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負華夏(1 / 1)

加入書籤

書房,謝昭、張小敬、李承道三人落座。

張小敬當即就按捺不住,問道:“謝昭,你為何救蔣御史一家?”

他不問謝昭是如何脫身,長孫無忌為何放過他,直接問謝昭為何救人,雙目之中綻放出令人難以逼視的光芒。

“看不慣罷了。”

張小敬有些失望,面現嘲諷之色,道:“這天下不平之事太多,你又能管多少?”

謝昭眉頭微蹙,忽然開口道:“張帥又為何要闖進去?”

張小敬默不作聲。

李承道看了看謝昭,又看了看張小敬,不知道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迷。

不過看兩人都是一副很糾結的模樣,顯然這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張小敬面上有些癲狂之色,沉聲喝道:“謝昭,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也是百姓的天下!”

李承道駭然的看著張小敬,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傳出去別說殺頭了,千刀萬剮都是輕的。

謝昭深以為然,還很贊同的點了點頭。

李承道趕忙去關上門,唯恐被別人聽到看到。

張小敬對謝昭頗為了解,知道這個少年看似純良無害,其實對皇權沒有什麼敬畏之心,這一年多來,謝昭看似漸漸融入了不良人的圈子,實則一直若即若離,對於不良人沒有任何認同感。

他可以與同僚一起去勾欄瓦舍,也可以一起縱酒高歌,甚至偶爾還夜宿花魁。

但是謝昭骨子裡的那種疏離感,是怎麼也抹殺不了的。

他看不起吃拿卡要的不良人,看不起貪汙受賄的官員,甚至看不起高高在上的皇族。

某種意義上,張小敬認為謝昭看不起所有人,包括雄才大略的太子,包括滿朝勳貴。

謝昭似乎對這個世界都保持這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這是一種令人厭惡的驕傲。

張小敬不知道這種驕傲從何而來,但是從謝昭的一言一行中,他能看出來,謝昭對於大唐百姓,有一種極其特殊的感情。

說是憐憫也好,說是愛護也好,總之,謝昭似乎更喜歡百姓,而不喜歡百姓之上的任何人。

包括李世民!

謝昭微微一笑,幽幽道:“做事很難,想為百姓做點事情更是難上加難。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少小須勤學,文章可立身。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

稍微有點本事的,都打破頭想要鑽進朝堂這個大泥潭,一旦進去了,顏如玉、黃金屋、千鍾粟自然不在話下。

這時候的他們,還會想著自己的出身嗎?”

張小敬張了張嘴巴,無言以對,別說勳貴們了,就算是不良人,一旦披上這身皮,又有幾個還記得自己的出身?

李承道更是嚇得肝膽欲裂,這些話要是傳出去,謝昭立刻就是長安勳貴的生死大敵。

謝昭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也清楚這個時代,或者說再往下數兩千年,讀書人都是一個德行,一旦成了另一個階層,又有幾個人能恪守本心呢?

著名的憫農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首詩的作者李紳步入仕途飛黃騰達後,卻喪失了詩歌裡的憫農之心,逐漸蛻變成一個花天酒地、濫施淫威的腐官酷吏。隨著官職的升高,李紳“漸次豪奢”。據傳,李紳一餐的耗費經常多達幾百貫甚至上千貫。李紳當淮南節度使時,對百姓疾苦極為漠視。在李紳治下的百姓,終日惶惶不安,紛紛渡江淮而逃難。

與李紳同時代的韓愈、賈島、劉禹錫、李賀等人無不對其嗤之以鼻。劉禹錫任蘇州刺史時,曾應邀參加時任揚州節度使李紳安排的宴會,他看到李紳家中私妓成群,其中一名歌妓色藝雙絕,感慨頗多,於是寫下了《贈李司空妓》一詩:“高髻雲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斷盡蘇州刺史腸。”

這就是最典型的一個例子,謝昭是從後世來的,雖然沒吃過什麼苦,但是卻他上學的時候,卻經歷過新冠,那時候缺水缺糧,許多人節衣縮食,若非當政者給力,說不定就餓死人。

而在那個時代,在華夏,餓死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至於其他國家,實在是太過常見的事情了。

謝昭不是聖母婊,他純粹是覺得自己難得來一趟,不能就這樣虛度光陰。

畢竟,穿越這種事情,不是誰都能遇到的,既然遇到了,自然要好生籌謀一番,不枉此生。

一門心思想著當紈絝,做地主,那是對這種機緣的極大浪費,也是對華夏民族的不負責任。

畢竟千百年後,華夏淪陷,國人被當做豬狗對待,那可能就是你的不作為所造成的。

既然如此,不如改變一下,最起碼得把某島國的氣焰打下去,讓他們幾千年都抬不起頭最好。

張小敬霍然起身,直勾勾的盯著謝昭,渾身瀰漫著難以形容的煞氣,他本是軍中最精銳的悍卒,以他的戰功,混個爵位不是什麼難事,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墮落成了一個不良人。

之後,如同所有鬱郁不得志的人一般,就此沉淪。

但是他心中也有堅持,不願同流合汙,縱然身處泥潭,依舊能保持本心。

所以他嫉惡如仇,在長安橫行無忌,得了個五尊閻羅的稱號。

李承道渾身冷汗直冒,他覺得自己與這兩位相比,他們才像是要造反的,自己簡直如同白蓮花一般純潔無瑕。

言語之間對皇族不敬,對勳貴不屑。

這種人,簡直天生就是造反的料,不造反還等什麼?

張小敬看著謝昭,眼神很是微妙,要不是與謝昭朝夕相處了一年多,他也會認為謝昭會造反。

“謝昭,我們是大唐人。”

“某知道。”謝昭語氣幽幽,道:“所有某沒想著造反,能活著就很不容易了,造反這種事情,太過勞心勞力,再說了,那把椅子也不見得有多好坐,坐上去夙興夜寐,案牘勞形,一年到頭除了過年,就沒幾天閒功夫,早晚會累死在上面。”

謝昭與李承道同時無語,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他竟然毫不在乎。

不過他們認為謝昭說的沒錯,皇帝這個職業,不僅危險,而且短壽。

皇帝往往死於非命,常常被殺,六成活不到四十歲。

當皇帝的都希望活一萬年,但實際上他們的平均壽命還低於窮苦百姓。

根據有生卒年代記載的大致統計一下,中國有史以來的四百多位皇帝活過九十歲的一個沒有,活過八十歲的有五位,活過七十歲的有十位,活過六十歲的三十八位,活過五十歲的六十二位,活到四十歲到四十九歲的有五十五位,三十歲到三十九歲的有六十二位,其餘都不到三十歲、十歲以下的娃娃皇帝就有二十九位。

“皇帝”的吸引力極大,所以有些人“過把皇帝癮”就死也心甘情願。比如,“十六國”有個鮮卑族慕容泓建的“西燕”,從建國到滅亡總共十一年,居然換了七個皇帝,而這七個皇帝的更迭是在三年內完成的,僅公元386年,“西燕”就換了五個皇帝,兩個半月換一個;且在這年的一個月內就四易其主,平均七天半換一個,跟換一次“創可貼”的時間差不多。

還有一個典型,就是殺死隋煬帝的那位名將宇文化及,兵敗後還想過把皇帝癮,嘆曰:“人生固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於是稱帝於魏縣,國號許,年號天壽。不幾天竇建德就“擒化及,與其兩子同時處斬,許亡”。

別人或許難以理解,但是張小敬竟然很奇妙的懂了。

對謝昭的回答,張小敬很滿意,他抱起橫刀,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盯著謝昭,面上顯出肅穆之色,沉聲道:“謝昭,記住你今天的話,某在長安看著你!”

謝昭微微一笑,對張小敬躬身施禮。

某種意義上來說,張小敬才是個純粹的大唐人,他可以不計較利益,甚至不計較生死,為了自己心中的大唐,不惜以一身汙名行走在長安。

李承道看著張小敬高大的背影,神情複雜。

“真乃壯士也!”

這是李承道的心裡話。

謝昭瞥了李承道一眼,呵呵笑道:“為師今晚有事,就不回來睡了,看好家。”

李承道聞言,好奇道:“老師約了友人宴飲嗎?”

謝昭呵呵一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李承道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清秋院,心裡癢癢的,扭扭捏捏道:“老師宴飲,學生可以在一旁伺候。”

呵!毛還沒長齊就想著逛窯子?

謝昭果斷拒絕了李承道,語重心長道:“你還小,有大把的好日子,這等迎來送往之事,再過幾年你再出頭也不晚。”

李承道神情肅然,“學生已經十二歲了,可以為老師分憂了。”

“不!你不行!”

謝昭一臉嚴肅道:“小孩子就該讀書習武,好生在家待著,《三字經》抄寫一百遍,為師明日回來檢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