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諸事畢(1 / 1)
九人負劍而行,不多時已至呂一所立之處,見三具佛門僧侶屍首,卻無一人眸中有些許驚異之色。
呂一在此殺三位佛門羅漢堂之人,而他們,亦在別處誅佛門之人。
“呂先生,多年未見,風采依舊,不似老朽,卻已垂垂老矣……”
有人輕聲笑道,一席青色長袍,鬚髮皆白,卻身姿挺拔,雙目炯炯有神,不似尋常老者。
呂一笑了行了一禮,道,“上官前輩說笑了,若呂某到上官前輩這般年紀,莫說是持劍殺人,恐行走都已成了困難……”
呂一與九人紛紛見禮,相談甚歡,似多年未見之老友。
呂一瞥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首,雙眸一眯,面色肅然,道,“勞煩諸位隨呂某走一遭天山,呂某在此先行謝過……”
“佛既已為魔,自當斬魔,方不辱手中之劍。”
“好。”
呂一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只道出一個字。
天山,佛門聖地,是為齊楚燕三國之邊境。
無論是楚,又或是齊,亦不過數百年曆史,而天山佛門,在此地已有前餘年。故此地之民似乎並不將楚國,齊國太過放在心上,只奉佛門為尊。
而此地常年白雪皚皚,冰千年不化,並不是富饒之地,故齊楚燕三國皆無心將此地納入疆域。如此,反倒讓此地成了佛門之地,方圓三百里之民,皆為佛門信徒,這三百里之地,似已屬佛國。
十人皆為八境之上的劍者,十人齊出,聲勢浩蕩,似千軍萬馬,可橫掃天下。
……
長安。
祭祀之地,名曰圜丘,地處明德門外道東二里,圜丘之狀,自不必多言。
楚秋著一身袞冕,而楚天與三王,文武百官皆著祭祀之服,面色肅然,不敢有絲毫平添之意。
本是國誕,卻改為國祭,而祭天,亦是流程諸多,迎帝神,奠玉帛,進俎,行初獻禮,行亞獻禮,行終獻禮,撤饌,送帝神,望燎。
行完流程,饒是楚天也覺心神疲倦,祭天乃是莊嚴至極之事,楚律有言,每逢祭祀,於陳祭器之後,即令御史會同太常寺官遍行巡查,凡陪祀執事各官,如有在壇廟內涕唾、咳嗽、談笑、喧譁者,無論宗室,大臣、官員,即指名題參。
也因此,文武百官無一不提心吊膽,誠惶誠恐,生怕出丁點差錯。
祭天之後,滿朝文武心頭方才長舒一口氣,又齊至麟德殿,諸國使者本為賀大楚四百年國誕而來,如今國誕雖改為國祭,卻也不可怠慢諸國使者,故楚秋於麟德殿設宴,宴諸國使者與文武百官。
按理來說,楚天身為太子,理應作陪。不過楚天因不喜此道,故以身體抱恙為由,未曾前去。諸國使者來長安已不是一日兩日,楚天命若懸絲之事眾人皆知,故未曾有異樣,只道讓楚天多多保重身體……
若在往日,宴會之上自然免不了鶯歌燕舞,然今為國祭之日,故未行此舉,一切從簡,至於諸國使者是否心有不悅,卻也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
時間如流水,須臾之間,已是一月過去,楚天之傷勢雖未曾痊癒,卻也好了六七分,饒是醫聖張平亦頗為驚異,言楚天為天佑之人,不然傷勢不會好得如此之快。
雖只半月,卻有數道政令自朝堂傳至天下,讓天下之人驚駭,世道,似乎要變了。
大楚自立國以來,從未有皇帝發過罪己狀,然楚秋因山南西道之事,卻首開先例,一篇罪己狀寫得情真意切,讓大楚百姓皆道楚秋是為明君也。至於此詔是否為楚秋親筆所書,卻不是那麼重要,有心即可。
以楚天之名為山南西道百姓募捐,僅短短兩日,竟募得白銀八十萬兩,上至楚秋,下至滿朝文武,皆目瞪口呆。眾人心知,百姓雖是為山南西道百姓募捐,然若無楚天振臂一呼,絕不會募得這如此多的銀兩,楚天之民望,已鼎盛至極致。
至於三王,自然是既羨慕又嫉妒,甚至還有幾分怨恨,心頭不知已咒罵楚天,咒罵長安百姓多少遍……
隱退多年不知生死的孟夫子再回長安之時,已是長安書院之院長,讓世人亦感慨萬千。
孟夫子任長安書院院長第一日,即將數位長安書院教習除名,其中不乏世家權貴,眾人聯名上書,陳列孟夫子之十大罪狀。又由一老臣親自將奏摺遞到楚秋手中,涕泗橫流,老淚縱橫。
然楚秋卻只冷聲道,若再言,即死。
於是,老臣嚇得屁滾尿流,心頭雖不甘,卻也只得打碎牙齒往肚裡咽。
不只是長安書院發生變動,一道道聖旨由宮中發出,天下各道之書院皆有極大的變動,有無數人院長教習之名,又有無數人一步登天,由一個食不果腹的窮酸書生搖身一變成為書院院長或是教習。
往昔因韓非而受屈辱的諸多文人墨客也已被平反。
而最讓世人震驚的,則是取仕之法的變更,一道聖旨自太極殿傳至天下各地,聖旨之長,為大楚四百年來之最。大意為,山南西道空缺之上下千餘名官員,皆不由薦舉,而是由科舉取仕,縣試,郡試,道試,殿試,以此取仕,無論是家纏萬貫,又或是家徒四壁,若有才學者,皆可考之。而試題,則為天下書院各大院長齊聚長安而出,內中含策問,明算,楚律,明字,詩賦。若有洩題者,一經查實,誅滅三族。
此令一出,天下學子無不變色,如此,便意味著縱是無權無勢無錢,亦可入朝為官,為天下百姓謀求福祉。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長安書院以橫渠四句為書院之訓,讓一眾學子心潮澎湃。
這四句,自然如諸多詩文一般,乃從別處借來。
長安書院如此,諸多書院亦效仿之,以諸如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氣有浩然,學無止境;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之類書院院訓勉勵學子……
本已沉寂幾十年的出文壇,一時已有欣欣向榮之狀,朝氣蓬勃。
長安書院這座天下第一書院,已不再如往昔那般,若非權貴而不得入,若有才學者,欲求知者,皆可入之。且原本的長安書院已有不少不學無術,只欲在長安書院鍍金記載,即入朝為官的學子被孟夫子大筆一揮,於長安書院出名。
其中多為諸多世家,朝廷官員子弟,也因此,又引得眾人不滿,大鬧長安書院,又於朝堂之上痛斥孟夫子。
然楚秋只一拍龍案,道孟夫子即為朕,朕即為孟夫子,若再有多言阻撓者,即為謀反,誅三族。
楚秋如此強硬之狀滿朝文武無人見過,倒讓眾人再不敢多言。
楚秋又憂有人鬧事,竟調三千羽林衛駐紮長安書院,供孟夫子驅使。此舉更是讓滿朝文武無一不駭然,私下皆言這孟夫子不知給皇帝灌了什麼迷魂湯……
太子府中,亦不時有可傳千古之佳作傳出,或為詩,或為詞,或為駢文,或為經意。
其中諸多詩文,已為長安書院引為書院弟子必習之作。
而其中之三字經,於長安已是人人皆可頌之,上至花甲老人,下至垂髫小兒。
至於山南西道,秦鴻雲親赴徹查一眾官員,大多與名單之上並無出入,足足斬掉上下千餘名官員與數千名牽連者之頭顱。
一月時間,工部晝夜不停,一座浩大的陵園終於修建完成。
又在楚天提議之下,於陵園之旁修一埋葬亡去的將士之陵園,讓亡去之將士英靈永鎮奸邪,讓一眾將士萬古流芳,受世人敬仰。
又改先制,為國捐軀者,其家眷皆由朝廷供養,傷殘者,朝廷或是將其安置於閒散衙門,或是每月撥下銀兩以供家用。此舉,甚得將士之心,尤以參與山南西道平叛之將士為最。
而最讓楚秋與滿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欣喜的,即為楚國與燕國已議和,戰事未起,大軍已然班師回朝。
也不知李不忍是如何與燕國相商,楚國竟只以白銀十萬兩慰燕人之心,讓楚天都頗為驚異。
至此,百姓終於知曉所謂真相,所謂劍南關已破,不過是楚天之計,只為讓逆賊齊聚梁郡,以便將其一網打盡。
於是,世人皆贊楚天之謀,舉世無雙,本就已盛到極致之民望,又更盛三分。
楚天倒是無感,只不過三王卻是咬牙切齒,偶遇楚天之時,目光已恨不得將楚天千刀萬剮,卻只換來楚天的輕蔑一笑,更讓三王氣極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悻悻離去。
燕王,慕容云為首的一眾逆賊,也已斬首示眾。
狄懷英查察一月,覺朝中已無逆賊內應,此案方才告終。
而齊王府小廝行**之事一案,在刑部審理之下,也已大白,楚天也並未以此大做文章,因而也只是將小廝凌遲,將管事斬首而已。
至於齊王,自是免不了被召入宮中,足足跪了一整日,又被楚秋訓斥半個時辰,禁足一月。
觀楚秋之狀,似乎已對齊王失望到了極致,饒是百姓皆知曉,縱是楚天不為太子,這儲君之位,齊王恐也無法染指矣。
至於齊王是喜是悲,卻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