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江南之憂(1 / 1)
楚天離京之前,楚秋曾與其相談數個時辰,楚秋本不欲楚天出長安,入江湖。卻終究未曾拗過楚天,於楚天而言,非是想飲馬江湖,遠離朝堂,而是有些事,終究需要有人普運。
好人難做,惡人亦難當。
大楚立國之前,江南並不似如今這般富饒,反而十分貧瘠,前朝之時,曾有文曰,地廣人稀,飯稻羹魚,或火耕而水溽......是故江淮以南,無凍餓之人,亦無千金之家,此為江南矣。
諸國曾有人曰,楚之所以經百年前之大禍都未曾亡國滅種,乃因在此之前,楚君縱不可稱千古一帝,卻也無昏庸之輩。自太祖楚羽之下,數代郡王,皆為賢明之人,縱觀數千年曆史,縱觀諸國,卻無一國如楚國這般……
太祖之後,皇帝名曰楚入雲,諡號文帝。楚入雲在位四十載,四十載勵精圖治,勤勤懇懇,其在位之時楚之百姓安居樂業,是為太平盛世。
而讓江南這個在前朝十分貧瘠之地能為如今的魚米之鄉,沃野千里,楚文帝之功,可佔六成。
楚文帝曾巡楚境,至江南之時,見江南之地湖沼窪地密佈,又有成片的林木延綿,百姓種田十分困難,多以捕魚為業。
楚文帝心憂,回長安之後,召叢集臣思慮對策,商議數月之後,方下決斷。
以諸多世家為首,攜百姓南遷,當然,願南遷者,朝廷給予極大的便利,無論是銀兩,又或是國策……
或是因覺江南乃為世家壯大之機,又或是因迫於朝廷之威,百餘世家只得南遷。
朝廷又調派二十萬大軍入江南之地,與諸多世家百姓填沼為田,開荒為田,興修水利,開鑿運河以通水路……
工部又造麴轅犁,筒車等物,讓江南之農業飛速發展。
又大力發展如紡織業之類的手工業,一時間,江南一片欣欣向榮之狀。
經數百年,江南已非昔日的貧瘠之地,可謂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
而昔日為發展江南之地,朝廷對江南道之政策與其餘誅道皆不相同,如江南之賦稅,便要比其餘諸道足足少去三成,這還是楚文帝駕崩,又經百年,見江南已有起色,方才在江南征收賦稅,在此之前,江南卻無賦稅。
而當年為讓百餘世家於百姓願赴江南之地,楚文帝亦是絞盡腦汁,諸計齊出,為讓百餘世家與南遷之百姓竭心盡力,楚文帝言,江南道世家,百姓開墾之荒地,皆為其私有,朝廷只徵收賦稅即可,是為佔田制。而其餘諸道,皆為均田制。
滿朝文武自然盡皆是反對之聲。然楚文帝卻力排眾議,如此,江南方會有如今之狀。
楚文帝駕崩距今也已有三百年,而其所行之策卻未有太大的改變,百餘年前,皇帝曾想大改江南之制,然其還曾下旨,卻突患急病駕崩。
皇帝駕崩,卻未立太子,於是奪嫡之爭起,大楚自開國以後的最大動盪,若非在此之前大楚國力強盛,定已然國滅矣。
楚秋一脈站到最後,而江南諸多世家在奪嫡之爭時,曾傾力相助,而楚秋一脈登九五之位,然楚國卻也元氣大傷,遠遠無法與強盛之時相比……
諸多原因之下,這江南之制,卻未有大動,非是不願,乃為不敢。
世人戲言道,天下十銀,江南獨佔其七。百餘世家經幾百年,又有國策庇佑,故已盛至極點。
有世家已獨佔萬畝良田,家中小廝竟足有數千名,何其恐怖,而這還不包括依附於世家的諸多大小家族。若相加,何止萬人,其所掌之財物,又有多少,若起異心,豈不為大患?
在楚秋之前,數位皇帝皆想動之,然這諸多世家卻安分守己,想動而不敢妄動,恐會生出大禍,至天下大亂。
而近些年,這江南的諸多世家卻是有些許放肆,不知輕重。
江南百姓言,一郡郡守於江南之地上任,先去的並非衙門,而是要與諸多世家會面,也就是拜山頭,若不願,則縱你是郡守,你在這郡中亦會諸事不順,待不上半年,便會灰溜溜的離去。
而此話卻並非戲言,曾有官員上書將此狀告知楚秋,楚秋自是勃然大怒,欲動此世家,故派人查察此事,然查察之官員到江南查察數月,卻是無奈回返長安,告知楚秋,此事卻是無法查,楚秋疑惑問之。
卻聞官員言,讓官員灰溜溜離去的原因實在太多,卻都是小事,如官員家眷去買財米油鹽時,無人願賣;如官員府外每逢深夜,便會有人發出鬼哭狼嚎之聲,為此,官員調派兵卒晝夜值守,逮住數人,卻聞眾人言是酒後之舉,官員無奈,只得關押數日之後將人放出。
可放出不久,又有數人行此事,如此,官員自是頭疼萬分。
官員亦曾。一怒之下動用大刑,讓發聲之人道出了。幕後指使,幕後指使竟是一江湖遊俠,如今已不知蹤跡,官員怒火沖天,卻又無可奈何。
皆為小事,可小事累積,卻足以讓官員心神崩潰。
而如今江南任上的六成官員,皆出身江南世家,如此,更是讓從外調入之官員有心而無力,或是與世家和睦相處,或是灰溜溜的離去……
而據楚秋之言,江湖上有諸多門派身後,即為江南世家,其中不乏赫赫有名的大派,至於漕幫,鹽幫等自是不必多言。
楚天聞楚秋之言,心頭也起了幾分驚異,楚秋對江湖,不僅不是如楚天之前所料那般一無所知,反而知之甚詳。
對此,楚秋卻嘆道,“江湖門派,並非只有世家可掌,朕亦可掌。要動這江南的百餘世家,需從多方入手,而江湖,則為關鍵之一環……”
楚天深以為然,以科舉制取仕,可削世家之勢力,然卻需不知多少年月方可見效,這諸多世家若察覺,是否會待死?鈍刀子磨肉,若是世家不願,江南之地又會如何?
楚天苦思許久,方想到一策。
合縱,連橫,本為楚天前世戰國之時縱橫家之策,而如今,卻也可用之。
有人的地方便會有爭鬥,這江南並非一族,而是有百餘世家,世家有大有小,有強有弱,強者驕縱,弱者亦會或多或少的受到欺凌。
受欺凌者,自會心生怨恨,卻苦於無力,只得打碎了牙齒往嘴裡咽。
可若是將這一眾小世家聯合起來呢?其力卻也不可小覷。
在江南之地,龐大的世家並非只有一族,為了利益,定有摩擦,若是巧用之,於乾柴之中丟一個小小的火苗,誰又能保證不會燃起滔天大火呢?
若內部崩壞,便已不足為慮矣。
這既是楚天江南之行要做之事,雖說來輕巧,可楚秋與楚天都知道,此事絕非易事,稍有不慎,恐會起大禍。
而諸多的江湖勢力所立者,乃世家也。
故江湖,可為入手之處。
……
酒足飯飽,楚天對著十三人中的大漢一笑,付了銀兩,走出客棧。
將酒葫蘆繫於腰間,掂了掂手中銀兩,楚天笑了笑,此行卻不是之前剛下鶴鳴山之時那般兜中無銀,以秋風充飢。
“四盜……張慶……”
楚天低喃。
張慶,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衙役,獨對四盜,卻悍不畏死,無論是何原因,卻都讓楚天心生敬佩之意。
出長安,至山南東道,由山南東道可入江南。
而楚天如今所在之地,即為山南東道之天陽縣。
天陽,與山南西道毗鄰,也正是如此,昔日楚天方會遇到追捕四盜的天陽縣幾位衙役,方會斬殺四盜取四盜之銀為盤纏。
之所以楚天會到此地,乃因四盜之銀本應上繳官府,而楚天擅取之,言日後會將銀兩送到衙門。
而此行,一為將銀兩送至衙門,二是楚天心中好奇,昔日四盜綁一女子為人質卻非為金銀,而這女子似乎大有來頭……再則,即是楚天取四盜之銀,不知張慶是否會受到責罰,若是張慶因此收責罰,楚天良心不安。
如此,楚天方會至天陽縣。
官道之上有路標指引,楚天亦非路痴,故知曉這客棧距四盜身亡之破廟已只有二十里,而距天陽城,亦不過四十里。
楚天拍了拍肚子,酒足飯飽,卻有幾分愜意。
四十里之地,以老黃之速,若全力行之,不需多久即可抵達。
出長安已有四日,卻日行不過百里,對江南之行,楚天並不急躁。
山河秀麗,若不觀之,豈不暴殄天物,且經與佛門慧覺這個九境老禿驢一戰,楚天險些身死,亦讓楚天知曉這江湖之大,縱是九境若是大意,亦有身亡之危。
要殺一個人,可用明槍,亦可用暗箭,且這暗箭之上,可能還淬有劇毒……
故楚天欲在傷勢痊癒之後,方入江南之地。
這江南魚米之鄉,卻似是龍潭虎穴,楚天不敢有絲毫大意。
楚天知曉自身傷勢至多需十日即可恢復,故一路觀山河景色而行,倒十分悠哉。
按照如今之速,到江南之時,傷勢亦已痊癒。
月色如華,秋風陣陣涼意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