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查(1 / 1)
長安。
山南西道一事已了結許久,諸多為四百年國誕而來之人也已離開長安,故長安已不似一月之前那般人山人海,不過長安終歸是長安,又怎會缺人。
酒肆,茶樓之中,或飲酒,或品茶,或論古今之事,或談家長裡短,或吟詩,或作對,而楚天所行之事,也已成為百姓之談資。
“諸位發現沒有,太子殿下似乎已有許久未曾露面了,也不知是傷勢未愈,還是另有要事……”
“的確有許久未曾見太子殿下矣,莫說太子殿下,縱是齊王,魯王,譽王三人也已許久未曾瞧見……真是奇怪……”
有人耳語道,“孟兄可曾聽聞,齊王殿下不知因何事因得陛下震怒,竟已不讓其入太極殿議事……”
“此言當真?”
“這等大事,在下又怎敢妄言?”
“如此說來,齊王殿下豈不是已徹底無法登上儲君之位……”
“切……縱是齊王殿下未曾惹得陛下震怒,允其入朝議事,有太子殿下在,儲君之位又豈是三王能染指的?”
“也是,也是……”
“不過有傳言道,如今齊王殿下卻有幾分悽慘,諸多官員皆已遠離齊王,縱是昔日與齊王十分親近之官員如今也是避之不及,憂受池魚之殃……而齊王府之人,更是為魯王府,譽王府之人欺凌,卻不敢多言……”
“唉,樹倒猢猻散……”
“昔日太子殿下入鶴鳴山修道,太子府之人又何嘗不受三王王府之人欺凌……在下看來,這即是報應……”
“也對……罷了,不說了,回府看書去了。”
“在下也回去了,半年以後即為科考,若能入山南西道為官,吾父亦可含笑九泉矣……”
太極殿。
“南鳳渠運鹽官船傾覆,三十萬石官鹽,千餘名運鹽官兵盡皆沉入江中……朕想問諸位,這南鳳渠已出了多少次事,死了多少人,不翼而飛多少官鹽?”
楚天眸子一瞥百官,冷聲道。
狄懷英輕吐一口濁氣,道,“稟陛下,南鳳渠出事已非首次,朝廷亦曾數次派官員至鳳來郡查察此事,官員回稟曰官船之所以會傾覆,乃因南鳳渠沿岸漕戶為謀奪官鹽,故行大逆之事,因此,已斬殺千餘名漕戶……怎的這沿岸漕戶竟如此大膽,敢再行大逆不道之事……”
楚秋冷笑一聲,道,“好一個沿岸漕戶為謀奪官鹽而行大逆不道之事……狄大人你好生瞧一瞧吧……”
說罷,楚秋一擺手,肖一隨即將楚天所寫的帛書交於狄懷英手中。
狄懷英皺眉,攤開帛書,細觀。
僅幾息的功夫,狄懷英面色已變得難看至極,陰沉如水,雙手顫抖,似已要握不住手中之布帛。
楚天冷聲道,勞煩狄大人給百官念一念這布帛之上所書內容。
“諾……”
狄懷英顫聲道。
“兒臣於廂縣,聞鳳來郡守蕭非閔於驛館中遇刺身亡,廂縣縣令馮正炘於縣衙中自縊身亡,又聞南鳳渠運鹽官船傾覆,兒臣覺此中必有蹊蹺,故查察此事,方知蕭非閔,馮正炘二人為結義兄弟……”
布帛正是楚天讓劍者送至長安之帛書,楚天於帛書上將至鳳來郡發生諸事盡皆書之。
聞帛書之內容,百官已是神色大變,滿面驚。
一時殿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百官面面相覷,各有所思。
楚秋冷哼一聲,道,“狄懷英,昔日朝廷派去鳳來查察南鳳渠官船傾覆一事的官員都有誰?”
“稟陛下,三年前南鳳渠初次出事之時,前工部侍郎丁壺道或是南鳳渠河底之暗礁致官船傾覆,故讓其入鳳來查察此事,其回稟曰,果如其所料,官船之所以傾覆,乃因南鳳渠河中暗礁密佈,而官鹽已盡皆與淤泥相融,無法打撈。為此,朝廷還撥下白銀二十萬兩,以讓漕運衙門領漕戶清理暗礁。而兩年之前,南鳳渠兩次發生覆船一事,又派其入鳳來查察此事,其回稟曰,查察之下,是為南鳳渠沿岸之漕戶密謀之下,致官船傾覆,奪取官鹽販之,謀取暴利,因此斬殺了千餘名漕戶,又將兩千餘名漕戶押入牢獄之中……”
聞言,楚秋眸中殺機四溢,冷聲道,“丁壺……一年之前即已告老還鄉的丁壺……若朕未記錯的話,丁壺乃江南人士吧……”
“稟陛下,丁壺是為江南道衡郡人士。”
有官員躬身道。
“傳旨,將丁壺押解入京。”
“諾。”
“狄懷英,封你為山南東道,江南道黜置使,率血衛千人,即刻入鳳來郡,查察南鳳渠一事……”
“老臣遵旨。”
說罷,楚秋一甩袖袍,邁步,走出太極殿。
至後殿,楚秋將一布帛交於肖一,道,“將此密信交於狄懷英。”
“諾。”
肖一接過布帛,躬身道。
楚秋又道,“呂先生可有訊息?”
“稟陛下,呂先生道其已至江南。”
“好,去吧。”
楚秋轉身,坐於龍椅之上,眉頭一皺,眸子深邃,似有所思,卻無人知曉其在思慮何事。
百官出太極殿,三五成群,竊竊私語。
“多日未見太子殿下,本以為是因其傷勢未愈,未曾想到竟是去了鳳來郡……又偵破大案……你說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為仙人下凡,又或是災星臨塵,不然,怎會走到何處,何處即有大案發生……”
“太子殿下出長安之事本官倒是早已知曉,本以為殿下會去江南,卻未料到竟是去了鳳來郡,恰遇南鳳渠覆船一事……”
“去江南?為何會如此以為?”
“莫非南宮大人不知?”
“在下確實不知,望鄧大人指點迷津……”
“殿下想動江南已非一日兩日,南宮大人為官多年,怎會連這個都不知曉?”
“鄧大人,你是說……”
“噓,慎言,莫要多生事端,這朝堂之上有不少官員皆出身江南……”
因齊王之事,魯王,譽王二人心頭本皆為喜色,忙著籠絡為齊王之人的官員,可稱不亦悅乎。
然經朝堂之事,二人面色已是陰翳至極,二人不知為何楚天又堪破大案,又會立下大功,不知為何楚天運氣會如此之好,心頭已怒至極致。
二人四目相對,卻未言語,只冷哼一聲,而後揚長而去。
……
江南道東海郡東海縣。
官道之上,一人滿臉胡茬,又蓬頭垢面,已難以瞧出其真容,著一身已盡是補丁的麻布長袍,一雙靴子亦已破舊不堪,露出腳趾,其狀三分似乞丐,七分如瘋子。
秋風陣陣,股股惡臭之氣自瘋人身上飄散,惹得官道上的行人紛紛捂住口鼻,雙目怒視瘋人。
“爹,這個人好臭啊……”
“霄兒,你定要好生唸書,聽先生的話,不然,日後亦會如這瘋人一般,受人嫌棄,記住了嗎?”
“孩兒記住了……爹爹,你看這大叔的衣袍,靴子都爛得不成樣子了,好可憐,要不爹您把您不要的舊衣服鞋子給他,咱們幫幫他吧……”
“這天底下有多少人如這瘋子一般,咱們又能幫得了多少?咱們又不是什麼富貴人家,能讓自己不餓肚子已是天大的幸事了……官府都不管,咱們又怎能多管閒事?”
“可是……”
中年男子未待幼童說完,卻已冷眼一瞪,故幼童不語,只得楞楞的盯著瘋人,目光有些許複雜。
有幾分憐憫,又有幾分不解。
幼童不知,為何那些本就要丟棄的舊衣物,父親竟不捨將其贈予這瘋人,天已漸涼,幼童隱隱為瘋人擔憂,不知瘋人穿得如此單薄,害如何度過這個寒冬……
或是因瘋子身上氣味實在惡臭難忍,又或是因擔憂幼童再語,因而男子步伐不禁加快幾分,不多時已甩開了瘋子。
“爹,那個人不是瘋子……”
幼童低聲道。
“霄兒,你再胡說,爹爹可要打你手心了。”
幼童癟癟嘴,嘟囔道,“不說就不說,兇什麼兇……”
又輕哼一聲,喃喃道,“本來就不是瘋子,瘋子又怎會對著我笑……”
城中,一間小酒館之前。
“咦,怎的今日竟未曾開門,真是奇怪,大年三十都開門迎客,怎麼今日會關門閉戶……”
“唉,一日不喝他家的竹葉青即渾身難受,今日可該如何過……”
“可有人知曉是何故否?在下久聞店家的竹葉青是為人間絕釀,故與友人不惜趕兩百里之路前來,不曾想竟不開門,豈不白白走一遭……”
卻無人知曉是何緣故,眾人只得搖頭嘆息,敗興而去。
城中有一宅院,規模極大,東海之人皆知此宅院為風滿樓的主人居所。
風滿樓,為一煙花柳巷之地,於東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並非內中女子皆為絕色,亦非風滿樓之酒讓人流連忘返。
而是因不知從何時起,東海已只餘風滿樓可尋歡作樂。
至於為何會如此,卻是說來話長。
東海城,曾有十餘家酒樓,然不知為何,於短短三年之間,這十餘家酒樓盡皆出事,或是因店家牽扯命案,又或是因酒樓中的女子盡皆投向別處……
緣由皆不相同,然無一例外的是,三年之間,東海,已只餘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