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殺人者何人(1 / 1)
楚天笑眯眯的望著馬柯,道,“以菩提子讓蕭非閔沉眠,將其殺之。因此,這驛館外的重兵,上下衙役,官員皆未曾聽到絲毫動靜,故斷定行刺者乃一江湖絕頂高手,任眾人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殺蕭非閔者,正是你這個蕭非閔的身邊親信……此法的確十分精妙,不過楚某不明白的是,為何你不將還未然盡的菩提子拿走,若你將其拿走,則此法可稱毫無破綻矣。還有,為何此屋會一片狼藉,似乎是在翻找什麼東西……你究竟是在翻尋何物,是你自己說,還是楚某使一些手段讓你說?”
馬柯雙目中閃過一絲苦澀之意,菩提子本應取走,然卻未料到李翰與馮正炘來得如此之快,不僅未曾將翻亂的房屋恢復原樣,未燃盡的菩提子亦未曾取走。
菩提子與檀香極為相似,江湖中能知曉二人區別者並不多,而李翰等一眾官員自不知曉,已斷定行刺蕭非閔者,乃江湖絕頂高手,因此馬柯本有些不安的心卻已安定。
然讓馬柯始料未及的是,太子楚天竟已到了廂縣,且識得菩提子,又不知以何為依仗,篤定其即為行刺蕭非閔之兇手。
馬柯畏懼的望了楚天一眼,傳言楚天山南西道一案一時,牽連之官員名單握於慕容雲之手,然楚天不知以何種妖術,竟讓慕容雲將名單道出,上下千餘名官員盡皆伏誅。
馬柯憂楚天會以妖術施於己身,心頭已是一陣戰慄。
於百姓而言,楚天是為仙人下凡,而於一眾奸人而言,楚天則是傳說中的妖物所化,諸多手段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法自行了斷,馬柯只得壓下心中驚恐,顫聲道,“尋一個賬本。”
“賬本?”
楚天眉頭微顰,問道,“什麼賬本?”
“小的知之甚少,只聞這賬本上書有蕭非閔與鳳來上下諸多官員,朝中之官員往來之記錄……”
楚天一驚,果真要牽扯出諸多官員,又道,“你並非佛門之人,這菩提子又是從何而來?你本為護衛蕭非閔之人,為何又要將其滅口?你之上峰,是否為佛門之人?”
語罷,馬柯眸中已為震驚之色充斥,顫道,“殿下英明,小人的確是聽從一佛門僧侶之令行事,菩提子正是此人交予小人,至於為何要滅蕭非閔之口,小的卻是不知,只管聽命行事。”
……
李翰等一眾官員在院中面面相覷,不知楚天此舉之意,又不敢驚擾,心中有些許忐忑。
不多時,又有哀嚎聲傳出,聲音淒厲,讓人聞之毛骨悚然,汗毛倒立,不知屋中究竟發生何事,卻又無人敢去一觀究竟。
眾人懼者,自然不會是馬柯,而是楚天這個國之儲君。
楚天所行諸事,已讓其名傳四海,諸多傳言更是讓天下人或將其奉為神明,或將其視為妖物。
終於,屋中淒厲的慘叫停歇,下一刻,眾人聞開門之聲,楚天自屋中走出,而其身後,馬柯已周身鮮血淋漓,蜷縮在地,氣若游絲。
“參見太子殿下。”
眾人行禮。
“殺蕭非閔者,正是此人,此人已廢,將其押入大牢好生看管,莫要讓其自盡,若出了事,定不輕饒。”
聞楚天之語,眾人大驚,眾人又怎會想到取蕭非閔性命者,竟為其親信護衛,實在是出人意料。
然眾人心中自是對楚天之語有些許懷疑,據一眾官員所知,馬柯已跟在蕭非閔身邊三年,又為何會行刺蕭非閔……
又聞楚天輕聲道,“江湖有一物,名曰菩提子,與檀香之狀相似,有淡淡清香,若修為高深者吐息之時燃菩提子,可讓其寧神,可若是無修為之人燃菩提子之香,定會陷入昏厥之中,人事不省。之所以未有動靜驚動驛館之人,正是馬柯燃菩提子之香,蕭非閔聞之昏厥,正因如此,方會神不知鬼不覺,讓爾等以為是一江湖的絕頂高手行刺蕭非閔……”
聞言,眾人方面露恍然,心中對楚天之智不禁更為欽佩三分。
而李翰面上卻有幾分疑惑之色,問道,“稟殿下,蕭大人遇刺之時,下官一行曾與屋中勘驗現場,見現場一片狼藉,又見蕭大人指縫中有一細小布條。故下官等人以為這布條是在蕭大人遇刺之時從行刺之人衣袍上取下……若照殿下之言,蕭大人在遇刺之時已然昏厥,那塊細小布條又作何解釋,遍尋屋中,並未看到有與布條相似之衣袍……”
楚天皺起眉頭,冷眼一瞥屋中的馬柯,淡淡道,“布條可是你所留?”
楚天之聲於馬柯聽來,已比索命之梵音更讓其心懼百倍,短短半個時辰,已讓馬柯覺得若能安然死去實為一大幸事。
雙目無光,如一癱爛肉,馬柯已心神崩潰,聞楚天之語,連忙搖頭,道,“小的不知道什麼布條……真的不知道……小的知道的已盡皆告知殿下,殿下明鑑……望殿下給小的一個痛快……”
楚天眸子眯起,喃喃,“布條……怎會莫名出現一布條……”
思慮片刻,方道,“布條現在何處,速速取來。”
不多時,一官員雙手奉上布條,楚天接過,布條長不過二寸,上有些許絲線,楚天細觀,又置於鼻尖輕嗅,卻未察覺又任何異樣之處,只得將布條置於懷中,眸子一瞥眾人,淡淡道,“去縣衙。”
眾人得令,遂跟於楚天身後,數十人往縣衙而去,眾人眸中之色雖極為驚駭,然又亦有幾分不解。
眾人不知已跟了蕭非閔三年的馬柯,為何會要處心積慮的將蕭非閔置於死地。
楚天行於眾人之前,面色陰沉如水,馬柯雖道出不少事,然其所道之事皆無足輕重,不可解楚天心中之疑。
而諸事中,卻有一事讓楚天心頭震驚,竟聞馬柯言其為暗樓之人。
平山南西道之亂時,梁郡湧入六百餘名殺手,人人皆為四境之上的修為,竟要比大楚最為精銳之師血衛修為更甚幾分,若非血衛有兩千之眾,又以戰陣對敵,要除這六百殺手,絕非易事。而這群殺手,皆為暗樓中人。
暗樓之名,楚天只在梁郡聽聞,江湖中似乎並沒有名暗樓的殺手組織,楚天曾問過呂一,可呂一亦不知曉。
不曾想竟在這廂縣再聞暗樓之名,楚天驚駭萬分,喃喃,“暗樓……暗樓……究竟是何種存在,為何逢亂事,皆有暗樓之影?佛門……暗樓……二者究竟有何關係,莫非暗樓身後即為佛門?”
楚天搖了搖頭,眸子深邃,馬柯所言之事雖無足輕重,可卻也楚天知曉許多。
之所以殺蕭非閔滅口,馬柯雖不知緣由,然楚天卻已有些許猜測。“於天陽逃走的灰袍人為佛門之人,而馬柯之上峰亦為佛門之人,灰袍人因楚天顯露修為而落荒而逃,而後到鳳來告知此事。無論這些逆賊是否猜到我之身份,見我之舉,定是來者不善,又見蕭非仁落入我手,蕭非仁定知曉太多不可告人之事,憂其會將諸事道出,從而牽連到其兄長蕭非閔。而蕭非閔為鳳來郡守,定知曉得更多,又握有賬本,擔憂其為蕭非仁牽連,從而讓一眾逆賊浮出水面……因此,只得行滅口之舉……”
“佛門,佛門又在其中扮演是何等角色……賬本……賬本如今又在何處……布條……”
“南鳳渠……南鳳渠官船傾覆自三年前始,馬柯亦是三年前至蕭非閔身邊……”
楚天此刻已篤定,諸事定與南鳳渠運鹽官船傾覆一案有關。
不似在梁郡潛入敵營之中,如今楚天甚至連逆賊身處何等,是為何人都不知曉。
……
不多時,楚天攜眾人已至縣衙,徑直走向內院,再入放置馮正炘屍首的書房之中。
初到書房之時,楚天已於香盤之中發現有未燃盡的菩提子,故已然知曉馮正炘並非自縊身亡,所謂畏罪自殺,其實是有人謀劃周全的謀殺。
因楚天已推斷到兇手是誰,故去查察驛館中是否亦有菩提子。
於蕭非閔遇刺的房中恰見未燃盡之菩提子,而能入蕭非閔之屋者,定與其關係匪淺,也正因如此,楚天方猜測兇手即所處之屋與蕭非閔相鄰的馬柯,故傳馬柯至屋中,恰在其身上嗅到絲絲淡淡的菩提子清香,如此,方有後續之事……
“傳一眾小廝。”
楚天輕聲道。
語罷,隨即有官員連忙去傳喚小廝,而餘下之官員,則楞楞的盯著楚天,眸子閃爍。
“莫非……莫非馮大人並非畏罪自縊?若不然,殿下怎會令傳喚小廝。”
一眾官員如此想到。
“定是如此……初至此屋之時,殿下曾將香盤中灰燼放入絲帕之中隨身攜帶,而殿下言馬柯之所以可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蕭非閔斬殺,正是因燃菩提子……可……又是誰殺的馮大人……”
能為官者,自然不是什麼太過愚笨之人,已猜到馮正炘並非如所見那般是為自縊身亡。
然眾人疑惑的,卻是誰為殺害馮正炘之人,又為何要殺馮正炘,動機為何?
不多時,一官員領著幾名小廝至楚天身前,小廝滿面皆為惶恐之色,莫說是國之儲君,縱是平日裡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品官員都可讓一眾小廝膽戰心驚,聞太子殿下傳喚,又怎能不驚……
“這便是傳說中仙人下凡的太子殿下楚天麼……”
眾小廝心頭一顫,有些呆滯,只因關於楚天的傳言實在太多,有些傳言太過離奇,道楚天邁步腳下即有祥雲,金口一開,即有蓮花朵朵,更有甚者,言楚天有三頭六臂,可幻化分手,如此方可在梁郡深入敵營,平山南西道之亂……
幸得楚天不知這諸多傳聞,不然還不知會作何感想。
鬼神之說自古皆有,非一人可改之。
“大膽,見太子殿下還不快快跪下行禮,爾等不想要項上人頭了不成?”
一官員見眾小廝愣神,遂怒斥道。
眾小廝聞言,大驚,連忙跪倒在地,顫聲道,“草民……草民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楚天一瞪怒斥出聲的官員,冷哼一聲,又扭頭望向一眾小廝,面上綻出溫和笑意,輕聲道,“起來吧,不必多禮,不必驚慌,孤又不是吃人的猛獸,怎的會如此惶恐,莫非還比爾等家中的母老虎更讓爾等心懼不成?”
一眾官員愕然,楚天如今之狀,卻與之前於驛館之時判若兩人。
“若非在驛館親眼瞧見馬柯之慘狀,卻要被殿下如今之狀所騙……”
一眾官員如此想到。
而一眾小廝,聞楚天玩笑之語,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惶恐不安,低下頭顱,以餘光偷偷瞄向楚天,要細觀這傳說中的人物。
楚天淡淡一笑,道,“據李翰之言,諸位皆為縣衙小廝,馮正炘之妻阮怡端著菜餚至此,欲勸一日未曾進食的馮正炘多少吃一些以果腹,而阮怡敲門許久見無人應答,情急之下,讓爾等破門,而後阮怡入屋,見馮正炘之屍首後受到驚嚇而昏厥,爾等隨後入內將馮正炘屍首從麻繩上取下,是否?”
一小廝點頭,道,“正是如此……太子殿下,我等皆為下人,實在是不知道馮大人為何會自縊呀……”
楚天一笑,道,“爾等是人,而非下人。”
頓了頓,又道,“在阮怡讓爾等破門之前,爾等在何處?可是在這院中?”
小廝搖頭,道,“稟太子殿下,馮大人因南鳳渠覆船一事,郡守大人遇刺一事心神不寧,入書房後沒有再出來過,夫人恐我等在院中會驚擾到大人,故讓府中小廝丫鬟皆不許靠近此院,直到夫人令我等幾人破門之後,我等方才敢入院中。”
楚天點點頭,淡淡一笑,果然不出其所料,道,“好了,你們下去吧。”
又望了一眼官員,道,“傳阮怡。”
官員與一眾小廝出屋。
不多時,官員領著阮怡入書房之內。
阮怡雙目紅腫,面上有未祛之淚痕,神色極為萎靡,不過一眾官員卻並不意外,夫君身亡,又怎能不悲。
且不說是為相伴多年的至親之人死去,一個婦人沒有夫君,與其子又該如何存活,縱其夫君身前為一縣之主,可死後亦不過一抔黃土,沒有誰人會在意,又怎能不受人欺凌……
“妾身馮氏,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阮怡跪倒在地,行禮道,聲音或是因哭了太久,已十分沙啞,又無半分生機,似已心死之狀。
楚天眸子一眯,道,“見馮夫人之狀,孤卻有些許惋惜,馮夫人若是去做一個戲子,定可名揚天下……”
眾官員雙目一凝,不知楚天為何會出言譏諷一個剛剛喪夫之人,且其夫君為一縣之主,縱無功勞,亦有苦勞。可如今身為太子的楚天,不僅未曾出言安慰,反而道如此之語……
眾人心中皆有不喜之色,然轉瞬間又化為驚色,據眾人之前猜測,馮正炘並非畏罪自縊,而是有人蓄意謀殺,眾人一驚,暗道,“莫非……莫非殺馮大人者,竟是其朝夕相處的髮妻?”
眾人目光於楚天與阮怡間流轉。
阮怡則是面露不解之色,有些許發矇,楞楞的盯著楚天。
只見楚天從懷中取出絲帕,將絲帕攤開,露出絲帕中之前從香盤內倒入的灰燼,內中還有未燃盡的暗紅色之物。
楚天邁步,緩緩走向阮怡。
幾步之距,眾官員卻見阮怡面色已變,眸中已盡是慌亂之色。
楚天雙目盯著阮怡,將絲帕移至阮怡身前,淡淡道,“馮夫人可識得此物否?”
阮怡雙瞳一縮,猛的搖頭,顫聲道,“奴婢不知此為何物……”
楚天輕笑一聲,道,“此灰燼乃孤從置於書房的香盤中道出,怎的馮夫人會不識此物?”
阮怡面色一變,忙道,“稟太子殿下,奴婢知道,奴婢知道,這是檀香所燃之灰燼,可讓人寧心靜氣,夫君生前常於書房中燃此物……”
楚天輕嘆一口氣,徐徐道,“檀香……檀香之狀與此物極為相似,然此物並非檀香,而是菩提子,此物為馮夫人親手點燃,馮夫人又怎會不知?”
“殿下,你在說什麼,奴婢怎的一點也聽不懂……什麼菩提子……”
阮怡雖神色慌張,卻也顫聲道。
楚天冷哼一聲,手捏二指,一指點向阮怡,青色劍氣頃刻間湧入阮怡體內,只聞阮怡一聲輕哼,面露痛苦之色。
劍氣掠入體內經脈之中,阮怡只覺自己已無法動彈分毫,周身已被禁錮,唯雙目露出惶恐之色。
楚天目光如刀,直刺阮怡雙目,阮怡目光躲閃,楚天嗤笑一聲,道,“你以為自廢武功,即可安然無恙?一個半步六境的武夫自廢修為,著實有些許可惜……”
阮怡雙目瞪怒睜,她不知楚天為何會知其並非什麼弱不禁風的女子,而是一殺人如殺雞的半步六境之武夫。
“殿下……是不是弄錯了,馮大人於廂縣為官多年,馮夫人一直伴於其身旁,一年前曾有人行刺馮大人,幸得馮夫人以身擋劍,方救下馮夫人,為此馮夫人身受重傷,險些身亡,若馮夫人是一半步六境之武夫,昔日又怎會……”
有與馮正炘生前關係不錯的官員道,聲音有些許顫抖,憂此言會致楚天不悅,惹禍上身。
卻聞楚天笑道,“若是這眼前之人並非馮正炘髮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