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隻老夫子(1 / 1)
小孩子的歡樂就是這麼簡單,一塊香甜的蜂蜜奶油蛋糕,就已經很滿足了。
李世民的快樂是別人想象不到的,可謂是開局既巔峰,一戰定乾坤。
大勝的長了翅膀一般,從長安城向整個大唐輻射而去,幾乎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大唐。
全天下的人都在歡慶,不僅僅是因為這場大勝,還有為這位偉大的帝王慶賀。
就算是太子建成的死忠,這時候也不得不承認,李世民或許才是最適合做皇帝的。
若是換了李建成面對這種情況,求和是一定的,說不定還會喪權辱國。
因為,李建成沒有這麼大的魄力,也沒有置諸死地二後生的勇氣,他所有的,是一個帝國繼承人該有的溫文儒雅。
與全天下的歡慶不同,南山很安靜。
得了褚夫子一句“回去吧”,謝昭就真的回來了,一點想回去的慾望都沒有。
畢竟,長安如今實在是太瘋狂了,從各個店鋪傳來的訊息來看,通宵達旦的慶賀,毫無節制的宴飲,幾乎變成了一座令人難以想象的慾望之城。
每天都有醉死的人被不良人撿到,每天都有無數因為口角發生的械鬥。
張小敬焦頭爛額,分身無瑕,於是派了徐步,來討個法子。
面對自己的老搭檔,謝昭自然是熱情招待。
啃著大肘子的徐步埋怨道:“自從你走了之後,咱們不良鋪許多人又開始作妖了,張帥又不聞不問,如今又變成以往的模樣了。”
謝昭笑了笑,道:“多大點事,回頭某教你個法子,保證讓他們聽話。”
徐步大喜,覥著臉道:“趕緊的,別回頭了,就現在吧,隊伍整頓好了,長安治安也就好了,最近幾天長安可亂了。”
謝昭早有準備,回身對李承道喊道:“把為師書桌上第二個抽屜裡第三、第四本小冊子拿來。”
李承道連忙去了書房,依言拿了小冊子,一看,《治安管理處罰法調理》、《不良人考核法》。
他沒有細看,直接拿了過去。
徐步拿起兩個小冊子,頓時大喜,他是識字的,看這名字,就知道謝昭早有準備。
“昭哥兒夠意思,不枉張帥護你一場,某這就去了。”
徐步三兩口啃完肘子,又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揚長而去。
李承道疑惑道:“老師,您現在已經是弘文館校書郎,為何還要插手不良人的事情,不良人良莠不齊,很麻煩的。”
謝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悅道:“做事情,不能因為事情麻煩就生了退卻之心,長安的治安一向都是個問題,對為師以後的計劃頗有妨礙,既然為師有法子去治理一下,為什麼不出手?”
李承道撓了撓頭,有些尷尬,階級不同,想法不同,他生在皇室,縱然沒落了,那也不是普通百姓能比的,這種麻煩,基本上不願意有權貴沾染。
謝昭沒有這種想法,作為一個小小的研究員,他還算是個很純粹的人,研究院裡面的同事也沒有那麼多的爾虞我詐。
天天忙著研究來研究去的,還想著勾心鬥角,哪來的那麼多精力?
南山莊子也迎來了一群很純粹的人,沿著乾淨整潔的青磚大道,一輛輛牛車上,各自坐著一個蒼髯老者。
從七月份開始,南山莊子一直都在建設當中,近兩個月的功夫,基本上都快完工了。
一棟棟乾淨整潔的房子,紅牆綠瓦,掩映在一株株大樹之後,雞犬撒歡,孩童歡笑。
“好地方!”為首者微笑道:“看來此地地主不僅僅學問了得,這牧民之法,也頗為不凡。”
另一個牛車上,一位比他更老的老者呵呵笑道:“人家有錢,自然捨得下本錢把自己的地方建的美輪美奐,而且聽說這些房子只是給莊戶建的,真正的景緻在潏河邊上,以及南山山坳之中,你現在見到的,充其量只是外圍。”
“文紀兄所言極是。”褚亮側臥在牛車上,悠悠道:“而且這人足夠年輕,咱們這些人都老的快死了,他才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如此年少嗎?”為首的老者驚歎道:“大唐終於出這等少年了?”
褚亮笑呵呵的道:“不僅僅如此,還善庖廚呢,只是性子有些憊懶,去了一趟弘文館之後,不知怎地就不去了。”
老者姓陸,名元朗,自德明,世稱德明先生。
至於那位文紀,更是大名鼎鼎,號稱“太子殺手”的李綱,李文紀。
另外兩輛牛車上,坐著的則是孔穎達與王珪,也是當代大儒。
至於為何五位老夫子聯袂來到了這小小的南山莊子,其中還有些緣由。
孔穎達與王珪,是因為李恪與李泰哥倆,這小哥倆憋著心思要出宮,但是最近太亂,被長孫發現之後,丟進了弘文館,與李承乾一起讀書。
讀書期間,李泰不服孔穎達的儒家觀點,於是與孔穎達辯論,說《論語》太過艱澀難懂,不利於啟蒙,不如《三字經》。
孔穎達是何許人也,《論語》煌煌鉅著,乃是儒家的根基,讀書人不讀《論語》,還是讀書人嗎?
於是孔穎達讓李泰說一說什麼是《三字經》,李泰自然是從善如流,把閹割版《三字經》背了一遍。
孔穎達驚為天人,從李泰口中得知是謝昭所著,於是拉上老友王珪,在弘文館內找褚亮的麻煩。
褚亮自然是莫名其妙,及至兩位老夫子解釋了一遍,才一臉為難,說謝昭雖然是校書郎,但是許久沒有當值了。
於是,褚亮被兩個老夫子噴了一遍。
至於陸德明與李綱,他們都快八十了,早就隱居,不問世事了。
這兩個老夫子聽聞李世民覆滅突厥,自然要來長安為李世民賀,於是就來到了房玄齡家,畢竟房玄齡是李世民的頭號馬仔,冷不丁遇到了正在搖頭晃腦誦讀《三字經》的房遺愛。
後面的事情就不用說了,總之五個老夫子在弘文館碰了頭。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為國舉才也好,見獵心喜也罷,五個老夫子一合計,咱們去南山看看吧,左右現在長安亂糟糟的,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事不是?
謝昭得知有五個坐著牛車來南山莊子的老夫子,頓時就樂了。
這年頭坐車是有講究的,牛這種生物,是極其珍貴的物資,尋常人敢坐一個試試?官府立馬就能把你送進大牢。
有點身份的年輕人,比較喜歡騎馬。
年紀大一點的,就比較喜歡馬車了。
坐牛車的,絕大多數都是連皇帝都不想招惹的人,因為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特別的身份:大儒!
是的,這年頭,能坐牛車的,你不僅僅得有身份,還得是大儒,不然別人能噴死你。
就算是莊子裡年紀最大的梅鹽,今年都六十八歲了,他也不敢奢望坐牛車,沒那個命啊!
至於這五位老夫子來莊子的緣由,謝昭自然心知肚明。
《三字經》教出去也有段時間了,這麼長時間的發酵,長安城內但凡有點見識的,都不可能視若無睹。
畢竟這本書的意義不同,三字一句朗朗上口,其文通俗、順口、易記,取材典範,包括中國傳統文化的文學、歷史、哲學、天文地理、人倫義理、忠孝節義等等,而核心思想又包括了“仁,義,誠,敬,孝。”背誦《三字經》的同時,就瞭解了常識、傳統國學及歷史故事,以及故事內涵中的做人做事道理。
古往今來位列第一的啟蒙讀物,但凡一個讀過書的人,都能看出其意義來。
不過為何這五個老夫子先來了,謝昭有些想不明白,莫不是自己的學生們過於敝帚自珍,或者那些憨貨根本就沒想著流傳出去?
不過一波收穫五隻老夫子,謝昭還是很滿意的。
所以,他聽到這個訊息,第一時間就通知了鄭觀音,帶著李承道與李婉順,一溜小跑,迎接老夫子去了。
這不怪他舔狗,報信的曹破雖然不認識李綱、陸德明,但是孔穎達、王珪那是見過的,這兩位位高權重,在五個老夫子中卻很明顯地位低下,其餘三人在士林的地位,那就更不用說了。
謝昭遠遠的便看到了褚亮,不由心中一驚,因為褚亮的牛車只排在了第三,最前面的那位,眼瞅著垂垂老矣,似乎一陣風就能讓他駕鶴西去。
媽耶!這特孃的要命啊!
這倆老頭萬一哪一個在南山出點岔子,別的不說,李世民就能弄死自己,天下讀書人,只怕能把南山都平了。
於是乎,謝昭趕緊上前,恭恭敬敬的施禮道:“後學莫進謝昭,拜見諸位夫子。”
李承道都嚇懵了,謝昭不認識,他認識啊,不僅認識,還見過不少次呢,那是他親爹的老師啊!
“李承道,拜見德明先生、文紀先生、希明先生、衝遠先生、叔玠先生。”
謝昭頓時一個哆嗦,媽耶!某這是要發啊!
這五位,若是俺官階,無疑是孔穎達最高,但是論學術地位,以陸德明為最,這才是陸德明居首的原因吧?
讀書人嘛,就好這一口,在自己的領域,誰也不服誰,但是這五人明顯以陸德明為首,很明顯都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