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誰之過也(1 / 1)
兩位郎中步入屋內,屋中之人二人皆識,為治老母之疾,張慶遍求天陽郎中,可身上無銀,又有誰會願白白醫治。
又因蕭非仁顛倒黑白,致蕭非仁沒了那身衙役之服,如此,張慶更是受盡白眼。
錢乃萬惡之源,卻是如此。
張一孟有些許愣神,原來,有些時候,錢並非萬能之物。
張一孟眸中有些許異樣升起,其狀盡入楚天眼底,楚天嘴角一勾,淡淡一笑。
七情六慾人皆有之,有野心,才可更上一層樓,而若能控制住自己的野心,可上樓上之樓。
蕭非仁此刻已不知眼前這個瘋道人究竟意欲何為,讓自己道往昔所行惡事,將其寫出讓自己簽字畫押,再將此事告知朝廷?
蕭非仁有些發愣,心緒紊亂,突然,一陣劇痛自腳腕傳至心府,蕭非仁不禁幾聲哀嚎,雙目怒睜,瞪得極大,死死的盯著楚天。
之所以會有如陣痛傳來,乃因楚天竟一腳踩在蕭非仁斷經之處,如此,又怎會不痛……
楚天咧嘴一笑,道,“蕭大人在想什麼,怎的還不說……若蕭大人不願說,那隻好讓蕭大人嘗一嘗萬蟻噬心之痛了……”
說罷,楚天輕輕抬手,指尖有青色劍光掠出,劍氣瞬間瀰漫周天,殺意凜然,讓人膽戰心驚,瑟瑟發抖。
蕭非仁肥碩的身體一顫,雙瞳一縮,心頭驚懼已到了極致,顫聲道,“我說……我說……”
楚天眸子一皺,竟見本面目猙獰的蕭非仁竟咧嘴一笑,其狀似已瘋癲,厲聲道,“說……說你奶奶個腿……一個江湖草寇,裝什麼官府眾人,竟敢對本官來嚴刑逼供這一套……你以為本官會怕你不成?本官身為朝廷命官,若受一草寇威脅,豈不枉穿這一身官服?”
蕭非仁雙眸中盡是血絲,一副大義凜然之狀,又朗聲道,“路將軍,還不速速令黑武軍進攻,亂箭齊發,將這院中逆賊一網打盡。”
路風眉頭皺得比楚天更甚三分,與蕭非仁於天陽共事多年,又怎會不知蕭非仁是何種人。
蕭非仁乃惡人,卻又是一個貪生怕死的惡人,所行惡事罄竹難書,數不勝數,又怎會似如今這般……
路風卻為蕭非仁的一聲怒喝從思緒拉出,道只聞蕭非仁道,“路將軍,莫非因這院中有幾名衙役,擔憂他們或會被誤傷?又或是因路將軍擔憂會遭這草寇敵手?若是因此,路將軍卻是不必擔憂,身為衙役,當有為大楚,為百姓安危而赴死之心。本官與路將軍為朝廷命官,更是應當身先士卒,又怎能俱死?今日縱是我等身死,亦要讓這逆賊伏誅,為國,為百姓赴死,是為名留青史之舉,可萬古流芳,路將軍莫要再猶豫……”
楚天饒有趣味的盯著蕭非仁,笑道,“蕭大人,可知為何讓你說如此多的話否?”
蕭非仁一愣,這亦是其心頭所惑,之所以道方才之語,乃為求死。
之前見楚天有恃無恐之狀,蕭非仁心中一疑惑為何一個江湖武夫為何會敢與自己為敵,三千大軍壓陣,仍敢對自己動手。而後又聞楚天言讓自己寫出所行之惡事時,蕭非仁方才恍然。一個江湖武夫若是欲替天行道,又怎會將自己置於險地。
思慮許久,蕭非仁卻被自己心頭想法嚇了一跳,“道人,如此年輕的八境……太子……”
蕭非仁心頭驚駭萬分,雖不敢確定自己心頭所想,可若是此人真為太子,那麼,自己所行之事必會顯露於世人眼前。
楚天所行之事已天下皆知,饒是慕容雲那等人物在楚天之前乖乖將逆賊名單道出,蕭非仁自知自己遠不如慕容雲,定無法扛住楚天的手段。如此,自己唯有一死方可守住秘密,那些隱秘之事關乎太多人的性命,自己一人生死是小,若是事情敗露,會有太多太多的人收到牽連,死無葬身之地。
蕭非仁雖貪生怕死,可亦知曉一人死和萬人死的區別。
而之所以讓路風下令黑武軍進攻,即是想拉著眼前這個妖道一齊赴死,如此既可避免多生事端,又可讓最為痛恨之人與自己共赴黃泉,豈不美哉。
楚天卻未對蕭非仁出手,讓蕭非仁有些許慌亂,又聞楚天道,“路將軍,想好了麼?路將軍之前不是在思慮是否要讓一切皆化為飛灰麼?莫非如此久了,還未思慮清楚?”
楚天之言一出,滿院之人皆驚,饒是蜷縮在地的蕭非仁亦眸子閃爍,楞楞的盯著路風。
楚天語罷,路風雙瞳陡然一縮,驚駭之意已無法用世間言語形容。
路風不知楚天為何會知曉自己之前的想法,之前眸中有決絕之意一閃而逝,正是路風已然受夠了蕭非仁,曾幾何時,他亦是一心中有俠義之人,可如今,卻又與行屍走肉何異……他想讓蕭非仁死。
路風不知自己有多少次想一刀將蕭非仁劈為兩半的衝動,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自江湖俠士夜襲蕭府之後,其身旁便莫名多出一個七境之高手衛其周全,讓路風不敢妄動。而此刻,七境武夫已落荒而逃,卻為最好的時機。
人皆有私心,路風亦不例外,有把柄握於蕭非仁之手,而楚天言讓蕭非仁道出所行惡事,此事定然會為這道人所知,路風不願把柄再握於他人之手,唯有這院中之人皆亡,自己方可重獲新生。一封奏摺,言蕭非仁為奸人所劫,施救為果,蕭非仁與數名衙役為國捐軀,數位百姓不幸身亡,一番苦戰之下,方將逆賊斬殺。
然行至院門之時,路風心頭卻又起了變化,觀楚天之舉,是為俠義之士,若自己令兵卒進攻,數千箭矢齊發,數千兵卒結為戰陣,道人縱是八境,也必死無疑可若是如此,自己又與蕭非仁何異?
於是,路風止住步子,一時卻不知該如何是好,若不然,幾步之距,路風自信可邁出這院子,似血遁之法一般的秘術,並不只落荒而逃的七境武夫有。
而這一刻,路風卻是滿面驚駭,一時有些許恍惚,莫非這世間真有讀心之術不成?又或是這道人是為仙人,可知世間萬事?
楚天似是知曉路風心中所想一般,淡淡道,“世間無仙,亦無讀心之術,只不過是你氣機外洩而已,殺機一起,焉能瞞得過我?我心中好奇的是,路將軍是想到了什麼,殺機竟會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路風輕嘆一口氣,眸子瞥了蕭非仁一眼,卻未曾言語,只面露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楚天輕吐一口濁氣,若非覺院外兵卒氣血極盛,雖弱於神武軍,卻要比梁郡之兵強上太多,故知曉其領兵之將是為一人才,起了惜才之心?若不然,在路風起殺機的一瞬已早已將其斬殺。
至院外的幾步之距,卻是楚天給路風的一個考驗,若其殺機未退,縱其是一個人才,亦難逃一死,幸得路風良心未泯,如此方得留下性命。
楚天彎腰,對著蕭非仁咧嘴一笑,道,“蕭大人,你是否會想到,這路將軍早已對你起了殺心?”
蕭非仁冷哼一聲,未搭理楚天,只對著路風嚷道,“路風,你以為昔日之事只有本官一人知曉?以為殺了本官便可安然無恙?真是異想天開,縱本官死於此地,你仍活於世間,卻也不可能掙脫大網……你莫要太過高看你自己,你也只不過是稍大一些的向而已……”
見楚天面色一變,楚天輕輕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是為太子信物,大楚官員皆識。
將玉佩丟向路風,楚天望了一眼蕭非仁,又將目光聚於路風身上。
路風接過玉佩,一觀玉佩,雙瞳陡然瞪大,面色大變,顫聲道,“太……太……太子殿下……”
路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方恍然,“道人,八境,這般年紀……不是太子楚天,又還能是誰……”
“殿下,末將有罪……”
路風雙瞳通紅,聲音哽咽。
楚天輕輕嘆了一口氣,卻只靜靜的盯著路風,未曾言語。
一切,終歸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不知為何,路風此刻心頭竟有一絲快意,藏於心底之事終於可以道出,數載的苦悶終於在此刻傾瀉。
“殿下,末將罪該萬死……昔日家母……”
路風徐徐道出昔日之事,楚天卻聽得不禁皺眉。
一個年輕將領,本前途無量,因其老母病重卻無錢醫治,故在蕭非仁的有心設計之下收了別人的錢,辦了一點小事。楚律嚴苛,若有官員收取賄賂者,皆需被格去官職,情節惡劣者,更需受凌遲之苦。
而路風雖也只收了不到百兩白銀,可這把柄卻已為蕭非仁握於手中,路風又心知蕭非仁背景,若將此事捅出,自己定難逃一死。
如此,路風只得受蕭非仁驅使……
楚天搖頭苦笑,此為路風之過否?是也。可一個兒子為了救自己的母親,卻也是天經地義之事。
更為可恨的,是為蕭非仁這等人。
楚天冷笑一聲,道,“蕭非仁……確實是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