要到你身邊輔佐伺候你的,他做大事妥當,細節上也留心。你是太子,一國儲君,不能覺得朕用他信他,就猜忌他。”

姜臨不知願久此刻作何感想,只覺自個兒鼻頭一酸。聖上一邊是穩固太子之心,怕他心生怨懟猜忌,對皇貴妃腹中胎兒不利;一邊在給自己鋪平後路,他怕百年後自己沒了靠山會虎落平陽被犬欺。想到這,一絲鹹苦順著臉頰滑落唇邊,姜臨微微仰頭看向天空,深吸欲止。

一場春雨洋洋灑灑,萬物復甦,窗外鳥鳴婉轉。這日,姜臨要去刑部審案,早朝便叫侍郎薛子林代理了。恁時卻聽聞院外叒子喊:“姜爺,戶部裴尚書被彈劾貶官了!”

也難怪叒子一早得到訊息,薛子林替他上朝,那可不是倆耳朵塞上棉花充當擺設的,有了什麼風吹草動自然第一時間派人回了姜臨。

姜臨先是眼神一滯,旋即咬牙切齒道:“被誰?”

“據說是主使的是吏部尚書。”

吏部在六部中權威很重,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升降、勳封、調動等事務。現在全德貴如日中天,雖不久前剛斬斷他翰林院和太師這兩隻羽翼,無奈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吏兵兩部收於盔下。基於戶部一直不買賬,老跟他作對,此時人便張羅吏部貶斥裴水。

裴水辦事不利,前些日子用於災區貧老的撫卹救濟的銀兩被當地豪紳兼併,他沒作出個成果,這回是任人拖著走了。

“爺,咱要不要幫裴大人啊?”雙子替姜臨繫好絛環。

姜臨思忖:“我現在手頭什麼都沒有,沒法幫。對了,上次讓你查全德貴身邊的那位少婦,可有線索了?”

姜臨說的這名少婦正是新年時在東長安街上和全德貴拜年的戴著海獺臥兔兒,身裹昭君套的美豔女子。全德貴好財好權,但並不好色,只娶了一位髮妻,這麼些年也沒傳出花柳之事。而那日卻攜一美人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姜臨心生疑惑,遂命雙子去暗查,都是事務繁忙將這事拋諸腦後了,直至今日才想起來。

雙子點頭:“那女子名叫霓兒,是醉花蔭的歌姬。據說去歲她於樓臺上唱了一首曲兒,吸引了全德貴的注意,被買了下來。不過不是納妾,只是時不時的入府唱曲。”

姜臨眸中閃過一抹玩味笑意,看向雙子:“想聽曲兒嗎?”

【作者題外話】:女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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