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道人飲酒,黃牛食草(1 / 1)
似乎諸事已定,可是否有湧動的暗潮,不安的心,卻無人可知,畢竟,這世間無仙。
距長安四百里之地,官道之上,行人雖不說絡繹不絕,卻也不在少數。
官道之旁,官道之上,一人身著道袍,騎牛而行,嘴刁鮮草,倒顯得有幾分悠閒。
世人多騎馬而行,騎牛者,少之又少,故這道人之舉,倒引得往來之人注目。
或是因此人臉皮過厚,對眾人之目光,卻只淡淡一笑。倒是其座下那頭比尋常之牛要大上許多的大黃牛,似乎有些許不悅,四蹄踏地尤為使勁,濺得塵土飛揚,讓道人髮絲之上,面上沾染不然灰塵。
“老黃吶老黃,真的是去給你找老婆呀……你生什麼氣……”
楚天幽怨道。
唯有楚天知曉,這頭老黃牛臉皮之後,亙古罕見,哪裡會因為旁人之目光而心頭不喜,之所以如此,乃因楚天許諾的六十六個老婆遲遲不見蹤影而已。
出鶴鳴山距今已有大概兩月,莫說是六十六個,便是一個都未曾見到,倒是在望月樓之時,險些被一群駿馬得逞,險些牛節不保……如此,老黃又怎能不怒。
從長安出來已有四日,可連一個牛影都未曾瞧見,老黃甚至已想將背上之人甩下,亂蹄踐踏之後,回返鶴鳴山。
於老黃而言,那個老牛鼻子,要比楚天可靠得太多太多。
可惜,楚天已非一月之前的楚天,一月之前,楚天不敢動用真氣,故被老黃頂過數次。一月過去,楚天傷勢已恢復六分,雖不如全勝之時,可要對付一個老黃,卻是綽綽有餘。
欺軟怕硬,是為老黃也。不過若是老黃會口吐人言,定然會道,“此非欺軟怕硬,乃為審時度勢,是為聰慧之舉也。”
既打不過,便只有委曲求全,以待時機矣。故老黃也只是發發牢騷,使點小壞,多餘之舉,卻是不敢行之。
楚天搖頭苦笑,卻也無可奈何,畢竟說起來,是他對老黃不起,又怎敢再多言。
吐掉口中青草,楚天一摸腰間酒壺,搖了搖,酒壺已空空如已,不禁咂咂嘴,酒癮卻有些犯了。
於長安養傷一月,未敢飲酒,直至出了長安,方得解口腹之慾。這壺酒在早些時候於酒肆中已灌滿,可僅過去數個時辰,卻已一滴不剩。
楚天抬頭,眸子一亮,面上綻出笑意,輕聲道,“肚餓時得食,無酒時遇客棧,是為世間一大幸事也……”
官道,往來商賈走南行北,路途遙遠,雖有驛站,然驛站條件終究要簡陋些,因此,官道之上,多有客棧,以供往來之人歇息,一洗風塵。
雖相聚甚遠,以楚天之目力,卻也依稀可見數里之外,有一間小小的客棧。
楚天鼻子輕嗅,似乎已嗅到酒香,面露滿足之色,道,“酒香不怕路途遠呀,老黃,我們走……”
卻見老黃不僅未曾如想象一般疾馳客棧,反倒是一扭牛頭,朝著官道旁的鮮草走去,低頭食草,搖頭晃腦,牛耳飛起,似乎甚為喜悅。
楚天啞然,苦笑搖頭,對這老黃,確是無可奈何。只得道,“待會來客棧找我。”
卻聞老黃低吼幾聲,一抖身軀,險些將楚天震落在地。
楚天翻身下牛,無奈道,“好好好……待會我來找你……行了吧……”
老黃眨巴眨巴碩大的牛眼,低吼一聲,轉身往青草地走去。
楚天一拂衣袖,見周遭無人,心意一動,化為道道殘影,須臾之間,已至客棧門口。
楚天一瞥客棧之旁的馬廄,見內中拴有十餘匹駿馬,皆為上好的良駒,不禁有些許驚異,暗道,“這往來之商賈,都如此富裕了不成……這一匹良駒,足可購十餘匹尋常馬兒矣……”
搖搖頭,楚天步入客棧之中。
“道爺,您打尖還是住店,若是打尖倒還可以,若是住店,小店卻已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店小二賠笑道。
楚天笑了笑,將手中葫蘆遞於小二,道,“給貧道將葫蘆裝滿,再來兩斤女兒紅,上兩個小菜即可。”
店小二提醒道,“道爺,小店的女兒紅後勁十分強勁,縱是酒量上佳之人也至多飲八兩,您這……”
楚天笑道,“無妨,小二哥你儘管上便是,貧道喝醉了定不會怪罪於你。”
小二點點頭,道,“道爺您上座,稍等。”
既已事先告知,客人置若罔聞卻已不關客棧之事,畢竟只有開門納客,卻無拒之千里之理。
楚天入座,眉頭微微皺起,一入客棧即見客棧之中,除去店小二與掌櫃之外,還有十三人在大朵快頤。
十三位皆人高馬大,生得極為魁梧,鬚髮極盛,多有絡腮鬍,皮膚又有些許粗糙,且皆身著皮襖,不似中原人士。
“北境之人……”
楚天暗道。
大楚官道四通八達,又不似前朝那般抑商,故南來北往的商賈極多,或以北方之特產販賣至南方,或將南方之絲綢帶往北方……
十幾人若為商賈,縱為北境之人亦不足為奇,然楚天觀十幾人兵卒並未攜帶貨物,所成馬匹亦為上好之良駒,尋常之商賈又怎會如此奢侈……
而最讓楚天疑惑的,是這十三人皆為武夫,雖隱藏得極好,卻未能逃過楚天這個九境武夫之眼。且這十三人非是三境四境這種江湖上隨處可見之人,十三人中修為最低者,已為五境,修為最高者已為七境,其餘之人皆為六境。
江湖上三教九流,門派極多,有似道門,佛門這般高高在上的存在,亦有低至塵埃裡討口飯吃的小門小派。十三人之武學修為,已比江湖上九成的門派要強……
“十三人……隱匿修為,卻是為何?”
楚天心頭思慮許久,卻終究未曾想明白,直至小二將酒,菜端上桌,方才打斷楚天思緒。
酒入杯中,香味撲鼻,楚天眸子一亮,這酒夠烈,入喉即如火燒,讓楚天心神一暢。
連飲數杯,楚天面上露出悅色,客棧雖小,酒卻上佳。
不多時,兩斤女兒紅已盡入楚天腹中,楚天咂咂嘴,本還想再要兩斤,卻又想到那句,酒後不騎牛,騎牛不飲酒,遂只得作罷。
也幸得楚天未曾再讓小二上酒,不然,一旁見楚天竟真將兩斤女兒紅吞入腹中卻面不改色的店小二,恐更會驚駭萬分。
饒是如此,見楚天之狀,一旁一直未曾言語的十三人中有一人笑道,“道長好酒量,佩服,佩服。”
出口之人,即是修為最低的五境武夫。
楚天拱了拱手,道,“兄臺謬讚,貧道此生獨擅飲酒,與人對飲,從未落過下風。”
大漢見楚天似有吹噓之狀,正欲開口,卻見其身旁之輕輕拽了下大漢衣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大漢只得作罷,只對著楚天點頭一笑。
楚天亦未再言語,然心中卻更為好奇。楚天至客棧已有一個多時辰,可十三人除去方才大漢與楚天說過一句話之外,竟無人出聲,甚為詭異,吃飯喝酒,哪裡會有不說話的道理……
楚天也不是好多管閒事之人,雖知曉這十三人定有故事,卻也並未有深究的打算。
這天下之事太多,江湖之事太雜,一人,又豈能管得過來……
……
長安,興慶殿。
楚秋於孟夫子在棋盤對弈,肖一靜立一旁。
不多時,楚秋一笑,投子認負,笑道,“下了這麼些年,終究還是下不過你……”
孟夫子輕笑道,“非是陛下不是微臣之對手,而是下了數十年,陛下讓了微臣數十年吶……”
楚秋淡淡一笑,卻未言語。
“陛下,聽聞太子殿下已離開長安?”
楚秋點點頭。
“殿下出長安,所為何事?”
楚秋道,“江南。”
孟夫子雙瞳一縮,笑了笑,亦未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