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明(1 / 1)
入客棧,安置好老黃之後,楚天入客房之上,不多時,又從窗戶一掠而出,要夜探廂城。
隱於夜色之中,楚天五識俱開,探廂城之地,欲看是否有絕頂高手隱藏於廂城之中。
一番探尋,然結果卻讓楚天有些許失望,並無六境之上的高手。
“是此人殺掉蕭非閔之後即已逃出廂縣,又或是殺蕭非閔者,並非是什麼高手……”
此刻的楚天一頭霧水,只覺頭疼萬分,並未尋到破綻,更遑論破局。
楚天思慮許久,起身,開門,踱步,問了一聲小二縣衙在何處,隨即往縣衙而去。
縣衙中,李翰坐於案首,滿面愁容,眸中無一絲光彩,南鳳渠一時,蕭非閔遇刺身亡,縣令自縊而死,諸事毫無頭緒。而文書已送去長安,最多再過三日,朝廷定官員至此查察此事。
李翰絞盡腦汁已無法想象此懸案該如何去查,南鳳渠一事自不必多言,而蕭非閔遇刺一事,卻是蹊蹺萬分。重兵護衛,驛館內外皆有人,卻無人聽到任何動靜。要知道,蕭非閔身旁,有一五境武夫衛其周全,連五境的武夫都未能察覺任何動靜,怎能不讓人心驚。
李翰搖頭苦笑,心中已有些許猜測,卻無半分實據。
“這群人……”
李翰心中有些許猜測,可卻無半分實據,李翰心中甚至有隱隱之擔憂,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
故一直待在縣衙之中,因縣衙內外已皆為兵卒衙役,讓其略為心安。
倏地,門外有衙役急匆匆的跑進屋中,滿面焦急之色,一見李翰,連忙叩首道,“大……大人……太……太子殿下……”
李翰皺眉,正聲道,“胡言亂語,成何體統,什麼太子殿下?”
衙役深深吸了一口氣,以平心中之驚,幾息之後,方道,“大人……太子殿下駕到……如今就在府外……”
“什麼……太子殿下駕到?”
李翰大驚,楚天所行之事天下皆知,知楚天傷勢未愈,此刻應在長安養傷,怎的會出現在此地?
“大人,大人……”
衙役見李翰愣神,低聲喚道。
李翰回神,大步朝著屋外跑去。
縣衙之外,一眾兵卒衙役皆已跪倒在地,低下頭顱,唯一人獨立,著一身白色長袍,衣襟隨風而動,有一股莫名的出塵之氣縈繞其身,宛若謫仙,讓人竟有幾分欲要頂禮膜拜之感。
李翰眸子停留於楚天手上的玉佩之上,上刻九龍,栩栩如生,龍眼之上有點有一點血紅,火光之下,血紅之中竟隱隱有小龍於雲海翻騰,讓人心驚。據傳言此玉佩為一不世工匠所制,當世為二,一塊在皇帝楚秋之手,一塊在太子楚天之手。而兩位玉佩唯一的區別則為,楚天手中玉佩上所刻九龍皆為四爪,而皇帝手中的則為五爪金龍。
“太子……太子竟真的已到廂縣……”
李翰已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心中之驚駭。
卻見楚天盯著自己,李翰連忙跪倒在地,行一大禮,顫聲道,“廂縣鹽運司執事李翰,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楚天淡淡道,“起來吧,不必多禮。”
說罷,楚天眸子一瞥眾人,淡淡一笑,卻未言語,徑直步入縣衙之中。
於客棧中,楚天思慮再三,雖不想暴露身份,然如今若不暴露身份,似乎已無法查察此事,無奈之下,也只得顯露太子身份。
即已無法暗中查察,只得反其道而行之,從官府衙門入手,或會有意外之喜。
見楚天步入縣衙之中,李翰等數名官員面面相覷,目中皆是不解與訝然之色。
有太子信物於手,眾人自不會懷疑楚天太子的身份,但是卻不知楚天為何會突然來此。
“莫非是為了南鳳渠覆船,郡守大人遇刺一事?”
眾人又皺眉,文書此刻或許剛抵達長安,陛下又豈能派楚天來查察此事,且若是為文書上書之事而來,又怎會只有楚天一人?
眾人皆疑惑不解,卻未有一人膽敢出聲,皆是芝麻綠豆大小的官員,在縣令面前尚且戰戰兢兢,又怎敢太子面前放肆……
而李翰卻雙眸一凝,驚色比其餘眾人更甚,暗道,“傳言太子殿下平山南西道之亂伊始,即是一人獨入虎穴之中……莫非……”
而楚天之語,正應李翰之猜想。
只見楚天扭頭,眸子一掃眾官員,道,“郡守蕭非閔,縣令馮正炘之屍首現在何處?”
一眾官員雙瞳陡然睜大,饒是李翰亦是如此,誰都未曾料到,楚天竟已知曉此事,心中自是驚駭萬分。
楚天見眾人呆愣當場,又輕聲道,“蕭非閔,馮正炘之屍首,現在何處?”
一語將眾人驚醒,李翰連忙道,“稟太子殿下,蕭大人屍首在館驛之中,有重兵看守,而馮大人屍首,則停於其自縊的屋中,未敢將其下葬。”
楚天點點頭,道,“領路,去看一看馮正炘。”
“諾。”
不多時,楚天一行行至馮正炘自縊之屋。
“殿下,因想著朝廷會派下官員來查察諸事,故下官下令,這屋中擺設皆未曾動過。”
楚天上前扶起木凳,輕輕扯了一下麻繩,又行至床前,馮正炘屍首置於床榻之上,面色青紫,脖頸有明顯之勒痕。
“何人先發現的馮正炘屍首?”
楚天問道。
“稟太子殿下,是為馮大人的夫人阮怡先發現,據小廝道,因馮大人心懼郡守大人遇刺一事,故一日未進米糧,馮夫人心憂之,故呈好飯菜送至屋中,欲相勸馮大人,卻未料到一入屋中,即見馮大人已懸樑自盡,生機已無……”
楚天點頭,眉頭微皺,卻未言語。
“殿下,仵作驗屍之後,言馮大人周身並無其餘傷勢,亦未有中毒之跡象,而下官又在房中發現馮大人所書之信,上言馮大人自覺對不起朝廷,對不起陛下,故自縊謝罪。因此,下官等人斷定馮大人是為自殺。”
李翰躬身道,說罷,從懷中取出書信,雙手奉上,道,“馮大人筆跡下官知曉,這書信確為馮大人親筆所書。”
楚天面色淡然,然心中卻也暗道,“莫非這馮正炘真是自縊身亡?可總感覺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目光一掃書房,見書房中並無異狀,楚天不禁皺眉,倏地,見書案案首置有一香盤,香盤中有未燃盡之物,有淡淡清香溢位。
楚天嗅了嗅,眸子一眯,從懷中取出一絲帕,將香盤中所盛之物盡皆倒入香帕之中,有灰燼,亦有些許未燃盡的暗紅色之物。
一眾官員面露不解之色,不知楚天將這檀香灰燼置於絲帕中放在身上是何用意,檀木雖少見,可也並非什麼稀罕物,縱是尋常富貴人家皆可用之,一國儲君何至於將已燃盡的灰燼帶在身上。
楚天見眾人之狀,卻並不意外,只淡淡道,“領路,去驛館。”
李翰詫異楚天不僅未讓阮怡前來一見,亦未傳小廝問話。
雖是不解,然得楚天之令,亦只得躬身道一聲諾,領著楚天往驛館而去。
驛館之外裡三層,外三層,皆為身著盔甲的兵士,面色肅然,血色森森。
“無需聲張,直接入驛館即可。”
楚天輕聲道。
“諾。”
因此,一眾兵卒並不知與一眾官員同行者,即為太子,故未曾行禮。
入館驛,眾人直奔蕭非閔所居之院。
“殿下,蕭大人之屍首乃下官與馮大人發現,待到發現之時,蕭大人已生機盡失。”
邁入屋中,楚天眸子一掃周遭,與守城衛士之言別無二樣,屋中一片狼藉,似是有人在屋中找尋何物。
楚天行至蕭非閔屍首前,卻有些許愕然,其與蕭非仁為親兄弟,可二人之貌卻是天差地別,與蕭非仁相比,蕭非閔之貌還算得上俊逸,且其不似蕭非仁一般與一頭肥豬無異,反而有些許消瘦,若穿上儒衫,倒像是一個教書先生。
“殿下,仵作亦曾給蕭大人驗屍,言其周身除去脖頸之傷外,並無其餘傷勢,無中毒跡象,且觀其傷口,是為一擊斃命。且驛館一眾官員衙役兵卒皆未曾聽到蕭大人屋中有特別的動靜,故下官等斷定,行刺蕭大人者,乃為一武學修為極為高深的江湖武夫,得手之後,已不知遁往何地……”
楚天在屋中緩緩行之,似是在找尋何物,不多時,楚天止住步子,一角落中,有一香盤,內中盡是灰燼,似是檀木焚盡所化。
端起香盤,置於鼻尖,楚天輕輕一嗅,面色一變,將香盤放下,緩緩走向眾人。
“爾等可知蕭非閔為何要從鳳來至廂縣?”
楚天問道。
眾人搖頭,道,“蕭大人入廂縣之後,只見了馮大人一人,至於為何事而來,下官等卻是不知。”
“與蕭非閔同行的有幾人,現在何處?”
“有衛隊三百兵卒,還有一衛隊長。兵卒皆在驛館外,而衛隊長本欲回返鳳來,卻因蕭大人在驛館中遇刺身亡,而其有護衛不周之罪,故未曾讓其離驛館半步,待朝廷派大人查察此事之時,再由大人決斷該如何處置。”
楚天道,“去,將此人叫來。”
“諾。”
不多時,幾名著甲冑之兵領著一中年男子走入屋中,正是蕭非閔衛隊隊長,名曰馬柯。
馬柯雖未著枷鎖鐐銬,然其一身甲冑兵刃已卸,只著一襲青色長袍,生得有幾分斯文,並不似一習武之人。
然人不可貌相,這形如書生之人,卻是一實打實的五境武夫。
馬柯神色淡然,望了一眾官員一眼,眸中又有幾分不解,不知為何會突然召見。
其為郡守衛隊之長,亦是一八品武將,與眾官員品級相當,見故見眾人並未行大禮,只拱手,輕聲道,“諸位大人喚馬某前來,所為何事?”
一官員道,“馬將軍,太子殿下在此,還不速速跪拜。”
馬柯一驚,一入屋中即見一年輕人雙目緊盯自己,本疑惑此為何人,為何竟自己已入五境,竟看不出其深淺。
如今卻從官員口中得知,此人竟為太子殿下。楚天之名,天下誰人不知,詩仙,八境武夫,平山南西道之亂……
“難怪看不出深淺,區區五境又豈能看得透八境武夫……”
馬柯面露惶恐之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道,“末將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末將不識太子殿下,未曾行禮,望太子殿下恕罪。”
楚天眸子一瞥眾官員,道,“爾等退下。”
說罷,又笑意盈盈的盯著馬柯,道,“你留下。”
“諾。”
眾官員滿是疑惑的退出屋子。
見眾人離去,楚天挪來一張木椅,坐於其上,笑眯眯的盯著馬柯,卻未言語。
屋中氣氛驟然有幾分莫名的壓抑,落針可聞,而馬柯的呼氣聲卻越來越重。
在楚天雙眸注視之下,馬柯只覺有一股無形壓力若山嶽壓下,讓其難受異常,更讓其驚駭的是,其經脈中的真氣竟在幾息之間盡皆歸於丹府,若受驚之鳥,要回籠尋求庇佑。
“這……這便是八境武夫之能麼……”
馬柯心頭驚駭,還未曾動手,自己已無一戰之力,五境與八境的差距實在太大太大,大到五境之人無絲毫的反抗之力。
“太子殿下,末將知罪,末將知罪,望太子殿下恕罪……”
馬柯覺自己心頭髮悶,五臟有巨力壓迫,若再如此,自己縱是不死亦會修為盡廢,故覺覺叩頭,顫聲道。
幾息之後,楚天之語掠入馬柯耳中,只聞楚天道,“你說你,為何事成之後不跑呢……莫非你以為你所行之事已完美無瑕,毫無漏洞?莫非你以為這世間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馬柯眸中驚色一閃而逝,顫聲道,“太子殿下恕罪,末將生性愚鈍,故不知太子殿下所言何意,什麼所行之事完美無瑕,毫無漏洞……蕭大人遇刺身亡,末將確有護衛不利之則,然諸位大人已言,行刺蕭大人者,乃一武功卓絕之人,故以末將五境之修為未曾察覺有歹人至……非是末將未曾盡心盡力,實乃末將能力不足也……望殿下明鑑……”
楚天嗤笑一聲,道,“生性愚笨,不不不,這愚鈍二字與你可沒有絲毫的關係,縱你愚鈍,可你身後之人卻是一絕頂聰明之人,否則,又怎會讓一眾官員束手無策,讓一眾兵卒衙役皆以為行刺蕭非閔的並非人,而是冤魂作祟?”
說罷,楚天屈指一彈,一道青色劍氣自指尖掠出,直奔馬柯而去。
馬柯雙瞳一縮,只見劍氣遁入其體,掠入其經脈之中,遊入丹府。
剎那間,馬柯只四肢神魂都彷彿為一莫名的鎖鏈鎖住,連提起真氣都已做不到,已然無法寸動,連張嘴說話都已然做不到,只餘雙瞳閃爍,皆是驚駭之意。
又見楚天淡淡一笑,端起桌案之上的香盤,緩緩行至馬柯之前,將香盤置於馬柯身前,輕聲道,“這菩提香,可還好用?”
聞楚天之言,馬柯雙瞳顫動,似是想要說話,可為楚天劍氣入體,又怎能再開口。
楚天笑了笑,道,“莫要著急,之所以如此,乃因你們這群人實在太過狠厲,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亦狠,有了前車之鑑,又怎能再讓你服毒自盡。”
楚天搖頭,端起香盤置於鼻尖,輕輕一嗅,嘆道,“佛門有一物,名曰菩提子,菩提子之狀與檀木之狀極為相似,皆為暗紅色。燃檀香,可讓人凝神靜心,驅寒理氣,故檀香深得人之喜愛,常於臥房,書房中燃檀香。而菩提子之功效與檀香亦極為相似,可讓人寧心靜氣,然菩提子之效力卻是檀香之百倍有餘,故菩提子不可久燃,只需燃十餘息即可,若是久燃之,被菩提之氣入體之人,輕則昏昏欲睡,重則陷入沉眠,毫無知覺,縱是一劍斬之,此人亦不會有任何反應……”
楚天滿面笑意,又道,“菩提子,本為佛門之人習武修心之用,卻未料到竟被人用來殺人……不過確實十分巧妙,若非楚某曾在鶴鳴山待上五載,或還真讓你逍遙法外……”
楚天一捏馬柯嘴唇,二指為劍,斬向馬柯牙齒,劍氣湧入馬柯口中,片刻之後,馬柯已滿嘴皆為鮮血,滿口的牙齒,已盡皆掉落在地。
楚天輕輕一腳踩在數十顆牙齒之上,其中有一粒在楚天腳踏之下碎為碎片,內中有一藥丸。
“果然……還好我有先見之明,不然還真就讓你服毒自盡了……”
楚天一笑,一拂衣袖,馬柯覺鐐銬已然解開,四肢可動,亦可開口說話,只不過真氣卻已盡為劍氣絞滅,數十年修得的五境修為已化為虛無,經脈丹田皆已為劍氣損傷。
此刻,馬柯已不是一五境武夫,而是一苟延殘喘,比普通人還不如的廢人。
馬柯雙目死死盯著楚天,事到如今,卻也知曉事情已然敗露,他不知楚天是如何知曉此事,又如何篤定他即為行刺蕭非閔之人。
“傳言似乎為真……太子楚天,果然比妖物更為可怕……”
馬柯想到了許多關於楚天的傳聞,於是,望向楚天的眸中之色更為複雜,有懼,有驚,有畏,有駭然,亦有幾分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