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區區二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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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聖明。”

百官跪地齊呼。

齊王餘光瞧見楚天面帶淡淡笑意,不禁怒氣上湧,今日這朝堂之上,已讓楚天出盡了風頭,之前更是被楚天出言相譏,十分惱怒。

齊王行禮,道,“父皇,兒臣亦有本奏。”

楚秋眸子微眯,道,“奏。”

齊王抬頭,正聲道,“父皇,山南西道叛亂已平,葛將軍率血衛斬敵無數,其麾下將士亦為大楚浴血而戰,兒臣請旨,封賞葛將軍與其麾下將士。”

楚天眉毛微挑,輕輕癟了癟嘴。

楚秋則是眸子一眯,深深的望了齊王一眼,似笑非笑的道,“齊王,你覺得朕該如何賞葛將軍與其麾下將士?”

齊王沉聲道,“葛將軍之勇天下皆知,而今又立此大功,當擢升為四品懷化中郎將,賞金萬兩,其麾下將士也應當酌情賞之。”

頓了頓,齊王又淡淡一笑,道,“當然,太子皇兄當為首功,亦應賞之。”

說罷,齊王對著楚天輕輕躬了躬身,卻見楚天面帶笑意還了一禮。

齊王不禁面帶笑意,心道這楚天也並不是太過聰明,竟未能瞧出自己內中深意。

葛濤深得皇帝欣賞,三王一直有意拉攏,卻一直未能如願。見今日要議之事已議得差不多,然楚秋卻一直未提封賞之事,齊王自以為尋到良機,故替葛濤極其麾下將士請賞,欲以此拉攏人心。

或是見楚天並未察覺自己計謀,故齊王面上笑意更甚三分,卻未察覺到在他語罷之後,朝堂之上有幾名大臣面色已變。

楚秋扭了扭頭,淡淡道,“你不說朕倒還忘了此事。”

“葛濤,便如齊王所說,擢升你為四品懷化中郎將,賞萬金,綢緞百匹,而麾下將士,軍中有制,兵部自會封賞。”

葛濤聞言,連忙叩首,道,“陛下,山南西道之事,皆乃太子殿下之功,末將不敢貪功,陛下之封賞,末將受之有愧,望陛下收回旨意。”

楚秋擺擺手,道,“誒,山南西道眾賊,並非太子一人除之,若無眾將士,山南西道焉能安穩?領旨便是。”

楚秋又淡淡掃了齊王一眼,道,“且齊王殿下親自為你請賞,你又豈能孤獨他的好意?”

齊王聞言,雖面上帶笑,心頭卻只覺楚秋之言有幾分怪異,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楚秋又將目光移於楚天身上,道,“太子,你要何封賞?”

楚天躬身道,“稟父皇,兒臣身大楚子民,剷除逆賊,乃兒臣分內之事,兒臣豈敢討要賞賜。山南西道一眾百姓因一眾逆賊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無數冤魂還在山南西道遊蕩……若兒臣早些發現逆賊所行之事,這山南西道百姓,何至於……”

楚天聲音已有些許顫抖,道,“兒臣親眼瞧見兩個年過花甲的夫婦以人替牛,於烈日下在田中耕作,而所得之糧,卻十之八九要交於逆賊之手……食不果腹,以草葉充飢……他們對兒臣說,他們苟活於世,只不過是等他們的孩子回家,看他們的孩子一眼……其實他們知道,他們的孩子已死於逆賊之手,回不去了,他們只是在等,等朝廷還他們一個公道,等山南西道的天變得湛藍……”

楚天雙眸已有晶瑩閃爍,道,“兒臣身為儲君,卻讓我大楚子民受如此之禍,兒臣又怎有臉面要什麼賞賜……兒臣請旨,罰奉十年,將兒臣俸祿交於戶部,用於山南西道之百姓……”

三王面色微變,百官眸子微動,望向楚天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異樣。

楚秋深深的望了楚天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道,“既你有此心意,便照你說的辦……傳朕之意,自今日起,後宮各項開支一律減半,朕之開支,減去七成,將此錢,用於山南西道一眾百姓身上,這些年,他們太苦了……是朕是過也……”

譽王餘光瞥了楚天一眼,亦躬身道,“父皇,兒臣亦願罰奉十年,將此銀用於接濟山南西道之民。”

魯王亦道,“兒臣亦願罰奉十年……”

齊王道,“兒臣亦願……”

秦鴻雲躬身道,“陛下,老臣身為尚書令,卻不察山南西道百姓之疾苦,老臣亦願……”

話未說完,卻被楚秋打斷。

楚秋道,“眾卿之前已罰奉五年,若再罰奉,諸位怕是柴米油鹽都要買不起了,眾卿有此心意即可,朕只願你們做好官,做一個好官,不要整日想著派系之爭,朝堂之鬥,將心,放在百姓那兒……”

百官齊呼,“臣等遵旨。”

楚天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父皇,兒臣還有本要奏。”

楚天微微一驚,道,“奏。”

百官亦將目光移至楚天身上,心道這太子要奏的事怎的如此之多,五年之前,朝堂之上,便是楚秋下旨讓他說話他都只只是敷衍了事,更別說主動上奏……

楚天道,“兒臣之言,恐有大不敬之罪,還望父皇恕兒臣無罪,兒臣才敢說。”

楚秋眉頭微顰,更添幾分驚異,道,“儘管說便是,朕恕你無罪。”

楚天躬了躬身,方道,“三日之後,即為我大楚四百年國誕大慶之期,諸國使者,諸地之百姓皆齊聚長安,以待大慶之日。然,兒臣請旨,三日之後國誕之慶當作罷……”

“什麼……”

未待楚天說完,百官已是大驚失色,縱是楚秋亦是一臉震驚,而齊王,更是驚撥出聲。

“皇兄,你可知你所說之話何意?”

齊王眉頭緊鎖,質問道。

楚天點點頭,道,“當然知道。”

齊王冷聲道,“國誕,焉能不慶?更遑論是四百年大慶?天下皆知,諸國齊聚,豈能不慶?臣弟實是不知皇兄此言何意,莫非要置祖宗之制於不顧?”

不止是齊王,這殿中之人亦不知楚天之言何意,目光皆匯於楚天之身。

楚天微微扭頭,瞥了齊王一眼,卻未開口,片刻之後又衝著楚秋行了一禮,再次開口。

齊王深吸一口氣已平息心頭之怒,方才楚天雖未開口,然齊王卻從其目中瞧出了絲絲譏諷之意,又怎能不怒。

又聞楚天道,“父皇,若無山南西道之事,四百年國誕,理應大慶,讓四海諸國皆知,揚我大楚之威。然山南西道逆賊至數萬百姓無辜慘死,冤魂仍在遊蕩,如此,若再行大慶之舉,豈不讓亡去的冤魂心寒,山南西道之百姓,又會如何想朝廷?”

楚秋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眸子深邃,在思慮楚天之言,望了楚天一眼,沉聲道,“把話說完……”

楚天道,“兒臣以為,三日之後的國誕應當改為國祭,以祭山南西道亡去的無數無辜百姓之亡魂,以祭戰死的一眾將士的英靈……如此,可讓亡去之冤魂英靈安息,可讓山南西道乃至大楚之百姓知道,朝廷是想著他們的,朝廷是念著他們的,山南西道之禍事乃朝廷之過錯……”

齊王冷哼一聲,道,“胡鬧……皇兄,四百年之國誕,諸國使者皆至,若因為區區數萬百姓之性命而改為國祭,如此,讓諸國使者如何看待大楚?國誕是普天同慶之事,大楚立國四百年,從未聽聞過改成什麼國祭,真是荒謬……皇兄莫不是想諸國看我大楚之笑話?”

楚天雙目怒睜,死死盯著齊王,一把抓住齊王領口,冷聲道,“你說什麼……區區數萬百姓?數萬條人命,你竟有區區二字來形容那是數萬條人命,不是數萬之螞蟻!你覺得你高高在上,視百姓之命為螻蟻?不要忘了,你能住在高宅大院,吃著山珍海味,穿著綾羅綢緞,皆是這全天下的老百姓之功,若沒有他們,你還能安穩立於這太極殿中?區區……你可曾見過人食草葉,可曾見過屍骨堆積如山,血流成河?你問一問葛濤,問一葛先生,那屍體堆裡如山是何場面?他們心不心顫!昔日太祖皇帝起事之時,亦不過八百子弟兵相隨……這幾萬百姓,你竟說成區區……可真是簡單吶……”

齊王面色大變,心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我……我並非此意……皇兄你……你快放開我……”

卻聞楚天一聲怒斥,道,“那是數萬條鮮活的性命,他們亦有血有肉,亦有妻兒老母,亦有親人朋友,亦曾在這世間歡笑……可他們卻因朝廷之錯而亡於朝廷之手……數萬條冤魂還在遊蕩,還在哭泣……父皇之前曾道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就不知此理?”

楚天揪住齊王衣領一把推開,齊王一陣踉蹌,跌倒在地,瞬間面露慍色,一指楚天,怒道,“你……你大膽……你怎敢在太極殿行如此無禮之事……”

本就重傷未愈的楚天又妄動武力,又因急火攻心,嘴角竟溢位鮮血,身形搖晃,幸得一旁的呂一上前扶住,楚天方未曾跌倒在地。

楚秋驟然站起,神色大變,正欲開口,卻又見楚天手一指齊王,道,“無禮之事?若非在這太極殿,憑你所說之話,又豈會只是推你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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