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曜變天目〔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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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見過尚書大人。”經歷尬笑一聲,拱手道:“幾位也是馬不停蹄啊,我們廣東這麼熱的天,幾位不飲涼茶嗎?”

姜臨笑道:“我們飲的下,不知你們飲不飲的下啊?”

幾人往裡面走著,這鹽司的轉運使是個禿頂,因太過悶熱摘下官帽,一片鋥亮的雞蛋殼直泛光。

“你哋真系冇規矩了,乜人都往裡放?”他翻個白眼,訓斥守衛。

羅炅不願打草驚蛇,從懷裡亮出一沓銀票。“轉運使大人,我們是京城來的富商,是來買鹽的。”

什麼富商?哪有有錢的商賈說自己是富商的?姜臨雖腹誹,表面上卻也點頭哈腰:“對,這是我家羅老爺。”

旁邊站著的經歷自然知道他們這是在演戲,可從進門開始,腰後就有小烏拿匕首懟著,只能擠眉弄眼的暗示轉運使,無奈人家掉錢眼兒裡了,根本就沒留意他。

轉運使一副不以為然:“我們這是正經衙門,幾位請回。”

姜臨知道這算個行話,是在試探他們要出多少銀子。

“我們手裡有一萬兩,你看如何?”羅炅開了價,但錢不是他的,乾咳一聲眺姜臨一眼,怕自己出高了。

“一萬兩?你當打發叫花子呢?給我趕出去!”轉運使一扣帽子,沒好氣兒罵道。

姜臨笑笑,掏出一疊銀鈔甩甩:“我家老闆開玩笑呢,我們出十萬兩。”

瞧著真金白眼在眼前招手,轉運使頓時前倨後恭,親自下堂作揖:“不知幾位想買多少?”

果真私下販鹽,真是富貴險中求啊!姜臨掖了他一眼。

這回輪到羅炅乍舌,好傢伙,您倒真大方,十萬兩銀票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姜臨:“您看著這個價值多少,就拿多少。”

轉運使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興奮的罵街:“好,好!幾位客商稍候,本官這就去清點。”

“哎,我們著急,今晚丑時能不能上船?”姜臨壓低聲音。

轉運使躊躇:“這......有些難度......”

“有些難度?”姜臨挑眉,爽朗抽出一張銀票,只聽一聲清脆又惹人心疼的響聲,一萬兩銀票就被撕成了兩半。

“啊啊啊,冇問題!”看這幾位富商脾氣忒大,嚇的轉運使魂飛魄散,速速清點去了。

羅炅和小烏呆滯的看著飄到地上被溼地吞沒的銀票,不約而同道:“您是真有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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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廣州的悶熱隨著月光微風消散了許多。俗話說天黑好辦事,姜臨幾人也開始了行動。

先是把知曉他們身份的布政司經歷押在按察司衙門裡,又大搖大擺的藉著富商監鹽的名義駐坐於港口,從而打探情報。

“爺,果真有貓膩!”

雙子小烏氣喘吁吁跑過來,拄著膝蓋道:“運鹽的船下面有個暗艙,我們聽見了孩子的哭聲。那艘船子時就要出發前往福州了。”

羅炅心裡咯噔一下,莫不是以運鹽為幌蓋,在做販賣人口是生意?

姜臨搖頭,覺得不止那麼簡單:“你們還記得瓷窯老闆說過,帝王星宿與曜變天目有關係。而布政司經歷和轉運司轉運使的勾結,許是和安朝......”

“安朝餘孽!”未等姜臨說完,羅炅便反應過來。

姜臨這次微服出行所帶人手不過二十餘人,哪曾想會捲入這麼大的風波中。要是強行叫他們開啟船艙底部查驗,不但會暴露身份,更有可能引火上身。可如果不抓住這次的機會,那些孩子的身份不曾明瞭,怕是以後都沒機會尋了。

“沒時間糾結了!”羅炅提議:“大人,不如我們先向提刑按察司調兵來,他們的僉事沒有涉及此事,且知曉我們身份,有了兵馬不怕這些人能翻出什麼花樣。”

姜臨點頭:“叫他們的人帶著硝石弓箭。”

羅炅領命,遂將刑部金令交給小烏讓他趕去按察司求兵。

子時初,桅杆上的旌旗抖擻,收了板已要揚帆起航,卻聽遠方傳來一聲接一聲的馬匹嘶吼,奔騰著如風馳電掣般的軍隊映入眼簾。

正在港口監工的轉運使霍然起身,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指著羅炅鼻子罵道:“你他孃的根本不是商人,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姜臨不予理會,吩咐侍衛上船搜尋底艙。

“快走!走啊!”轉運使喊破了音,朝著船上揮手。

羅炅一拳打在人臉上,將他的官帽丟到海里。

“我看誰敢走!”羅炅怒吼一聲,不知從哪掏出一具精巧鐵銬,死死箍住轉運使的手腕。

姜臨藉著火把的光一看,這銬鏈內側佈滿鐵刺,扎嵌於轉運使白嫩的肉裡,滲出血來。不用說,這也是羅炅自制的刑具。

“天才。”姜臨輕快的拍拍他的肩膀。

雙子看著發毛,心裡犯嘀咕:這倆主兒真是臭味相投......不是,真是志氣相投啊!

再看向貨船,上面的舵手早已打舵,船身離岸百米了,官兵堵在港口張望,卻無濟於事。

轉運使放聲大笑,羅炅陡然拉緊鐵鏈,使得他的笑聲聽起來跟野狼嚎哭般。

“笑的太早了。”姜臨勾唇,抬起左手向前一彈,喝道:“放箭!”

霎那,數百枝光箭肆意射入海中,耀目奪彩,如傾灑碎落夕陽之光般照亮海面。

姜臨接過一把弓,將燃的通亮的火箭架於其上,眸中的月牙熠熠映在綽約火光中。光箭旋身穿風,筆直的點燃了危聳高立的桅杆。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旌旗彈指間綻出火光,那面偌大飄揚的旗面在驚呼中縮為光點,最後融在夜色中。船身早已難逃火龍纏繞,逼得幾個船員跳海逃生。

羅炅下令:“入海捉拿!”

鉅艦扁舟,一片狼藉。海中月,天中月,承天接地,風煙熏天。

“啟稟大人,發現孩童三十一名。傷十,死三。”士兵把底倉內的孩子都栓成一排,領到港岸。

這些孩子有大有小,最大不過十五歲,最小不過兩三歲。

姜臨打個哈欠,對轉運使慵懶道:“說吧,拐賣孩童還是如何?”

“快說!”羅炅逼問,手裡的銬鏈擰的更緊。

“你們究竟是何人......”轉運使呲牙咧嘴,嘴角不斷因疼痛流出涎液。

“大司寇。”羅炅一字一頓。

“吏部尚書,大冢宰。工部尚書,大司空。禮部尚書,大宗伯。戶部尚書,大司徒。兵部尚書,大司馬......”轉運使哆嗦的念道,嚥了口唾沫:“刑部尚書,大司寇......你就是姜臨!”

姜臨粲然一笑:“沒想到姜某的名聲這麼響。”

“呸,頂你老母嘅!”轉運使臉色驟變,狠狠瞪向姜臨道:“宦官當道,擅作威福,弄權操勢。你們這些人有如豺狼蠹蟲,吸盡了國家元氣!”

話畢,他仰天長笑:“哈哈,晏朝的皇帝無能,竟然重用佞宦!此朝不滅有違天理!”

姜臨漠然的臉龐逆光在月下,似明似暗的看不清楚。

“雙子,去捕條魚來。”須臾,一句依舊沒有溫度的話盪出來。

雙子不知何故,聽話的轉身撲進海里。

闃靜裡,姜臨凝視著轉運使佈滿紅絲的眼睛,半響,水聲浮動,雙子抓著一條小黃魚爬上來。

“羅大人,你上回給王雷他們講的什麼故事來著?”姜臨輕動嘴唇,羅炅心領神會。

“學生上次說,有個叫乘西的國度,他們的刑法極其狠毒。”羅炅又將恩榮宴當日的故事一字不改的說了一遍。

雙子小烏緊貼在一起,感到如芒在背,涼風入體。

“倘若得到的賞錢不多,那就每日都往他們身上用削尖了的竹棍插個洞,放螞蟻來啃咬傷口,直到他們死去。”

羅炅的樣貌清秀,說出的話卻這般悚然。聽到這,小烏早已瑟瑟發抖的抓住雙子的手臂,而一旁的雙子也理解了當日為何王雷會如此惶恐,冷汗直冒。

姜臨眉梢一抖,將轉運使的衣襟扒開,從身後侍衛的箭筒裡挑出一枝箭,擷在手裡片刻,恁時眸中攜電般插在他白花花的左肩上,這還不夠,他竟攥住箭尾上下攪動,讓傷口從裡到外崩綻開血花。

“小黃魚餓了吧?”少年的聲音如浸了冰雪的薄荷般,清涼,亦生膽寒。

雙子身軀一震,滯楞在原地。他雖然跟著姜臨多年,卻依舊不能對他的狠辣手段司空見慣。

羅炅一把奪過小黃魚,捏著魚肚子擱到轉運使的傷口上。

小黃魚因缺水的緣故不停的張合著嘴,從那人傷處流下來的血水不斷流入魚嘴,滲進泛白的魚眼中,囊血淋漓。

腥氣混著海風,衝入在場每個人的鼻腔。小烏實在忍受不了,扶樹而吐。

羅炅在轉運使猙獰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堅忍,遂在其耳鬢輕聲道:“萬蟻穿心蝕骨之痛之癢,在晏朝,您或許是第一個品嚐到的。

姜臨冷笑,笑容添了絲戲謔:“愛財卻隱忍,是為英雄豪傑。安朝餘孽,是不是這些孩子?你,是不是反晏復安之逆賊?”

夜色濃如塊壘,偶有幾隻海鳥掠過,帶起白沫浪花翻滾,犀利的叼起淺海里的小魚。

轉運使的眼睛是閉上的,似乎在感受左肩鑽心的痛和故鄉的海風。短暫的片刻,人緩緩睜眼:“晏朝彷彿一潭死水,如何能和安朝盛世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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