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儒家的出路(1 / 1)
治國,便是術業有專攻。
皇帝做皇帝該做的事,宰相做宰相該做的事,百官各司其職,商賈溝通,百姓生產。
這便是治國。
至於官吏的選拔,只有一個原則。
公平!公正!公開!
“世家畢竟經營數百年乃至千年之久。”謝昭侃侃而談,“他們之中,未必沒有心向朝廷之人,世家主脈生活無憂,但是支脈並非如此。
有些世家的支脈,過的連普通百姓都不如。
因為他們的田產,在家族手裡,他們的前途,也在家族手裡。
給他們一個機會,便能爆發出比世家主脈更強悍的力量。”
李綱率先惱了,“這樣一來,儒家該如何自處?苦讀一輩子,皓首窮經,這書,豈不是白讀了?”
“非也!”謝昭老神在在,道:“禮部需要官員,朝廷需要起草詔書,起居注等等文字工作,都需要專業的人,而儒家士子,是最合適的。
還有御史,需要剛正不阿之士,儒家修身,正適合做御史。”
李綱懵了,旋即大怒,“這些破官,誰稀罕當!”
是啊,這些官都是小官,說難聽點,可能一輩子都做不到宰相的位置。
大唐的宰相是很特別的官職,說白了,就是看皇帝心意。
皇帝覺得你行,你就行。
做了御史,不用說,肯定會得罪皇帝。
記錄起居注,也是個得罪皇帝的活,畢竟連人家在哪個妃子那裡過夜都要記錄,恨不得連進出幾次都弄清楚,皇帝能喜歡才怪。
至於起草詔書,更是沒出息,頂多誇一句:字寫的不錯。
“您想多了。”謝昭笑呵呵的道:“夫子行走天下,留下《論語》,此後才有了‘儒’,儒家在先秦之時,不過是百家之一,而且還不是顯學。
但是之後,儒家先賢,不斷吸收百家精粹,慢慢完善,這才有了現在的儒家。
既然先賢能做,後人為何不能做?
一成不變,終究會泯滅,適應時代,才能長存。”
陸德明愕然,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孔夫子遊歷列國,到處兜售治國理念,但是他的理念,在列國征戰的年代,根本就行不通。
反倒是墨家,在那個時代大放異彩。
“採他山之石以攻玉,納百家之長以厚己!”
陸德明雙眼放光,歷代儒家大儒,不僅僅有超然的地位,他們還有一個使命,便是博採百家之長。
春秋戰國時期,出現了百家爭鳴的盛況,諸子百家思想激烈交鋒,然而,隨著大一統的出現,百家思想逐漸淡出歷史舞臺。隨著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家逐漸成為封建王朝的統治思想,統治中國古代歷史長達兩千多年。
儒家思想為了適應當時的政治環境,不斷地做出調整和改變,汲取百家之長,融合其他思想派別的精華。
經世致用和忠君思想,得到統治者的支援。
三綱和五常,基本上成為封建王朝維持社會秩序的社會倫理,一直影響著國人的文化心理。
天人感應學說,就是汲取了陰陽家的觀點,並用陰陽五行來論證綱常觀念,用自然秩序來證明社會秩序的合理性。
用陰陽災異論來約束皇帝,比如,哪裡發生了地震、河流決堤等,看成是上天給皇帝的警示。
這在約束皇帝的同時,證明皇帝的正統性,正所謂“天不變道亦不變”。
後世封建王朝統治思想雖然是儒家,但也有法家的影子,所謂“內法外儒”,就是這個意思。
再比如,儒家從墨家思想中汲取了“小康與大同”的理論,作為對現實社會的解釋和對理想的假設,直到現在,這樣的理論還是有所影響。
儒家思想的勝利,還在於其他思想自身的侷限性,使其無法“深究”,難以發展成為社會服務的學說。
比如,陰陽家太過神秘。對陰陽家的理論研究透了,就成了科學家之類的人;對陰陽家理論只知表面的,就成了方士、算命先生。
所以,陰陽家雖然長期在民間流行,卻很難登上大雅之堂。
比如,墨家太過平民化,得其精華者,成了社會批判家,如東漢的王充等;得其表面者,大多成了快意恩仇的俠客,如西漢郭解、劇孟等人。如此思想,如何成為統治思想?
再比如,道家太“糊塗”。對道家的理論,真正悟透了都成了隱士,如何用於治理社會?而那些只知道表面的,又慢慢成了道士,後來道家的一部分又演化成了道教,被神聖化。
道家理念的固化,不會因時制宜,使其失去生命力,比如漢朝初期道家思想非常受用,但一直強調“無為而治”就不妥了,經過發展後的漢朝主要矛盾發生變化,內有諸侯王問題,外有匈奴問題,無為而治已經不合時宜。
還比如,法家思想又太“明白”。法家思想要求一切都要按照制定的法律進行,把社會秩序全部用法律條文規範下來,絲毫不得逾越,忽視了社會的力量和教化百姓,使社會如同一潭死水,忽視人的感情。
法家思想得其精華者,成了一個個循吏,只知表面的,又成了酷吏,不管哪一種,都不適合長久的社會管理,自然沒有辦法成為封建王朝的統治思想。
所以,儒家思想汲取百家之長、對經世致用的重視,善於不斷髮展,不故步自封,能與時俱進,使儒家思想在各種思想的競爭中獲勝。
而其他各思想的自身侷限性,使其無法成為封建王朝的統治思想,只能成為社會的補充或消融。
謝昭頷首道:“變則通,若是一味守成,縱然是老祖宗留下萬貫家財,又能揮霍多久?”
李世民想通了,頓時身心舒暢。
只要是對大唐好,他根本不介意用什麼手段。
瓦解世家也好,打壓儒家也好,過程不重要,結果最重要。
至於兩個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如何抉擇,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尊重歸尊重,皇權至上,儒家不過是工具而已,大儒不過是工具人,用來籠絡人心罷了。
李世民走的很愉快,彷彿得到了治國密碼似的,樂得合不攏嘴。
陸德明與李綱就沒那麼愉快了,兩個老頭加起來都快兩百歲了,就算是現在著手開始準備,也來不及了。
所以他們打算,弄一些真正的儒家人才過來,吸取南山書院的精華。
看現在的樣子,不變是不行了。
李世民掌握了朝堂,天下之大,為他獨尊。
儒家在他眼裡,實在是算不得什麼,朝堂上的許多人都不是儒家出身,還不是照樣官居高位?
更何況如今活字印刷術每天印出的書籍更是數不勝數,價格又便宜的令人髮指,早晚會從百姓之中走出一大批人才來,取代如今計程車林。
這些人可不一定會以儒家門徒自居,人家讀的書,也不都是儒家經典。
謝昭這小子很惡劣,印書的時候,儒家經典不過佔了十之一二罷了,其他的都是算學以及一些科普小知識。
比如取冰生火,硝石製冰之類。
還有一些,就是如農家積肥、養魚知識、養豬知識、養雞養鴨等等。
堪稱五花八門,百花齊放。
若是擱以前,用珍貴的紙來印這些東西,會被罵死,就算不是被罵死,也沒有人能買得起。
現在不同了,紙不值錢了,書也不值錢了。
就算是不識字,買回去請人讀兩遍,多少也能幾個清楚。
有心發展養殖業的,請個識字的孩童,沒事就給自己念念,也能琢磨出門道來。
這是不給儒家活路啊!
陸德明與李綱相視無言,惟有淚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