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臣罪該萬死(1 / 1)
“因尋到寧王殿下,故末將先行一步,大軍押送一眾逆賊隨後,而今寧王殿下已到長安,若陛下無旨意,末將當沿官道而回,與大軍匯合,將逆賊一眾押至長安。”
葛濤正聲道。
楚秋笑了笑,道,“葛將軍日行三百里,一日未進米糧,又不是鐵人,朕怎會忍心將軍再如此折騰……押運一事,將軍不必擔憂,朕再派人率神武軍五千星夜與押送大軍匯合即可,將軍且回府好生歇息,待大軍抵達長安之後,朕再論功行賞。”
“可是……”
楚秋笑著擺擺手,道,“行了,葛將軍快回府歇息去吧,不必多言。”
葛濤只得叩首離去。
楚秋輕輕點點頭,對肖一道,“傳旨,在京四品之上官員到太極殿議事。”
“諾。”
不多時,旨意便已傳至一眾官員府上。
楚秋行至龍塌旁,見楚天面色已有些許紅潤之色,不禁面露欣喜之色,楞楞的盯著楚天看了許久,許久。
他是一個皇帝,亦是一個父親。
過了盞茶的功夫,楚秋對著張平交代幾句,轉身出殿。
寢宮外,一眾大臣跪倒在地,已有不少官員面色蒼白,膝蓋生疼,又半日未進滴水,若非抗旨乃為殺頭大罪,恐早已難以忍受揚長而去。
“起來吧,太極殿議事。”
留下此言,楚秋轉身往太極殿而去。
百官聞言,面露喜色,齊聲道謝陛下洪恩,隨即起身,腳步踉蹌,一瘸一拐。
有年邁者因跪得太久,在侍衛攙扶之下方才勉強站起身子。侍衛無奈,只得攙扶之。
燕國之所以會欲起刀兵,乃因燕國使團遇害,除燕寧之外,無一倖免,燕寧亦不知所蹤,而今燕寧雖已尋到,亦有議和之意,然對燕國上下數百人身亡必然要給燕國一個交代,故需派使者前往商議,而以誰為使者,要以何物致歉,還需朝堂商議。
太極殿,百官不知發生何事,百官面面相覷。
“太子殿下中血蠱,命若懸絲,故下詔召天下名醫奇士,若有能解血蠱之毒者,食實封五百戶,掌一縣之地。有不少官員已在陛下寢宮外跪諫,欲讓陛下收回成命,然陛下大怒,讓眾大臣齊跪殿前,無詔不得起……莫非是為了此事?”
“邊關並無戰報至長安,想來也只能是因此事才將我等召來……”
百官議論紛紛。
“齊王殿下。”
“魯王殿下。”
……
在寢宮被楚秋下了逐客令的齊王三人亦接到旨意,說來也巧,竟近乎同時如太極殿中,與之親近的官員遂微微躬身行禮。
三人亦笑著一一回禮,可謂是滿面春風。
三人入楚秋寢宮,只不過是為了看一看楚天這個兄長是否真已無藥可救,至瀕死之境。
知曉楚天已藥石無用,必死無疑,心頭大患已除,三人又怎會不喜?
兄弟之情與儲君之位相比,又算得了什麼?於三人而言,實在是不值一提。
倏地,群臣噤聲,只因楚秋已至。
群臣叩首,山呼萬歲。
楚秋面色肅然,道,“眾卿平生。”
一瞥眾臣,楚秋道,“深夜召眾卿至此,乃因已尋到隨燕國使團來賀我大楚國誕,後使團遇襲因此失蹤的燕國二皇子寧王……朕已與其相談,寧王亦不願與我大楚兵戎相見,有和談之意。然燕國使團遇害一案,終究是我大楚理虧在先,故需商討要給燕國何種補償,要以誰為和談使者……”
話音一落,百官面色大變,本以為燕寧已死,卻未料到竟已被尋到。
齊王,魯王,譽王三人亦面露驚駭之色,他們離開楚秋寢宮之時尚未見所謂的寧王,怎的才短短几個時辰,竟發生此事。
見百官默然,似若有所思,楚秋朗聲道,“眾卿有何提議,但說無妨。”
有官員出列,赫然便是方才跪在寢宮之外,魯王喚其為秦老大人的年邁官員,行禮道,“陛下,怎的這所謂的寧王殿下會突然出現,不知其可有身份憑證?”
官員名喚秦鴻雲,官居中書令。
秦鴻雲跪於寢宮殿前,燕寧入殿,出殿都皆入其眼。
楚秋道,“其攜有燕國國書,又與朕相談許久,其身份無需擔憂。”
秦鴻雲皺緊眉頭,又道,“陛下,劍南關已為燕軍攻破,按理來說,百年來,這次本是燕軍深入我大楚腹地的最好時機。這寧王既已逃出生天,為何不隱匿身形回返燕國,反而持國書而至,意欲求和,實在是令人費解。既陛下已確定其身份,知曉其確為燕國皇子,那這寧王此舉,究竟是真為了求和,還是另有其他打算?燕軍已入劍南道,或是因糧草供給不足?以此為緩兵之計?”
楚秋起身,道,“秦愛卿所言不無道理……那如果朕告訴你,劍南關並未告破呢?”
“什麼……”
一眾文武大臣面色大變,眸中的驚駭之意已無法用世間言語形容。
“陛下……之前不是有邊關急報送至長安,道田文正與燕軍裡應外合,致劍南關破,方下旨調黔中道,山南西道,山南東道,江南道之兵馳援劍南道……怎的會說劍南關未破?”
秦鴻雲不解道。
眾官員亦雙眸緊緊盯著楚秋,眸中盡是疑惑之色。
楚秋目光匯於秦鴻雲身上,輕聲道,“因太子身中血蠱之毒,故朕下旨,言若有能解此毒者,食實封五百戶,掌一縣之地。而秦愛卿覺得朕之舉有違祖制,故率一眾文武跪諫……”
頓了頓,楚秋眸子一眯,道,“秦愛卿你覺得朕是一個怎樣的皇帝?算得上昏君否?”
秦鴻雲雖不知楚秋為何會突然岔開話題提及此事,然聞楚秋之語,亦面色一變,連忙跪倒在地,道,“陛下乃為千古明君,若非陛下,我大楚豈會有如今國泰民安之狀……”
楚秋笑了笑,道,“秦愛卿請起,朕之所以如此說,是想問秦愛卿,朕是否是那種為一人而置大楚子民於不顧之人?”
秦鴻雲一時語塞,只得再次跪倒在地。
楚秋嘆了口氣,道,“誒,秦愛卿這是作甚,快快起來,朕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朕所言之意,是想告知眾卿,朕並非是為一己之願而行不利於大楚之民之事的皇帝……之所以會下此旨意,乃因太子乃大功之臣,而並非因太子乃朕的兒子,若有人立太子所立之功,身處太子如今所處之境,朕亦會下旨傾舉國之力救他……”
語罷,百官皆眉頭緊皺,更是不解楚天所言何意,他們不知楚天與立功有何關係。
“莫非是太子在望月樓將韓非拽下神壇,揭韓非所行惡事?縱是有功,然此功又豈能與食實封五百戶相比……”
百官如此想到。
楚秋面露淡淡的笑意,又道,“在商議如何處置韓非之時,太子本該參與朝會,可太子卻未來,眾卿家可知為何?”
百官搖頭。
楚秋道,“眾卿只知燕國使團遇害,卻不知此事乃欲行謀反之事的逆賊的謀劃,將使團上下數百人盡皆屠殺,以至燕國震怒,發兵劍南關,待燕國與我大楚兵戎相見之時,逆賊趁機起事,到時候我大楚內憂外患,百姓必然生靈塗炭……而太子便是去徹查此事,又因一眾逆賊謀劃多年,朝中不少官員皆為其黨羽,朕自然不可打草驚蛇。又因不知朝中究竟是何人為逆賊,故與太子一番謀劃之下,決議兵行險招,故意道劍南關已破,讓一眾逆賊聚首起事,以便將一眾逆賊一網打盡。”
秦鴻雲面露驚駭,顫道,“如此……如此說來,所謂的田文正通是陛下之計?”
楚秋笑著搖搖頭,道,“非朕之計,是太子之計。眾愛卿近來之所以未見太子,葛濤,呂一身影,乃因三人早已率兩千血衛潛入逆賊巢穴梁郡。太子又化身逆賊黨羽,孤身潛入敵營,與呂一,葛濤裡應外合,如此,朕方知一眾逆賊的情況,又令衛藍率五萬大軍經山南西道馳援劍南道,而這五萬大軍,既疾馳劍南道,亦為剷除梁郡之逆賊……”
楚秋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逆賊謀劃數年,早已佔據幾郡之地,太子又孤身入儷郡,斬殺儷郡匪首,又率儷郡駐軍盡誅儷郡之賊,後又領儷郡駐軍馳援梁郡,與衛藍大軍匯合,圍殺梁郡叛軍。而太子在搜尋惡賊之時,與一九境武夫相遇,太子與其血戰,太子不敵,被這九境武夫擊成重傷,又被其下了天下奇毒之一的血蠱之毒……若非呂一及時趕到,恐太子已亡……呂一見太子傷重,雖攜太子急行三百里至宮中,欲救太子性命……”
楚秋輕咽口水,道,“梁郡一眾逆賊已除,逆賊於朝中之黨羽已被捕,幕後之人而今在大軍押送之下入長安,明夜即可抵達。葛濤尋到燕國皇子寧王,故先行領著寧王見朕。”
輕吐一口濁氣,楚秋目光掃視百官,後停於秦鴻雲身上,道,“剷除山南西道逆賊,太子當佔七成之功,若無太子,我大楚危矣……秦大人,你說朕該不該違祖制,救太子性命?”
秦鴻雲早已面目呆滯,百官亦是如此。
齊王,魯王,譽王三人面色陰沉如水。
“太子……楚天……這個廢物怎會有如此計謀,一個蠢材,短短五年,怎會判若兩人……”
“怪不得……怪不得入長安這麼久未曾入宮面見父皇,亦未在長安見其身影……原來如此……”
“廢物,你能立此大功又如何,如今不也是命若懸絲,神仙難救?父皇偏愛你又如何,你死之後,父皇焉能不另立儲君?”
齊王三人面色冷冽,眸中又有微不可察的譏諷之色掠過。
一個死人,縱是再厲害,又有何用?
倏地,秦鴻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陛下……老臣有罪……老臣實是不知太子殿下之所以身受重傷,中血蠱之毒乃因與逆賊血戰啊……老臣罪該萬死……老臣罪該萬死……”
一時間,之前於寢宮前跪諫的數十名官員齊齊跪伏在地,皆道自己罪該萬死,望陛下降罪之語。
百官皆知若楚天未將盤踞于山南西道之逆賊剷除,待燕楚兩國血戰之時,若楚國再其內亂,會是何種境況。
黔中道,山南東道,劍南道之兵皆已馳援劍南道,大楚腹部空虛,叛軍要取這幾道之地不會廢多少氣力。
而大楚若失這幾道之地,已失半壁江山矣,到那時,大楚一直以來本就不算安分的北境若再起戰事,大楚會如何,百官不敢想象。
楚秋笑了笑,道,“眾卿快快請起,因不知朝中何人為逆賊黨羽,為求真實,讓逆賊中計,故未將謀劃告知眾卿,眾卿並不知曉,朕不會怪你們,太子亦不會怪你們……快快請起,今日要議之事乃為以何人為使去和燕國和談,而山南西道逆賊之事,待明夜大軍將逆賊押至長安之時,再議。”
見百官跪伏在地,已有涕泗橫流者,楚秋輕輕癟癟嘴,道,“眾卿快快請起,莫非要朕一個一個將爾等拉起來不成?”
【作者題外話】:好大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