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曜變天目〔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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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果真是逆賊!”羅炅氣兒從鼻孔冒,“那這些孩子呢?”

轉運使嗟嘆一聲,苦笑搖搖頭:“事到如今我沒什麼隱瞞的了,這群孩子祖上皆是安朝碧血丹青,精貫中日的棟樑之臣。如果他們就是你們口中的安朝餘孽,那便是吧。”

“唔系!”一名稍大些的男童撿起地上一塊海螺,砸到姜臨身上,“我哋唔系餘孽,我哋系英雄!”

其他孩童也附和,一張張稚嫩的臉在周身的火把晃動下寫滿了披肝瀝血,在所不辭。

姜臨凝視男童手臂片刻,走近,將他的手抬起。

他沒看錯,手臂內側一道疤痕,是新劃的。

姜臨睫扇微動,半蹲下來一個個檢查著,每個孩子手臂內側竟都有或淺或深的疤痕。

“為什麼?”姜臨不解,轉而朝轉運使發問:“既然他們是安朝棟樑之臣的後人,你們為何要這麼做?”

轉運使癲狂發笑:“你以為只有你們有曜變天目嗎!”

羅炅失色,掐住他的脖頸:“那個失落民間的茶碗在你們手裡?”

原來布政司經歷教唆按察司僉事尋布民間只是想造出茶碗遺失之假象,第二隻碗在他們手裡!曜變天目命盤裡的一百零八顆星,需要血液的溫熱令其發光,倘若其中最重要的十四顆星最亮,此人便是上天選中的紫徽主位。

羅炅呼吸一窒:“大人,他們是想從這些孩子挑出所為帝王之星,用來江山易主!”

轉運使的臉拗著,像個爛掉的梨子。他望向天中月,高呼一聲:“日陵月替,金烏西墜。為我大安的太陽,陛下!臣來遲了!”

血從口噴,咬舌自盡。

羅炅嫌棄的將屍體推下海,撲撲手:“大人,這些孩子怎麼處理?”

姜臨蹙眉,他的心此刻似乎被蒙上一層厚紗,月光也照不透那鉛炭似的閉塞。他在斟酌瓷窯老闆的那句話——十一、十二月的子宮是紫薇正位。

曜變天目、紫薇正位、安朝餘孽、藏寶閣、吉祥、十二月的太陽?

倏地,姜臨瞳孔疾縮,身上每一個毛孔都渾然張開,頓感頭皮發麻。

“雙子!鹽司的人都看管起來了沒?可有通風報信的?”

雙子:“姜爺放心,一個都沒跑!”

姜臨緩了口氣,指揮那些士兵道:“傳我的令,布政司經歷明日午時三刻斬首示眾,鹽司的人暫歸按察司僉事管理。咳咳......”

話說急了,少年嗆了口風,又道:“把那些孩子都帶到我們的船上,今夜啟程回京!”

羅炅察覺出姜臨不安的情緒,輕聲問:“大人,您沒事吧?”

“我倒情願是我有事。”姜臨掖掖鼻尖,冷冷的甩了一句,踏上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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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之月鴻雁來,林葉殷紅猶未遍。金風細細,葉葉梧桐墜。

夾道高牆對起,割裂天地,半幕雅赤朱丹,半幕毛月霽藍,一道鎏紫懷架著一抹明黃穿梭其中,身後黑壓壓一片鏗鏘鐵甲押著上百名宮女內侍。

宮裡的路他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摸到。牆門勻勻擊節的敞開,彷彿一步步踏進另一個世界。

甬道中的內侍黃門慌亂不已,撲跪在地,一片蕭瑟。這場面看的人心驚,帶兵入宮,視同謀逆,是死罪啊!

姜臨的眉間隱匿的一團霧,秋雨剛下過,秋風不溫不涼吹著曳撒膝襴,平金的祥雲紋盪漾著,似雲浪飄花。

高牆城碟上,鑾儀衛嚴整冑甲,森森站成一排,宮燈白紗隨風斜轉旋舞,映著身後的聖上太子眾臣。

“臣姜臨,叩見陛下萬歲。”

殘曉蒼色被吹散在此刻,茫茫思緒退回到兩個時辰之前。

聖上因國事繁忙,提前同太子回宮理政。皇貴妃等妃嬪貪圖美景,都稱欲停留在行宮內賞過紅楓後再回。

老太監吉祥因頗受小皇子喜愛,特命其隨時伺候飲食起居。

於是,行宮居所內,玉樓橫金鎖,杏梁金泥鳳。姜臨和吉祥於室內對峙而立。

“你既然找來了,”吉祥擠出一個苦笑:“不如讓咱家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叫花子,他是個孤兒,已到而立之年卻依舊尋覓不到自己的父母,灰心喪氣之時,有人告訴他,他的祖上是......”

吉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頓了頓,又道:“所以他才無父無母,因為父母都被殺了。這個孤兒近乎崩潰,可這時,他忽然得知了一個仙器,名叫曜變天目。此器被藏在宮裡,於是他自斷命根,幾經波折博得先帝的喜愛,恩准他看守此器。他告訴先帝,此物是掌管天地乾坤的命門,若想追求仙脈,頭等大事便是要信天、信地、信神。”

姜臨冷笑:“你別跟我說先帝深陷修仙之道,是因為信了你的屁話,信了這破碗是什麼靈器。”

“不錯,曜變天目主宰萬物,它一直都在等一個合適的太陽,只有這顆新生的驕陽出現,才能湮滅眾生疾苦,子正的夜間夤陽,浴火重生!哈哈哈哈!”吉祥眼中的死灰流露出一絲希望之光,渾粟著託舉著小皇子。

姜臨眉心的一團霧散了,指尖一抖。戴珏是十二月子正出生的嬰兒,是吉祥所說的新升夤陽,紫徽正宮。他不是想反晏復安,他是妄想做眾生之神,開創新教,做天子的天父!

老吉祥的臂彎夾著小皇子,從寬大袖口中掏出一小隻茶碗來。

“曜變天目?”姜臨訝然。自己手裡有一隻,轉運使有一隻,按照瓷窯老闆的說法,最後一隻明明剛熔出來就被盜了,為何?

見吉祥老成謀事的樣子,姜臨才明瞭,這就是那第三隻碗。

原來如此,吉祥一輩子都在謀劃此事。他先假借自己是前朝皇族後代的身份暗地召集欲反晏的安朝餘孽,那廣東的轉運使便是其一。接著利用他們去尋找年關子正出生的孩子,割臂放血,測試他們是否是自己要找的,所謂的‘夤陽’。可這一找就是三四十年,卻始終沒有一人能點亮碗中的十四顆星。

直到他見到了戴珏,他的蛆夢再次沸燃起來。讓晏朝的皇子作新生的太陽,該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

吉祥的老臉黯沉如水,騰的,從袖中滑出一道白刃。

周身的婆子宮女驚慌失措,尖叫連連。姜臨眼疾手快,徒手攥住刀刃,他的手勁兒當然比一個糟老頭子大,愣是生生把近在小皇子蓮藕似的手臂的利刃壓了下去。

‘啪嗒’

‘啪嗒’

...

都說十指連心,姜臨手心的刺痛順著流淌的熱血滾落茶碗中。

“你......”吉祥的臉猙獰的扭曲,微晃著腦袋,盯著手中的茶碗。

他的聲音再也不是渾厚圓潤如珠玉,而是彷彿被刀鋸開嗓子般,喉嚨裡似乎要爬出食人猛獸。

姜臨循著他的目光垂眸,倒吸一口涼氣,自己的血滑在碗中,竟如浩瀚天河,十四顆星幽冥爍亮如天眼!

趁著人發愣,姜臨一把摟過小皇子,將他踹翻在地。

高閣城碟上,威懾之聲傳來,將姜臨的思緒拉扯回來。

聖上:“姜臨,平身。”

願久遑然:“父皇,他挾持皇嗣帶兵入宮,堪比謀逆,這是死罪啊......”他最後兩個字咬的很輕,過眼雲煙,沒什麼分量,只因聖上彈手命他閉嘴。

願久胃中翻滾,險些跌倒。芮深將他扶住,輕拍肩膀:“太子殿下,您要站住了,您可不能倒啊!”

小皇子銀鈴般的笑聲打破了死寂,貫響朱牆。

宮燈熄滅,天亮了。遠邊朝陽透雲,雞人報更,閶闔灑上一片金黃。

芮深拱手:“陛下,這百十人雖是行宮的奴婢,但對太監吉祥所作所為應不知情。”

趙佑佲反駁:“陛下,太監吉祥涉及安朝餘孽,應徹查此案。然他姜臨此情此景......”他嚥了口唾液,壓低聲:“戰國之曹孟德......”

話未說完,聖上從鼻中悶哼一聲,瞪怒著雙眼,將手中玉串子拋下城牆,旋即轉身離去。

“這......”

“陛下心情不好,出了這麼大的事,您老快少說兩句吧!”

...

玉串碎聲連帶著滾珠聲於牆下,嘈雜閒言混著嘖舌聲於牆上。

“聽令!”姜臨用那還纏著白布的手覆上小皇子黑葡萄似的小眼睛。

“誅!”

城下揮灑片片血紅,百名行宮奴婢倒在血泊中殘喘。

眾人無不震撼,心生膽顫,一時間噤若寒蟬。

趙佑佲扶欄下眺,嘶吼道:“姜臨!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陛下還未治罪,你濫用職權,還把陛下放在眼中嗎!”

內閣褚閣老也趴上扶欄,頓足道:“放肆,放肆!我內閣何時出了你這麼個孽障!”

姜臨似耳旁風的聽著,骨節分明的手依舊捂著小皇子眼睛,極盡溫和道:“二殿下乖,奴現在就帶你去見陛下,好不好?”他抬眼望向眾臣,眉梢沉匿,勾唇一笑:“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萬歲!”

身後森森之士手中長槍重錘地面,單膝跪地,浩蕩之聲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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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正殿側殿內,花梨木透雕纏枝葡萄罩下,聖上盤坐在榻炕上,把弄著茶碗。

“陛下可知,北魏太武帝是一代雄主,他身邊有個內侍叫宗愛,人稱趙高在世。這個宗愛殺了太武帝,立了太武帝的兒子拓跋為帝,自己因擁立之功,位居首輔。他權力太大,導致拓跋也怕他,想削奪他手中的權柄,宗愛又派小內侍將其殺死,直到太武帝的孫子繼位後,才將他凌遲處死,夷其三族。”芮深坐於木椅上,一板一眼的講述史書。

【作者題外話】:這些玄學純屬作者胡編亂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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