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兵卒何謙(1 / 1)
天門客棧,楚天眸子微眯,兩手拇指輕輕互碰。
楚天在思索,從知曉逆賊欲謀反之後,便一直在思索這逆賊幕後之人究竟是誰,於朝中扮演何種角色。
而今已篤定那日的斗笠男子便是慕容雲,遂慕容雲即為這組織中人。
一個大理寺卿,從三品於地方來說卻已是高高在上,但於朝中卻算不得什麼,如何能讓這梁郡都尉,甚至其餘諸郡逆賊都聽命於他。
“慕容雲……”
楚天低喃,不禁又皺起眉頭。
“既慕容雲已浮出水面,亦知其並非是這組織之首腦,那這組織首腦又會是誰?是誰能讓慕容雲放著一個朝廷的三品大員不做,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楚天輕吐濁氣,只覺心頭又亂作一團,眸子盯著窗外,楞楞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或是一盞茶的功夫,又或是一炷香的時間。
倏地,楚天雙瞳一縮,面上浮出驚色。
“楚天吶楚天,還真得好生謝謝你……”
楚天心頭暗道。
逝去楚天記憶之中,或是因其終究為儲君,強制也好,威逼也罷,竟也對朝中文武大臣皆有所瞭解。
慕容雲,韓非髮妻王氏之堂弟,原名本為王雲,至於為何要改姓慕容,卻又有幾分說道。
王氏,為前尚書令王谷之女,王谷,官至尚書令,也就是宰相。昔日韓非之所以能聲譽名傳天下,稱大賢,入長安書院為院長,少不了王谷在其身後推波助瀾。
王谷有三子,一曰王從,二曰王雲,三曰王餘。
王雲即為如今的慕容雲。
百年之前,奪嫡之爭致使天下大亂,而參與奪嫡之爭的皇子,竟足足有五位,而後楚秋這一脈慘勝,或是因已殺了太多宗室兄弟不忍再殺,又或是因有一脈奪嫡的皇子見已無力迴天,故願俯首稱臣……
也因此,楚秋一脈並未對這皇子之一脈趕盡殺絕,反而封了其一個閒散王爺,樂得逍遙。
百年來這一脈人丁一直不旺,故楚秋一脈亦一直安心讓其做一個不理朝政,整齊尋歡作樂,飲酒喝茶的逍遙王爺。
至楚秋時,這王爺一脈之王爺名喚楚邦,封為燕王,楚邦要比楚秋年長十歲,楚邦有二子,亦要比楚天大上十餘歲。
三十年前,楚國曾於他國發生過一次不大不小的戰爭,亦有幾分慘烈,而楚邦之次子竟悄然上了戰場,一場血戰之後為國捐軀,只餘一個自出生之時起身體便不是很好的長子。
又因楚邦之妻慕容氏身體亦是一直欠佳,大病小痛不斷,楚紀整日悶悶不樂。楚秋之父,也就是先皇見此,念其次子衛國血戰而亡,心中不忍,王谷見此,遂與先皇和楚邦商議,願以次子王雲拜慕容氏為乾孃,替其驅除陰翳……
楚邦自是百般不願,道豈有讓自己兒子改姓之理。王谷卻道,小王爺為國而死,改一個姓又有何妨,且他又不止一個兒子。又在先皇勸說之下,方勉強答應。
於是,王雲改喚慕容雲,雖慕容氏而姓,欲以此替慕容氏驅除災病。
說來也怪,慕容雲改姓不久,慕容氏便再與災病,縱有,也只需一副藥便可痊癒,甚至楚紀之子的身體的都要好上許多。
或因如此,楚邦雖擔憂皇帝顧忌,故而不敢與身居高位的王谷多來往,卻並不排斥慕容雲,楚邦之子,亦與慕容雲兄弟相稱。
楚天眉頭已皺成一個川字,低喃,“若非竟是這個燕王……”
楚天又搖搖頭,道,“楚邦這一脈百年來並未參與朝政,只是一個閒散王爺,而這楚邦更是在先皇時自請削去其王之封號,願為一農夫,享樂山野……先皇未應允之後,這楚邦更是深居簡出,整日在府中種花植樹,鬥蟋蟀養鳥,已是一副不理世事的模樣……若真是他,他又怎會有如此大的能量……”
若幕後之人真是楚邦,那王家是否參與其中……”
楚天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竟胡思亂想起來。
心中又有擔憂,道,“這梁郡一事雖是由我發現,皇帝親派兩千血衛相助,然因這上一任楚天實在太不靠譜,也不知皇帝是否願意接納此計……但願此事經呂一之口道出,能讓皇帝……”
倏地,楚天嘴角又勾起笑意,心道,“梁郡郡守上官青……倒於我府中的那個書生同名同姓,莫不是那個頗有幾分氣節的上官青亦是逆賊?”
搖頭苦笑,楚天亦不再胡思亂想,既已盡人事,聽天命即可。
自梁城西門而出,行七十里,可見於官道旁有一驛站。
大楚之驛站無論晝夜皆有人輪值,故此驛站此刻自是燈火通明,由窗戶可見驛站中有十餘道人影,讓人不禁驚異。
大楚制,驛站有驛丞一名,驛卒兩名,又有養馬官專司驛站之馬。
然這驛站中,竟足有十餘道人影。
又聞屋中有人聲,道,“真不知還要在這鳥不拉屎之地待多久……都有十來日未曾見過翠兒了,也不知她有沒有相思成疾……”
有人嗤笑道,“你的翠兒不會想你,只會想你兜裡的銀錢……若你不帶銀錢,你且看她會不會理你。”
“翠兒與我乃兩情相悅,你休要胡言亂語……待此事畢,有了銀兩,定要為她贖身,與其共度餘生……”
“唉,一個人入了魔真是可怕,其智甚弱矣。”
“你……”
“行了行了,再多言,休怪我將你二人扔出這驛站,那日便是爾等吵鬧,險些未能攔下去往長安的密報,若非老子多看了一眼,咱們今日早已成了孤魂野鬼……上頭有令,這幾日需得萬分注意,把你們的眼睛都給我放亮點……”
“大哥勿憂,莫說信差,若咱們兄弟想,便是一隻飛鳥也休想飛過去……”
“就你會說……”
這十餘人自然並非是此館驛中人,來此乃奉組織之命,攔截自劍南道而來的文書。
在燕國兵陳劍南關外之時,劍南關以八百里加急文書欲告知長安此事,卻未料到自山南西道經過的信差皆已身亡,而所攜文書自然盡入組織之手。
也幸得為防意外,同時派出數十位信差,自各地入長安,不然恐朝廷直到此刻都不知劍南關之威。
幾人於驛站中飲酒為樂,倏地,領頭男子一擺手,道,“聽。”
幾人豎耳一聽,一道聲音自遠處隨風飄來。
“劍南道八百里急報,劍南道八百里急報,速速牽出馬匹……”
聲音由遠及近,須臾之間,便已距驛站不遠。
幾人面色一變,目光交接,擰起置於身旁的兵刃,眸中殺機掠過。
距驛站三十餘丈處,一人身著信差服飾,手持官刀,腰跨竹筒,滿面風塵,面上眼中皆是疲憊之色。
信差自然不是自劍南關而來,乃是葛濤麾下血衛,信差知道這差事必死無疑,卻也毫不猶豫的接下,軍人,馬革裹屍,為國捐軀當是最好的歸宿。
信差再高呼一聲,“劍南關八百里急報,速備快馬。”
話音落下,卻未見館驛中有驛卒牽馬而出,可抬眼一看,館驛分明燃起燈火,並非無人。
“殺氣。”
信差眸子微眯,身為血衛,自然是百戰之兵,對殺氣感知是何等敏銳,這殺氣雖隱藏得極好,卻也未曾瞞過信差。
信差心頭一喜,心道果然如太子殿下所料,賊人已然控制住館驛。
信差並無懼意,此行目的便是要將這腰間所挎的文書送至這群逆賊手中。而今既遇逆賊,當喜,而非懼。
信差又假意喝道,“驛卒何在,為何不出,劍南關八百里急報,爾等可擔不起這責任,還不備馬……”
還未待其說完,早已按捺不住的逆賊已然躍出,有逆賊自館驛中持刀自窗戶掠出,徑直劈向信差,也有早已隱於暗處的逆賊突兀的從官道旁殺向信差。
殺氣在須臾之間瀰漫館驛周遭,十餘位殺手傾力而出,一時寒芒閃爍,讓人心悸。
信差眸子一瞥眾人,冷聲道,“爾等是何人,何故在此?”
眾人卻未與他多言,已有數把長刀劈向其要害之處。
長刀彷彿在虛空中織就一張大網,讓信差避無可避。
信差心頭一震,暗道,“戰兵陣法……殿下所料果然不差,這梁郡之兵已為逆賊矣。”
信差拔刀而出,一刀劈出,驚險的擋住眾刀,恰在此時,卻覺後背有一股巨力襲來,已有逆賊嬈到其後背,傾力一腳踹出。
信差避無可避,被一腳踹下馬背,於地上翻滾幾圈,又覺五臟劇痛,竟一口鮮血噴出。
“四境。”
信差悄然一瞥眾人,見十餘位殺手沒有停歇片刻,三人為陣,已圍殺而來。
“拉一個墊背……”
信差一頭一橫,見長刀劈來,竟未以手中官刀抵擋,反而將左手手臂抬起,要以血肉之軀擋住這奪命之刃。
幾位逆賊微微愣神,不解信差之意,卻也未停下手上動作,一刀劈向其左臂,幾刀齊出,豈是血肉之軀可檔。
果然,刀觸手臂,手臂僅略微擋住片刻,長刀便已硬生生將其手臂斬斷。
恰在此時,信差右手突兀的抬起,一刀斬向一名逆賊的咽喉。
“噗……”
一聲輕響。
逆賊咽喉已被劃破,鮮血噴出,虛空頓時下起一陣小小的血雨。
“你……”
這是被劃破咽喉的逆賊於世間留下的最後一語。
眾人面色陰沉,未曾料到這信差竟如此果決狠辣,以致陰溝裡翻了船。
“死!”
一眾逆賊齊齊喝道,數柄長刀鎖住信差身軀。
下一刻,長刀刺入信差血肉之中,更有長刀徑直劈向其脖頸。
一聲骨裂。
信差頭顱落地。
信差眸子未閉,死死的盯著眾人。
“太子殿下,將軍,屬下幸不辱命。”
“父親,母親,孩兒走矣,勿念,孩兒為國而死,勿憂。”
“我是一個兵,大楚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兵,我願為身後的同胞,願為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獻出自己的生命。”
“吾名,何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