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人代牛(1 / 1)
大楚三品之上的官員著紫色官袍,上鏽魚、雁、花、草等諸多華美圖案。
楚秋一語罷,百官前列有一身著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出,跪伏在地,顫抖道,“陛下恕罪,非微臣不開口,實乃二十年前微臣入韓非門下,為其弟子……微臣又絲毫多言……”
楚秋嘴角一勾,笑了笑,道,“韓非倒是收了個好弟子……”
楊科低頭,不敢再語。
楚秋一瞥百官,道,“朕觀這滿朝文武,另有十數人與韓非有過師徒情分,怎的……在諸位心中,朕還比不過一個韓非,是嗎?”
百官齊齊跪倒在地,道,“微臣不敢,陛下恕罪……”
楚秋一拍龍案,聲音響徹太極殿,怒道,“不敢?在朕看來,你們倒是敢得很啊?既如此,要不要朕去刑部大牢將韓非請出來,再將這龍椅讓予他來坐啊?”
一股無形的氣壓在太極殿壓迫而下,讓百官膽戰心驚,有膽小者,已然身體微顫,都說伴君如伴虎,此言卻是不假。
龍顏震怒,天下誰人不懼?
齊王,魯王,譽王,三王列群臣之首,三人此刻面色皆陰晴不定,目光閃爍,似在思慮。
卻見齊王往前挪動一步,道,“父皇,兒臣有本奏。”
楚秋餘光一瞥,道,“說。”
齊王一正心神,道,“韓非老賊欲殺皇兄,其罪當誅,幸得父皇,上天庇佑,方未遭其毒手。又得皇兄聰慧,竟讓老賊道出昔日之事,方知韓非老賊手上竟沾染數條人命,實乃沽名釣譽,豬狗不如之輩……”
楚秋一擺手,冷聲道,“你所說的,如今這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誰人不知,朕不是要聽你說這些。”
齊王面色不變,又道,“此事因皇兄而起,依兒臣所見,倒不如讓皇兄來處理此事,皇兄即為儲君,若他來處理此事,想必這滿朝文武皆會心服口服。”
百官中,有人眉頭微皺,目中有光華一閃而過。
楚秋盯著齊王看了片刻,饒有深意的一笑,又將目光移至魯王,譽王二人身上,道,“魯王,譽王,你們二位覺得呢?”
魯王沉聲道,“兒臣覺得齊王所言在理,若由皇兄處置此事,定然無人會有異議,實乃萬全之法。”
譽王臉上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陰沉,亦開口,道,“兒臣亦贊同兩位皇兄的提議,若太子願處置此事,自然再好不過。”
略作沉吟,又道,“只不過,兒臣擔憂皇兄於鶴鳴山靜養五載,五年未理政事,若突然將此重任交與皇兄,朝臣雖不敢言,心中恐亦會生出不難……,”
楚秋似笑非笑,道,“那魯王覺得,該如何才可稱萬全?”
譽王神色如常,道,“韓非手上人命距今已有數十年,已屬懸案,而大理寺卿掌平決獄訟,明察秋毫,斷破懸案無數,韓非一案,當有其參與。而刑部掌我大楚刑獄,亦理應派出一人參與,然刑部尚書與韓非有師徒名分,為避嫌,自然不可涉身其中,如此,讓刑部侍郎劉朝參與最為合適。”
見楚秋未語,譽王又道,“以太子為主,大理寺卿,刑部侍郎為輔,定然可將此事辦理妥當,亦無人會再多言。”
話音剛落,百官中卻有人站出,是一身著紫袍的老者,老者正聲道,“譽王殿下此言差矣,雖說太子殿下雖在鶴鳴山中靜養,未參理政事五年,然殿下自幼聰慧,昨日更是出口即為千古名篇,又將武藝修至八境,更是三言兩語之間,便讓老謀深算的韓非道出已埋藏心底數十年的往事,由此可見,太子殿下之聰慧,世所罕見,群臣自愧不如,太子處理此事,群臣豈敢心有異樣?”
頓了頓,老者瞥了一眼大理寺卿與刑部侍郎,道,“再則齊王殿下又言,刑部尚書與韓非有師徒名分,故理應避嫌,又道大理寺卿與刑部侍郎乃最輔佐太子殿下最合適的人選,老臣卻有不解,莫非殿下不知大理寺卿慕容雲乃韓非髮妻王氏的堂弟,刑部侍郎乃王氏子侄?僅是師徒名分都需避嫌,為何這兩人卻不用避嫌?”
齊王眸子一瞥譽王,道,“曾聞譽王殿下常出入韓府,府中門客吳文更是尊韓非為師,莫非譽王殿下是要有心偏袒?”
譽王面色大變,連忙開口,道,“父皇,兒臣絕無此意,韓非欲殺皇兄,兒臣又豈會偏袒於他,只不過是……”
話還未說完,卻已被大理寺卿慕容雲輕咳打斷,慕容雲跪伏在地,道,“陛下,按理來說,此案微臣確實該管,然韓非卻為微臣堂姐夫,故理應避嫌。”
又衝著譽王躬身道,“殿下信任微臣會秉公辦理,微臣感激不盡,然為了避嫌,微臣卻是不敢參與此事。”
刑部侍郎亦所言亦如慕容雲一般無二。
楚秋深深地望了幾人一眼,目光挺久在紫袍老者身上,道,“蘇大人既不贊同譽王之舉,想必是另有人選,不妨直說?”
老者臉色微變,道,“老臣年邁,思緒已不似年輕時那般活絡,故還未想到合適的人選……望陛下恕罪。”
楚秋輕笑一聲,道,“老邁,思緒不活絡?朕看來,蘇大人之機敏,縱是朕也遠遠不如啊,你說是嗎,蘇大人?”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楚秋冷哼一聲,眸子一瞥百官,道,“可有人願自薦,為朕分憂否?”
朝堂一片寂靜,無人應聲。
楚秋嗤笑一聲,道,“這滿朝文武,竟無一人願為朕分憂?”
朝廷仍舊無聲,只是跪伏在地,低垂頭顱。
楚秋一拍龍案,道,“既如此,朕要你們又有何用?朕看你們是都不想戴頭頂這尊烏紗帽了!”
頓了頓,冷聲道,“既百官都不願替朕分憂,那便如齊王所言,讓太子全權處置此事。”
楚秋又抬手一指下方群臣,道,“民間戲言,道韓非為在野宰相……而今在朕看來,此言卻是不假,你們……很好。”
說罷,楚秋一甩衣袖,轉身離去,只餘一道聲音在太極殿內迴盪。
道,“既爾等都有顧忌,那太子若是查到誰的頭上時,便休怪朕不念君臣情意……”
直至楚秋背影消失許久,眾臣方站起身來。
齊王輕輕拍了拍長袍,嘴角一勾,衝著譽王一笑,幾分得意,幾分挑釁。
譽王面色陰翳,只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若非慕容雲機敏,今日還真著了齊王的道,邁出殿門,譽王不禁搖頭苦笑,今日之舉,實屬無奈。
韓非因譽王而去望月樓,而後方在望月樓跌下神壇,鋃鐺入獄,與韓非關係親密者,心中豈會不怨?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因此才會在朝堂上舉薦慕容雲二人,若成功,自可在內中做文章,若是不成,亦可讓韓非身後之人知道他譽王亦是努力爭取過的。
輕輕嘆了一口氣,譽王心道真是萬幸,若無慕容雲出聲,今日或會十分麻煩,而慕容雲既已出聲,便代表譽王心意他們已然知曉。
譽王眉頭緊皺,咬牙,低喃,“楚天……楚天……一切因你而起,有朝一日,本王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至於齊王,已不似昨夜那般盛怒難消,此刻面帶淡淡的笑意,昨夜之謀劃,今日已然邁出第一步,且是一石二鳥,又怎能不喜。
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道,“楚天,本王倒要看看你該如何去辦這案件……”
內殿,楚秋靜靜立與窗邊,面上已無怒色,遠眺的眸子中,已盡是失望與無奈之色。
朝堂之上,幾方之爭,楚秋又豈會不知其中深意。
“找到那個逆子了麼?”
肖一躬身,道,“稟陛下,還未曾尋到太子殿下蹤跡。”
楚秋冷哼一聲,道,“這個逆子,此刻還有心情去替一頭牛找老婆……他不知道他如今已身處漩渦中不成?”
“唉。”
楚秋一聲長嘆。
魏縣距長安六十里,若老黃全力而行六十里費不了多少時間,然楚天欲一路賞景,故走了小半日,距魏縣仍有十里之遙。
老黃早已急不可耐,卻又受楚天要打道回府的脅迫不得不妥協,牛眼瞪得如兩個小燈籠,眼中盡是不悅。
春種大豆秋種小麥,大魏的諸多郡縣,作物已可一年兩熟。
因此,春秋,皆為耕牛最為繁忙之期。
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正當時,當下,恰為種植小麥之時。
已臨近魏縣,楚天瞥了一眼老黃,卻有些許不解。按理來說已到播種之時,耕牛勞作之期,怎會無耕牛下地耕田,若有牛耕田,必有氣息散出,又豈會逃得過老黃的鼻子,這早已期待許久的色牛,恐早已激動得一蹦三尺。
楚天抬頭,慾望一下到了什麼時辰。
倏地,楚天眉頭一皺,面色一變,眸中淨是驚異。
“怎麼會……”
楚天低語。
只見遠處山腳下,有人勞作,而楚天驚異的,是本該由人控犁,牛拉犁行,而此刻入眼的,卻是人拉犁行。
“竟以人替牛……”
“這魏縣,本就是盛產耕牛之地,怎還會以人代牛?”
楚天輕輕一拍牛背,道,“走,老黃,去看看。”
老黃或是聽聞楚天語氣鄭重,並未如之前那般犟,沿著小路直奔山腳。
一老者肩系麻繩兩根,腰繫麻繩一根,而麻繩另一段連著曲轅犁,控曲轅犁者,為一老太。
觀二人相貌,至少已年過花甲,皺紋若溝壑縱橫,雖頭頂的太陽已不似夏日那般火辣,不時也有陣陣涼爽的秋風吹過,可二老周身衣衫已早已在汗水侵襲下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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