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瘋人飲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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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親見張慶,方可解心中之惑,思慮片刻,楚天輕聲道,“小子,你領路,先去一趟一家。”

張一孟重重的點點頭,曙光既已亮起,又豈能錯過。

張一孟知曉若今日未將黃牛帶回,定免不了一番責罰,可區區責罰與替自己洗清冤屈相比,卻是算不得什麼。

楚天瞥了一眼老黃,此地距客棧已有二十里之遙,楚天不知這老黃為何會相隔二十里都能嗅到母牛的氣味,竟能尋到此地,與其纏綿。

“小子,會騎牛否?”

楚天笑問一聲。

張一孟躬身行禮,道,“會。”

楚天點點頭,一躍而起,坐於老黃牛背之上,道,“領路。”

張一孟輕吐一口濁氣,道,“好。”

張一孟未修武藝,故上牛背之時不似楚天那般瀟灑,幸得其所養之牛似乎已通人性,竟彎下身子,待張一孟爬上牛背之後方才起身。

黃牛行至老黃身邊,竟以牛角輕輕蹭了一下老黃。

“這……這……堂堂一國儲君,詩仙,九境武夫……竟被兩頭牛秀恩愛……”

楚天搖頭苦笑。

日思夜想的人兒呀,你究竟在何方……

秋風捲起相思之意,直蕩遠方。

……

北境。

呂一染血,面色有些許蒼白,嘴角溢血,有幾分萎靡之狀。

“呂某在此謝過諸位前輩。”

呂一對著九位負劍之人深深鞠了一躬,輕聲道。

“呂先生客氣,我等還得謝過呂先生,若非呂先生,我等又豈能上得了天山……”

呂一淡淡一笑,卻未言語。

“呂先生如今要去何處?”

呂一低聲道,“東海之濱。”

九人皆面色一變,面面相覷,輕聲道,“呂先生是要……”

呂一點點頭,抬頭,月光灑在臉頰之上,卻隱隱有無盡的哀傷。

有老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塞上牛羊空羈絆,一寸肝腸一寸斷,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醫……一個心死之人……呂先生此行,只怕會勞而無功……”

……

江南道轄內有一郡,名曰東海郡,東海郡有一縣,名曰東海縣,而東海縣,即為呂一所言之東海之濱。

東海城城西,有一間小酒館,酒館雖小,因其所釀美酒竹葉青香醇可口,回味無窮,故酒館中並不缺客,常有臨縣好酒之人慕名而來,只為一品佳釀。

一壺竹葉青,幾碟小菜,三五好友,談天說地,不失為人間妙事。

酒館一小小聯絡,蹲有一人,蓬頭垢面,胡茬滿面,已難見其真容,雙眸如一壇死水,無一絲神采。其髮絲之上盡是泥土,一補丁密佈的麻布長袍上盡是汙穢之物,不知有多少時日未曾洗過,秋風一蕩,捲起陣陣汗臭掠入酒館內客人鼻中。饒是竹葉青濃郁的酒香都未曾將臭味壓下,一眾客人尋臭味之源,見蹲在角落之人之狀,不禁皺眉。

“怎的這酒館中會讓這乞丐入內?”

有人心頭疑惑,低聲問道。

其同桌之人輕笑道,“此人是一瘋癲之人,因其在東海已有二十餘年,故東海之人皆識之,見其可憐,故常有人贈其飯食,此人以此為生。此人又獨好這酒館中的竹葉青,店家也是已心善之人,故允這瘋子入酒館飲酒,說來也有趣,這瘋子卻也不入座,只蹲在角落,將竹葉青飲盡之後便會離開酒館。”

“原來如此……倒是一個可憐之人……”

二人話音落下,只見瘋子起身,將酒壺遞於店家,卻未出一聲。

店家對著瘋子一笑,道,“瘋爺好走,明日再來。”

瘋子未曾抬頭,亦未曾答話,只緩緩邁開步子,走出酒館,秋風蕩起衣袍,背影有幾分蕭瑟。

店家為一年輕男子,觀其貌不過而立之年,見瘋子之狀,卻也未曾動怒,其世代居於東海,這瘋子在其十歲之時不知從何處來到東海,而他如今孩子都已然十歲。這瘋子言行早已瞭然,二十年皆是如此,故又怎會動怒。

店家只搖頭一笑,望著瘋子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一時竟莫名有些許感傷,道,“不知這又是誰想見而不得見之人……”

一個小小的插曲,並未擾眾人酒興,或聊家常,或道江湖趣事,或言朝堂之事,而聊得最多的,即為楚天這個國之儲君,詩仙,平山南西道之亂……

城外二十里,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山中有一墳墓,墳上無一根雜草,酒館中的眾人所言瘋子靜靜躺在墳墓之前,仰望星空,一時竟有些許呆滯。

有人說,人死後會化為一顆星星,星光灑下之時,即是亡去之人述說思念。

瘋子沉沉睡去,嘴角卻是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

天陽城,西郊。

小道之上,有幾人酒氣濃郁,搖搖晃晃而行,已入醉七分。

小道盡頭,即為張慶之居所。

“這張慶雖愚笨,可其所娶之妻卻生得極為好看,真不知道這張慶上輩子是行了多少善事……”

“唉……誰說不是呢,這小娘子卻是生得極為俊俏,與家中的那個母老虎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之前遇到這張慶娘子,曾與她言,讓她跟了老子算了,跟著張慶這個廢物早晚得餓死,還未待老子上手,這小娘子卻已先動手打了老子一巴掌,真是晦氣……”

眾人大笑,有人戲謔道,“莫氣莫氣,這小娘子不僅生得俊俏,又已有孩子,可身姿卻如二八少女別無二樣,真叫人垂涎三尺……待會,你打回來便是……不過,你可得輕一些,別打壞了……”

眾人又大笑出聲,卻又有人面露憂色,道,“調戲良家婦女,可是重罪,我等……”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楚律嚴苛,我等身為衙役,又怎能知法犯法……誰告訴你,咱們是去調戲良家女子?張慶私吞髒銀,至今還有百兩紋銀未曾歸還官府,咱們此行,是為了收取髒銀而來。而張慶拒不交銀,甚至與咱們動起手腳,其妻於一旁相幫,我等為制服二人,自然……”

眾人相視一笑,有人道,“蕭兄之謀,我等卻是望塵莫及,這輩子只怕也難以望蕭兄項背了……”

眾人附和,不約而同的拍起馬屁來。

“蕭兄,待任命下來,蕭兄可就是九品武將了,到時候,可莫要忘了咱們幾兄弟……”

“誒,說得哪裡話,咱們兄弟如此見外作甚,自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張氏,待蕭某享用之後,再讓諸位兄弟……”

“如此……便謝過蕭兄了……”

幾人正是昔日與張慶一起追捕四盜,卻因膽怯而未曾同行的四位衙役。

而幾人喚其為蕭兄者,名喚蕭人丁,是為張一孟所言天陽縣縣令蕭非仁之侄。

蕭非仁自是知曉自己這個侄子欺男霸女算得一把好手,可四盜惡名遠揚,蕭人丁又怎會有膽色與四盜為敵,更遑論斬下四盜頭顱。

能為一縣之主,蕭非仁自非常人,心知張慶之言定然為真,可那又能如何呢?一個縣令要對付一個無權無勢,又無半分背景的張慶實在是太過簡單,也正因如此,蕭非仁方會膽大包天,顛倒黑白……

至於楚律,於蕭非仁而言,在這天陽縣,他簫非仁之言,即為楚律。

不多時,蕭人丁幾人已行至張慶院前。

此地,蕭人丁一行已來過幾次,皆以要與張慶飲酒為由,至於究竟是何緣由,卻是路人皆知。

尋常若是拜訪他人,禮數自不可少,需叩門之後,待主人應允之後,方可入府。

可於蕭人丁幾人而言,張慶卻與廢物無異,以往還念在同在衙門當差,給張慶三分薄面,可如今,這三分薄面卻已無需再給。

蕭人丁推開院門,藉著酒意,朗聲道,“張夫人何在,速速出來一見。”

“小娘子,還不速速出來,更待何時?”

夜已深,張慶雖是疲憊至極,可因腳上疼痛,故一直未能入眠,而周雅亦憂心張慶之傷,亦一直未能閤眼。

在蕭人丁推開院門之時,張慶二人已坐起身子,神色警惕,又聞蕭人丁之言,張慶眉頭緊皺,面上升起怒意。

蕭人丁幾人的心思張慶又怎會不知,因幾人未曾有過出格之舉,故張慶一直未曾言語。對蕭人丁幾人,乃至蕭非仁,張慶已恨到極致,若非幾人串通一氣,自己又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大丈夫立於天地,若無血性,豈不枉活於世間,張慶並非是一無血性之人,可搶走妻兒下有老母,張慶又能如何?縱是已臨絕境,卻也只能忍之。

張慶不知寫一個多月自己是如何過來,忍字頭上一把刀,張慶忍得很苦很苦,怨氣,恨意已積攢到了極致。

而蕭人丁幾人之舉,此刻卻將張慶心中積攢已久的恨意激起,只見張慶翻身下床,視腳上劇痛於無物,擰起菜刀,拉開房門。

“慶哥……”

周雅喚了一聲張慶,張慶只木訥的轉頭,雙眸中已盡是血紅之色,此刻的他,已再無半分理智。

頓了兩息,張慶扭頭出了房門,一瘸一拐,如華月色將張慶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屋內,周雅雙目無神,她知道,此刻的想清已然失去了理智,任憑她如何勸,都難以將張慶拉回。

而且,周雅如今卻也不想勸了,自己夫君她再瞭解不過,今夜,或許會是二人同塌而眠的最後一夜。

累了,很累很累。

人吶,活著真累。

周雅面上綻出笑意,這一刻,她很美很美。

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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