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如魚得水(1 / 1)
楚天雙眸輕眯,心中思緒萬千。
“齊王府中,為何會有此等高手……”
初入王府之時,雖不可妄動真氣,然九境之感知猶在,初入齊王府之時,楚天並未察覺到府中有高手存在。可在張弘欲自殺之時,楚天卻察覺齊王府中有一高手入內,雖不知其境界幾何,然楚天料定此人境界絕不低於八境,甚至九境都有可能……
楚天心中自是驚異,觀齊王之狀卻並無異樣。
楚天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一切似乎都極為正常,然楚天卻總感覺有些許怪異,至於怪異之處,卻是說不上來。
於魏縣見年過花甲的老人以人替牛耕種,又於深山中見屍山血海,楚天的心已在悄無聲息的變化。
下山之時,楚天有幾分迷茫,只想能夠活著,能夠將昔日欲殺之人送入低語。
而如今,楚天心中似乎已有了牽掛的東西,或許,是天下蒼生。
至於所謂的朝堂之爭,非楚天所欲也。
三王,楚天並未太過在意,心中牽掛的,唯黎民百姓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犯百姓,則楚天並不想至三人於死地,當然,若知曉昔日欲殺他之人乃是三人,楚天亦會以牙還牙。
“李箐……倒有幾分意思……”
太子府管事,姓李名箐。
楚天未曾料到李箐竟會知曉小廝所行之惡事,卻也算得上意外之喜。
張弘為齊王鞍前馬後十餘載,雖只是一個小小管事,卻關乎顏面,且此事定會為楚秋知曉。而楚秋不喜奪嫡之爭太過過分,因而楚天並不欲深究此事,且不說能從張弘口中知曉齊王所行見不得光的事的可能微乎其微,再則,若楚天深究,定會惹得楚秋不喜,反而得不償失。
查,可以查,卻不可由楚天來查,應由楚秋下旨查之。
馬車行知刑部,李箐領著齊王府府兵押著張弘與小廝入內,至於之後的事,楚天卻不再去操心。
馬伕架著馬車回返太子府,吩咐幾聲,即有數位太子府府兵將銀兩搬入府中。
至於楚天,剛入府門,卻見一對碩大的眸子正幽怨的盯著自己,不禁扶額,除了老黃,又還能是誰。
楚天無奈,只得裝作未曾瞧見,扭頭,往內府走去。
卻見老黃雙眸哀怨至極,卻不吭聲,只緊緊跟在楚天屁股後面。
楚天只覺心頭有些發毛,遂步伐增快三分,可未曾動用真氣,又怎可能快過於深山中皆如履平地的老黃。
故而楚天不僅未曾拉開與老黃之距,反而更近了幾分。
倏地,楚天雙瞳驟然一縮,屁股吃痛,又有一股巨力席捲而來……
“老黃……你……我圈圈你個叉叉……”
楚天身軀在飛出去的一瞬間,扭頭卻見老黃高昂頭顱,此刻幽怨的雙瞳中已滿是不屑與鄙夷。
一掌拍向地磚,楚天身形於虛空中一扭,避免了狗屎吃的窘迫之狀。然因其不敢妄動真氣,故連連後退兩丈,方未曾跌倒在地。
“老黃……不是說了定給你找六十六個媳婦兒呢……怎的還要如此……”
“老黃……老黃……你……你聽我解釋……你不要過來呀……”
楚天連連後退,卻見老黃步步緊逼,搖頭晃腦,牛角錚亮。
不多時,楚天身後已是牆壁,已至退無可退之境地。
“老黃……你……你不要逼我……我……我可是九境……”
楚天抬起雙臂,擺出架勢。
卻見老黃竟歪了歪扭頭,低吼一聲,眸中盡是戲謔之色,未曾搭理楚天,徑直往後院走去。
牛尾高高翹起,竟扭了扭屁股,又發出怪聲,似是在嘲笑楚天。
楚天哀怨的望了望老黃背影,一撫額頭,不住的搖頭。
“這個老黃……也……也太不是人……不對,也太不是牛了……怎的能為了老婆對兄弟大打出手……”
楚天癟癟嘴,十分無奈,“傷勢未愈,不能妄動真氣,若老黃一日來這麼一下,可怎麼得了……”
楚天搖頭嘆息,行於後院,坐於龍鱗竹林之下,微閉雙眸,調理內息。
不多時,楚天睜開雙眸,輕聲道,“備車,去一趟皇宮。”
……
紫宸殿,皇帝歇息之所。
一張紅木桌,上有清茶一壺,杯兩盞,兩張木椅之上坐有二人,一人為楚秋,一人則為楚秋已唸叨許久的孟夫子。
二人此刻之狀並不似君臣,反而更似多年未見之老友,面上皆掛著淡淡的笑意。
“陛下,多年未見,陛下風采依舊,不似老朽卻已是須發皆白,行將就木矣……”
楚秋笑了笑,道,“誒,孟夫子此言差矣,孟夫子也不過比朕大上幾歲而已,若你行將就木,朕該如何,大楚該如何是好……
孟夫子一笑,道,“陛下放下,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支撐幾年。”
二人相視一笑。
沉默片刻,楚秋道,“孟夫子以為,如今之狀,卻該從何處入手?”
“欲改如今之狀,唯有大變,不然,縱是再如何努力,亦是治標不治本……”
恰在此時,肖一輕聲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楚秋面露詫異之色,道,“因見其傷勢未愈故未曾叫他,卻不曾想竟不請自來了……讓他進來吧。”
孟夫子雙眸微眯,這一路行來,楚天之名他已不知聽了多少次,楚天所行之事長安上至古稀老者,下至垂髫小兒,又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孟夫子雖已遠離朝堂十年,對朝堂之事卻並非一無所知,楚天被幽閉於鶴鳴山修道之事自然也知曉,五年,竟能讓人判若兩人,讓孟夫子亦嘖嘖稱奇。
對楚天所行之事,孟夫子心頭亦是欽佩至極,觀楚天所作之詩,亦讓孟夫子驚為天人,楚天,果不愧詩仙之名。
如此,倒讓孟夫子想起了來長安之時所遇的那個道人。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床前明月光……低頭思故鄉。”
倏地,孟夫子雙瞳驟然一縮,眸中盡是驚色,又在眨眼睛化為喜色。
原來,道人即太子,太子即道人。
“參見父皇。”
楚天輕聲道,又對著孟夫子微微欠身,面帶淡笑,道,“見過孟夫子……”
孟夫子連忙躬身行了一個大禮,道,“太子殿下可折煞老夫也……”
說罷,孟夫子一笑,又道,“於酒肆之中,太子殿下卻是瞞得老夫好苦,老夫當成了個糊塗的酒鬼……”
楚秋疑惑道,“酒肆?”
楚天笑道,“父皇,兒臣來長安之時,曾與孟夫子在官道的酒肆之中痛飲三百杯……”
“原來你與孟夫子倒還是酒友……”
楚秋笑道。
孟夫子笑呵呵的道,“才學是比不過了,喝酒嘛,倒還有一戰之力。”
楚天癟癟嘴,輕聲道,“孟夫子,不瞞你說,比喝酒,我從未輸過……”
孟夫子翻了翻白眼,眸中盡是不服之色,卻未言語。
楚秋望了一眼楚天,道,“你傷勢未愈不在府中好生修養,來宮中作甚,可是有事?你的二十萬兩白銀不是已經籌到了麼……”
楚天點點頭,道,“兒臣為山南西道之事而來,為長安書院而來,為天下寒士而來。”
楚秋與孟夫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目光中瞧出了驚異之色。
楚天又道,“若兒臣所料不差,長安書院院長定會是孟先生,父皇,不知兒臣是否說對?”
楚秋點點頭,道,“若不是不能妄動韓非,孟夫子早就已是長安書院院長,如今韓非既已入獄,孟夫子自當為長安書院院長,以正天下學風……”
楚天道,“孟夫子覺得,該如何改如今之狀?”
楚秋與孟夫子皆微微一愣,楚天話語之意,與楚秋之前所言別無二樣。
孟夫子躬身道,“老夫不知陛下與殿下是否已嗅到危險的味道,老夫覺得,如今之大楚,若再不思變,則最多再過數十年,定會步前朝之後塵……”
頓了頓,孟夫子又道,“非是老朽危言聳聽,而是事實如此,如今之大楚在陛下治下雖呈中興之狀,然至大楚立國到如今已有四百載,諸制已不合時宜矣。陛下之所以欲動韓非而不敢動,是怕牽一髮而動全身,引朝堂震動,諸多世家不不滿,若嚴重,恐會天下大亂,幸得太子殿下方讓陛下可名正言順得動韓非。而之所以會如此,並非韓非此人如何厲害,乃因韓非身後有太多太多的人……而之所以會有如此多的人與其牽連,則是因為如今的官選制度。”
楚天面上露出笑意,孟夫子的想法,倒與他不謀而合。
“雖有書院,從書院中薦舉德才兼備者入朝為官,然該薦舉誰,卻是書院院長一人說了算,薦舉之人是否德才兼備,皆由其一人說了算……而朝中諸多官員亦可薦舉,可官員薦舉者,九成皆是親眷或是與其關係匪淺之人。如此,朝堂之上便有了派系之分,無一日不再明爭暗鬥,真正思慮天下百姓之官,又有幾人?若人人皆為百姓著想,這山南西道之禍事或可避免……太祖皇帝之所以興辦書院,便是擔憂世家坐大,寒士報國無門,可如今,能入朝為官者,又有幾人不是出身名門望族,有幾人是出身寒門……如此,有太多德才兼備之士心生悲涼矣……”
楚秋面色凝重,道,“孟夫子所言甚是,孟夫子應當知曉,朕十年之前便想改制,可惜……”
楚秋輕聲嘆氣,有些事,卻非想做就可以去做的,稍有不慎,恐會萬劫不復。
孟夫子道,“陛下心意老朽自然明白,不然,老朽也不會在此處與陛下,殿下談及此事……如今的大楚,卻與前朝相似矣……若再不思變,世家坐大,把持朝政,到時候群雄割據一方,天下必亂矣……”
“孟夫子可有良策?”
楚秋問道。
孟夫子望了一眼楚天,道,“太子殿下方才言到宮中乃為山南西道,為長安書院,不知是否與此事相關?”
楚天笑了笑,道,“孟夫子倒是神機妙算。”
楚天行禮道,“父皇,兒臣便是此事而來,兒臣以為,孟夫子所言甚是,若不思變,則後果不堪設想,這選官之制,必然要變……若不然,縱是倒下一個韓非,亦還會有千千萬萬個韓非,卻是治標不治本,兒臣倒有一策,不知是否與孟夫子之策相近……”
孟夫子一笑,道,“老夫之策只有一字。”
楚天亦笑道,“小子之策也只有一字。”
二人相視一笑,齊聲道,“考。”
楚秋眸子一亮,又聞楚天道,“考,查核,考試也。兒臣以為,若要入朝為官,皆需經分科取士,如策問,明算,楚律,明字,詩賦……不分寒門名門,若有才學者,皆可應試,若諸科皆上佳者,則可入朝為官。在此制之前,人人平等,以此絕世家名門越發坐大之勢,亦可讓報國無門之寒士有入朝為官之機。而這諸多科目皆上佳者,又豈是憑一己私慾舉薦之人可比……”
楚秋眸中盡是駭然之色,雙目緊盯楚天,又望了望孟夫子。
楚天之語於楚秋而言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又太過驚豔,如此,恰可破局。
又聞孟夫子道,“縣有縣試,過縣試者,可參加郡試,過郡試者,可參加道試,過道試者,可參加殿試,由陛下親自考察此人。如此層層篩選,選出之人定是人中龍鳳,胸有大才,則大楚可興矣……”
楚天深深的望了一眼孟夫子,心道,“莫非這孟夫子竟也是如我一般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於是,楚天突兀的開口,道,“奇變偶不變……”
卻見楚秋與孟夫子皆楞楞的盯著自己,眸中盡是疑惑。
楚天不死心,又道,“平板電腦……”
楚天皺了皺眉,伸手探向楚天額頭,道,“怪了……怎的還會胡言亂語……”
楚天心頭嘆氣,只得尷尬一笑,心知是自己胡思亂想了,如昔日在鶴鳴山誤以為清微老道和自己一樣,是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一般。
這世間,總有人,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而孟夫子,即為此類人,名曰,先驅者。
楚天連忙道,“方才兒臣真氣突有逆流,方會胡言亂語,父皇恕罪,孟先生見諒……”
楚秋眉頭一蹙,道,“肖一,你去喚張太醫來。”
楚天道,“不用如此麻煩,兒臣稍加調息即可。”
見楚秋目中仍有憂色,楚天笑道,“父皇放心,兒臣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這不,現在已經正常了。”
聞言,楚秋方才點點頭,沉吟片刻,道,“孟夫子與你之策不謀而合,朕思之,確為破局妙法。然大改祖制,這滿朝文武定會阻攔,這也是朕的頭疼之處……”
楚天笑道,“兒臣有一計,可解父皇之憂。”
楚秋一喜,道,“何計?”
“山南西道。”
楚天輕聲道。
楚秋眸子一亮,隱約已知曉楚天之計。
楚天道,“山南西道逆賊一事涉及上下千餘名官員,那日朝堂之上百官束手無策,兒臣那日所言之策只可皆一時之急,卻未能治本。這上下千餘名官員,終究是需要朝廷安排的。而該從何處安排,卻是一個難題。朝堂之上諸多派系,定會此事爭得頭破血流,皆想盡力讓自己一系的人入官門,如此,父皇可在眾人爭吵之際,故作震怒,以分科取士之制,選山南西道一眾官員,以止朝堂紛爭。萬事開頭難,只要開了先例,日後自可徐徐圖之……而且,父皇不是還有兩個老臣麼……”
楚秋面上露出笑意,道,“秦鴻雲,狄懷英……”
三人相視一笑。
不久之後震驚天下之策,改大楚國運之法在今日誕生。
大策已定,然細節仍需推敲。
如魚得水,何謂如魚得水,於楚秋而言,得孟夫子與楚天,即為如魚得水,
三人由天色尚朗談至月色漸濃,三人聊得興起,早已忘記肚子已唱起了空城計,也幸得一旁有肖一,不然,恐真會忘了吃飯為何物……
“陛下,二更時分了。”
肖一輕聲道。
楚秋一驚,不曾想時間竟過得如此之快,望了一眼孟夫子,又望了一眼楚天。
孟夫子滿面紅光,頗為幾分慷慨激昂之意,而楚天則是面色有些許蒼白,不禁心頭一緊,忙道,“竟已二更時分了,以後的時日尚多,此事亦非一朝一夕可成,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頓了頓,又對著楚天道,“你傷勢未愈,不宜奔波,今日就留在宮中歇息吧。”
楚天搖頭,苦笑道,“若兒臣不回去,那頭老黃牛或許會把太子府拆了……”
楚秋只當是楚天故意搪塞,卻也不勉強,笑道,“肖一,你送太子回府吧。”
“諾。”
“既如此,兒臣先行告退。”
倏地,楚天似是想到什麼,道,“孟夫子,上官青……”
孟夫子笑了笑,道,“上官青乃老朽弟子,叨擾太子殿下,還請太子殿下你多多提點。”
楚天一笑,心中之前的些許疑惑已解。
這世間哪裡會有那麼多的巧合,大多巧合回頭望去,皆有跡可循。
【作者題外話】:好長好長好長好長好長的一章,求求票票,這幾章略顯平淡,卻又不可或缺,循序漸進,諸位莫急,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