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別院閒話(1 / 1)

加入書籤

謝昭穩住心神,恭恭敬敬的施禮完畢,而後主動來到牛車邊上,為陸德明牽牛。

李承道則為李綱牽牛,李婉順太小,牽不了牛,好在兩位大佬在前,褚亮三人也不敢嘚瑟,於是褚亮一把抱起李婉順,把她放在自己的牛車上,從懷裡摸出一塊冰糖,塞進了李婉順的嘴裡。

李婉順咯咯笑著,最近她甜食吃多了,被謝昭嚴令不許吃冰糖、白糖之類的甜食,不過謝昭很明顯管不了褚亮,所以李婉順就開始撒嬌,想盡辦法把老夫子兜裡僅剩的幾塊冰糖全都騙了過去。

陸德明比李綱還小兩歲,但是卻比李綱顯得更老,一張皺巴巴的臉上,盡是溝壑滄桑。

老夫子一笑,還有些漏風,他掉了兩顆大牙,顯得頗為可愛。

“謝子慎,看你模樣,似乎知道老夫要來?”

謝昭不敢撒謊,點頭道:“小子自認有些才學,近日教了幾個不成器的學生,想來他們回去長安之後,應該不安分,小子的一些學問,應該傳了出去。”

陸德明聞言,失笑道:“你倒是不謙虛,尋常士子見到老夫幾人,就算是不害怕,也是誠惶誠恐,你卻很鎮定。”

謝昭啞然,道:“陸師說笑了,小子本以為會引來幾隻孔雀,不曾想引來了幾隻金鳳凰,自然誠惶誠恐。”

陸德明轉頭,對李綱笑道:“這小子倒是奸滑,說話滴水不漏,辦事更是令人放心,老夫雖然隱居日久,也聽說了長安城許多南山莊子的產物,倒是不俗。”

李綱側臥在牛車上,一臉欣賞的看著謝昭,道:“那茶不錯,飯食也頗合胃口,就是酒太烈,不適合咱們這些老傢伙飲用。”

謝昭連忙道:“小子新進釀造了一種不錯的新酒,入口綿柔,以竹子盛酒,帶著淡淡的竹香,頗為適合諸位夫子。”

李綱嘿嘿一笑,指著謝昭道:“你們看,這小子早有準備,這酒,只怕本就是為了今日準備的吧。”

謝昭尷尬無比,李綱果然老而彌辣,一眼就看出了謝昭的心思。

謝昭圖謀許久,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掙一點錢,名氣他也要。

他的名氣,如今多在青樓楚館之中流傳,謝曉峰之名,可謂是響徹長安。

但是終究流於下成,所以他苦心孤詣,一步步釋放出後世著作,為的就是引來幾位大儒,然後藉助這些大儒德的名頭,為自己揚名。

只是他沒想到,來的竟然是如此人物。

這五位,在整個大堂,都算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於士林之中,他們就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這大大出乎了謝昭的預料,所以他此刻不敢偷奸耍滑,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的心思說的一清二楚。

來到別院,鄭觀音帶著一干家將、僕人,在別院門口嚴陣以待。

曹破等人緊張的不行,這幾位可是當今最德高望重的大儒,就算是再朝堂上,那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拜見陸師、李師、褚師、孔師、王師。”

五個老夫子下了車,陸德明笑吟吟的道:“原來是小觀音啊,免禮吧。”

鄭觀音起身,與謝昭一左一右攙扶著陸德明,道:“陸師請進。”

陸德明得意的看了一眼李綱,意思就是,老夫雖然年紀沒你大,但是老夫快死了,誰都得尊著敬著,你小子就眼饞吧。

李綱笑呵呵的,懶得理這個老傢伙。

大家在一起都玩了一輩子了,有時候是互相爭鬥,有時候是談經論道,自然知道彼此的心思,他根本不介意。

更何況,陸德明在學問上的造詣,確實比他強的多。

進了大廳,幾位老夫子落座,鄭觀音與謝昭作陪,李承道只能淪為小廝,帶著琴棋書畫伺候著五位老爺子。

香茗奉上,五位老夫子品了一口,孔穎達不由眼前一亮,笑道:“這小子還藏私,南山茶社裡的茶,可沒有你家的香醇。”

謝昭賠笑道:“南山茶社只是小子一時興起,為了生計迫不得已而為之罷了,那裡的茶雖然差了些,卻也是極品了。”

孔穎達幽幽道:“百貫錢一斤,老夫只敢一兩一兩的買,嘖嘖!”

這老頭,謝昭哭笑不得,道:“家裡還有點存貨,諸位夫子喜歡,回頭小子親自送上門。”

“束脩嗎?”陸德明眼前一亮,呵呵笑道:“要是束脩的話,老夫倒是可以厚顏受了。”

“老賊!你都半截身子入土了,還收什麼弟子?”李綱大怒,別的可以讓,在教育這一道上,他絕對不能讓,論教育水平,他李綱認第二,沒有人敢認第一,這是兩代帝國都公認的。

“文紀兄這就惱了?”陸德明顫顫巍巍的喝了一口茶水,呲著牙,兩顆缺了的門牙尤其顯眼。

“這小子這般妖孽,你不覺得他像一個人嗎?”

李綱冷哼一聲,道:“多說無益!子慎,老夫問你,你可願拜入老夫門下。”

某不願!某不想英年早逝!

謝昭低眉順眼,道:“小子何德何能!”

“哈哈哈!李文紀啊李文紀!”陸德明怪笑道:“你小子也有被人拒絕的時候!”

是啊,李綱想收個弟子,全天下的讀書人只怕削尖了腦袋湊上來,如今竟然被人婉拒了,著實開了先河。

“呵呵!”李綱也不以為意,道:“你的學問已然自成一家,聽希明說你的字也不錯,頗有大家風範?”

“還成吧。”謝昭這句話說的當真是實心實意。

褚亮當即就出賣了他,從懷裡取出那副“仁者愛人”,笑呵呵的道:“陸師、李師,你們看一眼。”

兩個老夫子湊在了一起,看的那叫一個搖頭晃腦,如飲瓊漿。

謝昭撓頭,把蔣琴拉了過來,道:“讓廚房準備午飯,嗯,上次某帶回來的那東西到燉了,算了,一會某親自去燉,其餘的讓廚房準備。”

“喏!”

蔣琴快速逃離了大廳,在大廳裡她緊張的不行,蔣家雖然是小門小戶,但是畢竟是御史之家,自然對這五位老夫子如雷貫耳。

面對這五位老夫子,雖然主要目標不是她,但是那種壓力,當真是山大。

有鄭觀音坐鎮,謝昭顯得很是如魚得水,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在五位夫子身邊穿梭,間或說些好聽的話,逗老夫子們開心。

所謂老小孩老小孩,人越老玩心就越重。

氣氛十分融洽,一時間別院之中言笑晏晏。

待時候差不多了,便移步餐廳。

眾人各自落座,謝昭自去廚房備菜。

鄭觀音笑道:“昭哥兒的庖廚之道頗為精妙,南山酒樓的廚子,就是昭哥兒親自培養的,諸位夫子今日有口福了。”

李綱笑了笑,道:“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謝昭倒是把聖人的教誨做到了極致,南山酒樓的飯菜,可跟它的名頭一般響亮,就是太貴。”

小透明王珪笑呵呵的道:“李師也去過南山酒樓?”

“去過一次,差點沒出來。”李綱笑呵呵的道:“裡面的美酒著實醉人,老夫是被抬出來的。”

眾人哈哈大笑,褚亮得意的道:“那酒不錯,就是太烈,不知道謝昭今日準備的所謂竹酒如何。”

孔穎達悠悠道:“吾等乃杯中君子,那竹酒被他吹噓的厲害,咱們且拭目以待。”

“是極是極!”陸德明微笑道:“吾等就等著吧。”

李綱看了一眼鄭觀音,見她眉宇舒展,似乎沒有任何鬱結之意,不由鬆了一口氣。

說起來,他是李建成的老師,鄭觀音年少之時,也跟著他學了些學問,也算是自己的弟子。

自己一世英名,但是偏偏幾個優秀的弟子,卻沒有一個善終的,讓李綱頗為傷心。

李建成死了數月,他們伉儷情深,本以為鄭觀音傷心之下,會漸漸消沉,如今見鄭觀音在南山頗為快活,李綱也放下心來。

活著就好!

不多時,琴棋書畫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精美的食物。

另有一個個精緻的竹筒,竹筒裡盛著淡綠色的酒液。

“諸位夫子,請先嚐一嘗這菜,再飲酒不遲。”

這些都是大儒,很講究規矩,所以今日是分餐,每個人一個案幾,每人桌子上有八道菜,都是謝昭精挑細選的。

陸德明牙口不好,一直都是吃肉糜過活,一見案几上有一盤紅燒肉,頓時眼前一亮,夾起一筷子,入口即化,滿口香醇的肉味,讓老夫子眯起了眼睛。

“不錯不錯!這肉頗合老夫胃口。”

李承道在一旁趕緊記下,這是謝昭吩咐的。

李綱倒是直接盯上了一個湯盅,裡面是金黃色果肉般的食物,他還是第一次見,用勺子擓了一勺,送入口中,頓時滿嘴香甜。

“好!”李綱一臉享受的道:“軟綿香甜,色澤金黃,這是什麼菜式?老夫倒是第一次見。”

“燉南瓜。”謝昭笑眯眯的道:“小子前一陣子發現的好東西,最適合夫子您這個年紀的老人,容易克化。”

“不錯不錯!”褚亮嚐了一口,道:“這東西回頭給老夫送給幾百斤。”

陸德明卻沒有去吃南瓜,他這個人無肉不歡,自從牙掉了,很少這麼吃了,正大快朵頤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