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隱瞞(1 / 1)
“放肆!這麼大的事朕竟被矇在鼓裡!誰叫他去的?那線人又是誰?”聖上拂袖盤問,目光急切,他斜睨趙佑銘,怒道:“伍畫是你的下屬,你讓他去的?!”
趙佑銘拜了幾拜,難言的點點頭,“陛下,臣也是無可奈何啊!臣想來告訴陛下,但內閣不準。臣......”他欲言又止,“臣攔不住!另外,伍畫與那個線人有交情,非要去幫他,臣怎麼阻止的了!”
“私情?私情便能以公事相報嗎!?連自己的下屬都看管不住,你這個上司當的真是百般無用!”聖上怫然,又指著裴水和嚴峻陽的烏紗帽道:“裴大人,嚴閣老,朕將整個戶部與內閣交給你們把控,你身為戶部尚書,出了這麼大的案子竟然想將朕置身事外。還有你,次輔,你們就是這樣為大晏、為朕做事的嗎!?”
二人忙不迭地叩首,嚴峻陽:“陛下息怒,老臣萬萬不敢!”他仰望聖上道:“陛下,此事是老臣疏忽。老臣同陛下一心,以為此案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故而默許由伍大人先去緝拿罪員,待檻送回京師後再呈交給陛下定奪。老臣並沒有半點要欺蔽陛下之意,請陛下明察!”
聖上胸口起伏,嗽個不停。李華忙攙他坐穩,須臾,人緩了勁兒,揉揉發澀的眼睛,“你們都一個個都長本事了,咳咳咳,朕,朕暫且信你們一回。”聖上飲了半盞菊花茶順氣,又道:“那個線人是誰的人?牢靠嗎?”
趙佑銘恁時又遞給嚴峻陽一個眼神,嚴峻陽緊凝地毯,未作理會,人掖了掖手,道:“回陛下,此人......此人是姜臨手下的內侍。”
“姜臨?姜臨現在蘇州嗎?”聖上已經微駝的背更往前傾了半寸,以霍然濯亮的眼眸盯著嚴峻陽。
“回陛下,”嚴峻陽:“是。這次由司馬燁所牽連的‘私鑄銅錢’一案便是姜臨派雙公公來報的。”
聖上搓了搓自己唇邊硬而密的鬍子,因病而發黃的臉皮抖顫兩下,極力壓制囅然的愉悅,道:“他,他如何了?”
“這......”嚴峻陽一怔。
李華心裡清楚,聖上好不容易得知了姜爺的訊息,可人家嚴閣老並未見到姜爺,怎知姜爺現狀呢?君主喜怒該不形於色,況且這圍著一堆大臣們,萬歲爺定是高興糊塗了!人遂暖場道:“陛下,時辰到了,您該服藥了。”
聖上頓時領會,斂容道:“好了,朕乏累了,你們先下去吧。此事若再有後續,定要來稟,不許隱藏!”
“臣等遵旨!”
蘇州,渡口。
往日的鷗鳥群嬉、江楓漁人、往來商船絡繹不絕皆不見蹤影,秋風扯起絲絲冷雨,一片寡靜。很快,遠方行駛來的數艘艦船,鼓動著白帆直逼而來。待船艦靠岸拋錨,從甲板上下來披堅執銳的官兵,有序的迅速佔領兩側,留出一條過道給伍畫和雙子。
“伍大人,舟車勞頓,大人先到驛館休息休息,明日再行緝拿吧。在下先去回稟我家姜爺一聲。”雙子跑了這一趟,清瘦了不少。
伍畫到底還是年輕,擺手道:“無妨,我也好久未見弟弟了,不如現在就去總督府查辦。若你所報屬實,我都察院奉內閣公文便當場拿下;若有其他內情,待我與弟弟商議後再做決定不遲。”
司馬府比往日還要安靜,墨黑的鐵門外除了兩尊石獅子,連個衙役都沒有,氣氛顯得蕭肅無比。不過雙子毫不生疑,他盼著能趕快解救姜臨於火海。
伍畫去拍椒圖門鈸,高聲道:“司馬總督!都察院副都御史伍畫奉公文前來公辦!請開啟門!”
門後無人響應,伍畫再拍打幾次,依舊默聲。
雙子有些著急,“伍大人,司馬燁該不是把我家姜爺綁了做肉票吧?我看咱還是撞門吧!”
“是誰要撞老拙的門啊?”話音剛落,司馬燁拉開門,從門底下的兩個抱鼓石中間趟步出來。
伍畫秉著先禮後兵的態度作揖,“總督大人,伍某唐突來訪也是事出有因,還望見諒。”
司馬燁斜眼看了看伍畫身後的官兵,撫掌一笑:“伍大人,老拙久仰大名。不知是什麼風將您吹來了,還帶了這麼些的人馬?”他屆時收笑,換成一副假裝驚慌的表情道:“該不會是來抓老拙的吧?”
“那就要看大人您有沒有確行其事了。”伍畫和顏悅色,“在我們查案前,伍某想見見我的義弟姜臨,不知他......”
“原來姜公子是伍大人的親,他正在堂中候著,諸位請吧。”司馬燁做了個‘請’的手勢,側身讓路。
堂內,一幅‘尊道貴德’的牌匾下,八張黃花梨圈椅拱著一張胡桃木的寬椅對立而置,姜臨便坐於其中一張上,見伍畫雙子進堂,笑微微起身。
“弟弟!許久不見,你可好?”伍畫激動的抱住姜臨,仔細觀摩道:“你在邊關受了委屈,也多了幾分颯爽之氣,哥哥放心了!”
姜臨笑道:“承蒙伍兄關切,弟弟一向都好。你在海上勞累半月有餘,快坐下歇歇!”
雙子看著兄友弟恭的場景,樂呵歸樂呵,可總是覺得姜臨舉手間顯得生疏,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頭。
伍畫忙匆匆啜了口茶,附耳道:“弟弟,我看這司馬燁並無擔驚受怕之相,你確定所報屬實嗎?那私鑄銅幣的地方在何處?賣放的工匠又藏在哪?”
姜臨莞爾一笑,朝司馬燁揚了揚下顎,“司馬大人,看來伍大人對您的事頗感興趣,不如您自己說說?”
司馬燁瞥雙子一眼,抽抽嘴角,義正言辭道:“伍大人,老拙不知是誰在您耳旁吹了賊風,但老拙一心為聖上為朝廷,斷不會做出這等禍國殃民的醜事!您儘管吩咐手下人在寒舍搜,最好也把織造局搜搜,要是搜到了一文來路不明的髒錢,老拙項上人頭任你們拿去!”
伍畫與姜臨對視,姜臨微微點頭,人遂站起身道:“總督大人果然豪爽,那伍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朝外面候著的官兵一揮手,“分兩批散了,你們去織造局查,你們就在這查!”
即刻,都察院的人發撥床腳、翻箱倒籠的滿府尋了遍,可哪裡能尋得著半個銅錢的影子?早就被司馬燁‘救濟’了百姓。
“報——蘇州織造局沒有發現贓款工匠!”
“報——總督府沒有發現贓款工匠!”
伍畫恁時橫眉,轉向姜臨將他拉到一旁,小聲問:“弟弟,你不會打探錯了吧?為何一點線索都沒有?”
“伍兄,我從未和你說過有啊?”姜臨提高了聲調,側身一晃鬆開了伍畫的手。
伍畫錯愕:“弟弟怎麼糊塗了?不是你派雙子進京來找我的?你告訴我蘇州有......”
“有什麼?”姜臨打斷他的話,翠羽般的眉梢直挑起來,“伍兄,話可不能亂講。我姜臨一直好好安住在總督府,司馬大人為人襟懷坦蕩,對百姓和我都照顧有佳,你可不能因受蠱惑而冤枉了好人。”
此言一出,伍畫和雙子皆驚異萬分。“姜爺,您怎麼了?難道是這司馬老賊要挾於您了嗎?”雙子湊上前去扶姜臨手臂,卻被他甩了清脆的一巴掌。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喚堂堂兩江總督為‘老賊’?”姜臨的眸中掠過一痕戾氣,漸淡漸隱回刀裁般的鬢角里。他對伍畫道:“方才伍大人命都察院的官兵在總督府折騰了好一會兒,現在手下人又這般不懂規矩,不知是否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伍畫急到亦步亦趨,“弟弟,你......你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何把柄在司馬燁那?你放心,有哥哥,他不敢傷你分毫!”
姜臨安坐下來,閉目似韜光養晦不予作答。
司馬燁見勝敗已分,遂冷誚道:“伍大人,老拙剛剛有言在先,可是您一分錢都沒搜出來,怎麼說我司馬燁也是朝廷二品命官,您今日反客為主,大張旗鼓的來查辦我總督府和洪公公的織造局,敗壞了我們二人的名聲,難道您不該有所表示嗎?”
伍畫愣怔不已,看著姜臨一副事不關己的閒態,跌宕的心情難以言表。
“既然您不發話,那老拙可要掂量掂量了。”司馬燁眼睛一眯,陰聲道:“伍大人渾身都是膽,敢闖我總督府衙門。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多大關係,但是大晏律法可不容你這般放肆無禮!”他揚聲喝道:“來人!將伍大人拖出去鞭五十!”
“不可!”雙子忙攔住,他雖心裡也沒底,但總歸要先弄清姜臨為何‘倒戈’的真相,於是嘗試穩下場面。“司馬大人,伍大人是京官,是都察院的副都御史,他攜帶內閣的公文。按大晏律,應交京師由萬歲爺和內閣盤問,您無權動用私刑!”
司馬燁瞟向姜臨,人緩緩睜眼,向雙子投來蔑然一瞥,“一個公公,學了幾天的律法就能耀武揚威,真是奇事。”
“姜爺!”雙子急的直跺腳。
“內閣的文書呢?”姜臨踱到幾人跟前,伸手一攤。
“在這!”雙子從懷裡掏出一封黃信封遞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