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抗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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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紮在寧夏衛的兵卒分為兩波,一波是白雋帶來的白家軍,這些人和白家父子同吃同住,忠心無比;而另一波是廖槱從兵部帶來的,屬兵部士卒。雖說白易也兼兵部尚書一職,但沒有廖槱會收買人心,所以這次跟他來的大多人都唯廖槱馬首是瞻,這百十號人更是猶如親信軍。

“廖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姜臨背後冒的汗能把衣襟都浸溼了。

廖槱示意身後安靜,挑眉舉起那塊盤龍玉佩,滿不在乎道:“一塊玉佩而已嘛,姜臨,待你死後,我會把它放在你的棺材裡好好埋葬的。還有巡撫大人,您的壽衣錢我也包了,乖乖上路吧!”

話音剛落,只聽清脆的‘噹啷’一聲,玉佩被一支冷箭從廖槱手中打落,正滾到姜臨腳下。

“姜臨,快去救白雋,他們中毒了!”塔塔兒帶著殘餘的金狼烈急奔來,弓箭還架在手上。原來他一心想殺了特囚為父報仇,誰知被廖槱搶了人頭,又發覺了晏軍自己人殺自己人的怪事,所以一路追過來。

“多謝塔兄告知,這就交給你了,別讓姓廖的跑了!”姜臨感激不盡,屆時上了塔塔兒的馬,揚鞭而去。

塔塔兒的伊犁馬跑的飛快,待趕到戰場,眾兵正忙著收拾殘局。沙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或死或傷的熊烈、金狼烈、鷹烈和晏軍,姜臨忙亂翻找,終於在兩匹汗血馬下找到了面如死灰,唇口發紫的白雋和汪小南。

“白雋!你醒醒!”姜臨急炙,手足無措的拍打白雋臉頰,脖頸卻感寒刃一道。

“他中了小花棘豆的毒。”大長老凜冽道:“熱西,你果然不是可汗身旁的區區附離,你是晏軍的人。告訴我,可汗在哪?”

姜臨瞳孔一縮,他現在是百口莫辯,遂將雙手舉過頭頂,道:“大長老,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麼您都不信,我承認我是晏軍,但我從未做過傷害大汗的事,大汗安然無恙,求您高抬貴手救我兄弟一命。”

大長老冷笑:“我為何相信你?”

“大長老!別傷了他!可汗在這!”塔塔兒帶著一隊金狼烈氣喘吁吁的趕來,將身前的小可汗抱下馬。

“熱西!”男童抓住大長老握刀的手腕,含淚道:“大長老,求您放過熱西,熱西是好人!”

大長老眉梢一動:“可汗,他不是什麼熱西,他是晏朝人。”

小可汗哭著,斷斷續續抽噎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是晏朝人,可是他是好人,你放了他,本汗命你放了他!”

這小魔星真的有點當可汗的樣子了。姜臨慰藉一笑。

“大長老,可汗的話你也不聽了嗎?莫非你想做第二個特囚?”一柔聲傳來,竟是當日集會上的領著小可汗的女子。

塔塔兒與金狼烈頓時單膝跪地行扶肩禮,大長老也眼皮一跳,緩緩收回手裡的刀,跪禮道:“下人見過夫人。”

“阿母!”小可汗飛奔到女子懷裡,二人緊緊抱在一起。

原來姜臨致信給白雋,讓他先去營救突厥夫人和塔塔兒的母親塔巴依娜,之後再來參戰。

“大長老,這位晏軍兄弟不但救了我們母子,還助我們奪回王權,應以禮相待。”突厥夫人道:“他既然中了小花棘豆的毒,還望長老為他解毒。”

姜臨也乞求道:“大長老,我的命不值錢,可白雋是我大晏的副都督,求您看在他幫你們收回土地王權的份上替他解毒吧!”

大長老胡須微動,半晌,頷首。

可汗牙帳內,白雋動了動乾裂的唇,人徐徐睜眼,待適應了屋內光線後啞聲道:“水......水。”

姜臨聞聲進帳,見他醒了緊著給他拿來水囊,扶他喝下。

“姜臨,汪小南呢?弟兄們呢?這是哪?”白雋咳嗽兩聲,慌張往帳外望去,“還有廖槱,他叛變了!”

“咱們贏了,萬事大吉。汪小南比你醒的早些,正管廖槱問罪呢。”姜臨笑道:“他被捆了扔在外頭,就等你軍法處置了。”

白雋鬆了口氣,揉了揉腦袋,搭上姜臨臂膀,氣不過道:“他把老子害成這樣,走,現在就去!”

武將就是武將,這倆人中了毒還能有力氣興師問罪,姜臨無奈一笑。

薄暮冥冥,晚霞西掛。帳圈被金狼烈和少數晏兵駐守著,倒和諧的很。

廖槱嘴裡塞著布團,被汪小南踢的青一塊紫一塊,鼻樑子都斷了半截,血淚模糊。

“廖槱,虧我叫你一聲廖伯伯,你為何要謀害我等!”白雋質問道。

姜臨施施然道:“還不是因為嫉妒你家。”

汪小南:“這是怎麼說?”

姜臨淡淡道:“那日我聽到他和白雋講陳年往事,當年的那場戰役中,是白易白大都督一槍貫穿了韃靼頭目,所以才得步步高昇。廖槱費勁心思買通兵卒給頭目下毒,到最後卻被白大都督搶功,他怎能不記恨?”

白雋恍然,上下牙扣得直響,“你妒忌我爹,所以故技重施,想毒害於我和汪騎尉,自己搶個頭功?那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一己私利,害了我白家軍多少條兄弟的命?!”

廖槱擰著勁兒不與理睬,他是鐵了心想殺這二人,無奈小花棘豆的毒不如夾竹桃的猛,又得大長老相助,故而無事。

“我白家軍軍規如山,容不得你這等宵小玷汙!現在就送你去給黃泉下的弟兄賠罪!來人,兵部侍郎廖槱觸犯軍戒,假傳聖諭,即刻腰斬!”白雋怒喝一聲,下令道。

紫禁城的春華桃花已經開的漫山遍野,溢光遍地流轉。司禮監收到了剛由內閣傳遞過來,還熱乎的塘報,鑫子一看是打了勝仗,這就趁機去報喜,也好蹭點賞。

內閣值房,趙佑銘剛把塘報轉出去,感嘆著啜了口茶,“白易大都督養了兩個好生厲害的子女,兒子年少有成,閨女高嫁東宮,真是羨煞旁人啊!我家的犬子若是能趕上人家半分,也不至於讓老夫操心。”

嚴峻陽笑而不語,他也看了那份塘報,寧夏巡撫著實是個丹心忠臣,非但對自己的辛勞不與著墨絲毫,還在描述了白雋等人的驍勇戰績後,另外附加了這一切策略背後的軍師是姜臨。這樣不畏強權,敢於為罪臣之行加以賞識求情的大臣真是屈指可數。

嚴峻陽睨了趙佑銘一眼,他似乎也後知後覺,對姜臨的謀略之能有所察,悠哉的神情逐漸凝思起來。

後生可畏吾衰矣,在毫無軍事經驗的情況下,姜臨竟能力挽狂瀾,救邊疆於水火。陛下,您一定要慎重三思啊。嚴峻陽暗暗祈禱,此人大才,有能傾大廈,能搖山海之效,大晏得之三生有幸。

“捷報,捷報啊陛下!”鑫子顛著來到崇政殿,笑的一雙鼠目都凹陷進去。

聖上剛一閱報頭便立即大喜,“沒想到白雋年紀輕輕,竟然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裡平叛了北關,我大晏人才輩出!”再往下看,是寧夏巡撫懇悃描述姜臨的種種虎口拔牙,以身犯險的謀略,眉眼不禁愈發揚飛,甚至帶著明顯的自豪之意。

另一邊,寧夏衛。廖槱的事總算完了,突厥族人為了慶祝可汗奪權,擺了篝火晚宴,眾人正打算赴宴,卻見寧夏巡撫舉著一卷明黃,疾風般的趕來。

“聖旨到!”巡撫下馬,白雋等忙跪接。

“奉,天成運,皇帝召,曰:白易之子白雋竭誠捨己,白家父累世竭,乃大晏肱骨之臣,朕之左膀右臂。朝廷待士之恩,莫重於褒賜。現封副都督白雋為建威大將軍,賞黃金一千兩,白銀三千兩;封騎尉汪小南為龍虎元帥,同賞白銀三千兩,令建威將軍即刻回京覆命,欽此!”

“白雋、汪小南謝主隆恩!”二人叩首。

姜臨也替二人倍感欣喜,正要起身祝賀時,卻聽巡撫道:“姜大人且慢,還有一道旨意是頒給你的。”

“我?巡撫大人沒搞錯吧?”姜臨詫異,白雋勸道:“先聽聽,說不定是好事?”

巡撫宣旨:“姜臨聽旨,朕聞韃靼外族侵擾北邊,固有意磨練於你,如今北伐已了,遂敕赦戴罪之身。朕亦知男兒要當死於邊野,豈能臥床於榻中耶之理,然而......”巡撫眉頭一皺,踟躕兩聲,正了顏色又道:“然而無朕之命,你豈能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報朕之恩?著同白雋一路速回京師覆命。”

這回輪到白雋汪小南驚異了,這哪裡是道聖旨,口氣分明像老子再訓斥兒子不孝一般。

姜臨叩首,輕笑一聲,“謝陛下好意,恕臣不遵。”人旋即起身,旨也不接,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汪小南左看看姜臨的背影,右看看尷尬的抻在那的明黃卷軸,瞠目結舌:“我頭一次知道,聖上的旨意還能回一句‘恕臣不遵’!”

草原的篝火晚宴極為盛大,那火堆上空架著一整隻羊,羊角上繫著吉祥布,眾人伴隨著悠揚的馬頭琴聲飄然起舞,還有幾個突厥女子主動去拉晏軍兵卒的手,帶他們一同感受異域風情。

姜臨遠離人群,獨自繞著鏡湖走著,時不時撿起幾塊扁平的石頭向水面砸去,蕩起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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