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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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有諸多傳言,眾說紛紜。

有人說這十餘家酒樓之所以關門大吉了,是因時運不濟。

有人卻嗤之以鼻,一家時運不濟,尚且在情理之中,然十餘家盡皆如此,若再如此說,卻是讓人難以置信。

於是,有人說,東海之所以只餘風滿樓,是因風滿樓之主頗有背景,無論是江湖還是官家,皆有人脈。因此,十餘家酒樓接二連三的出事,關門大吉,而未曾出事者,亦灰溜溜的離開東海,憂步後塵。

當然,一切皆為猜測,並無實據,或許有人知曉內中緣由,然此中之事,卻也非尋常的百姓可知。

一家獨大的風滿樓自是生意興隆,日進斗金,如此,自是有不少人眼饞之,然卻也只能眼饞而已,在東海,風滿樓不可動也。

風滿樓,雅間之中,一中年男子不安的在屋中踱著步子,不時摩挲雙手,面色十分難看,有幾分焦急,幾分不安,又有幾分無奈。

而此人,即為竹葉青的小酒館的東家,名曰江年,其世代居於東海,已販酒為生,而讓眾人心心念唸的竹葉青,是為其祖傳之釀法。

不多時,一聲輕響,隨後雅間之門緩緩開啟,自屋外走進一人,為一男子,觀其貌不過而立之年,或要比江年還要小上幾歲。男子一身長袍極為華貴,是為上好之絲綢縫製而成,價值不菲,男子面帶淡淡的笑意,一入雅間,雙眸即饒有趣味的盯著江年,卻未開口。

江年一見男子,面色一變,眸中生出幾分怒意,冷聲道,“欒文山,你究竟要做什麼……”

欒文山,雖年紀不大,然於東海,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小兒,縱是不識其貌,亦曾聞其名,卻也可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之所以如此,卻並非因此人有何大才,曾有驚世之舉,只因此人乃風滿樓之主。

年紀輕輕,家財萬貫,讓無數女子競相折腰,前赴後繼,然其卻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偌大的欒府,終究未曾有過女主人。

欒文山面容有幾分清秀,又風度翩翩,宛如一書生,讓人實在難以將其與手段狠厲風滿樓之主掛上鉤。

風月之所,尋釁鬧事者自然不會少,然於風滿樓,如今卻是無人在此滋事,縱是酒醉之人亦會出風滿樓三里之後,方行撒酒瘋之舉。

之所以如此,乃因曾有酒醉之人於風滿樓胡言亂語,本無傷大雅,卻未欒文山令小廝將此人一臂硬生生的折斷,讓人毛骨悚然。而後,又將此人送至官府,道其於風滿樓滋事,不知為何,官府將其押入牢獄之中,竟判其十年……

欒文山又立一規矩,風滿樓三里之內,若有滋事者,嚴懲之。

而後又有一官八品武官至風滿樓飲酒,或是因酒醉,或是因仗著其為朝廷武將,竟不欲付錢。

事不算大,眾人本以為不會因為區區幾兩碎銀與此武官計較,然風滿樓之舉卻是讓眾人盡皆駭然。

欒文山只輕輕道了一句無銀兩,即以雙腿來償。於是,廢掉武官之腿,而後又將其送回府中。

而這武官亦有幾分背景,其伯父於郡中當差,是一六品官員。故眾人以為武官親屬不會善罷甘休,此事定無法善了。

然讓眾人始料未及的是,這武官的伯父,竟親至風滿樓,並非滋事,而是領著武官賠禮道歉,負荊請罪……

此事之後,欒文山之名人盡皆知,這宛如書生之人,讓眾人心駭,不只是因其狠厲,還因此人之背景實在讓眾人難以想象。

而後,東海之人見欒文山,皆會行禮,道一聲欒先生,饒是縣令亦在此列。

聞江年之言,欒文山眸中有不悅之色掠過,似是因江年未喚起為欒先生而有些許不滿,卻又笑意盈盈,竟一躬身,行了一禮,嘆道,“江東家,可真是好生難請呀……請了多次江東家都不願到風滿樓來,今日怎的會願意大駕光臨?”

江年雙目死死的盯著欒文山,冷冷道,“欒文山,無外人在此,不要裝了,為何會到此,難道你會不知?”

欒文山癟癟嘴,有幾分不解,道,“江東家,欒某人何時得罪於你?為何會如此……若有得罪之處,江兄你儘管說,欒某人定當負荊請罪……莫非江兄至此,不是想與欒某人交個朋友?”

說罷,欒文山又搖頭,輕嘆一聲。

見欒文山之狀,江年面色不禁又陰沉三分,冷冷道,“欒文山,江某隻想問你,吾之妻兒現在何處?”

卻見欒文山皺起眉頭,面色一變,顫聲道,“江兄,夫人和令公子不見了?江兄莫急,夫人與令公子或是出門玩耍未曾告知於你……若江兄心中不安,在下願與你一起去官府將此事稟報官家……”

未待欒文山說完,江年一拍桌案,厲聲道,“欒文山,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裝什麼?不就想要竹葉青釀製之法麼,給你就是,何至於綁走家中妻兒……莫非你沒有妻兒老小不成?”

欒文山淡淡一笑,道,“江兄說對了,欒某的確沒有妻兒……不過江兄之言卻是讓在下十分糊塗,在下確實是想要江兄的竹葉青釀製之法,然又怎會使這等卑劣之手段……且在下一直待在風滿樓中,未出門半步,又如何去綁走尊夫人與令公子?江兄莫不是認錯人了……”

聞此言,江年已是面目猙獰,切齒道,“欒文山要綁一個人,又怎用得著你自己動手……你且看這是何物……”

說罷,江年從懷中取出一布帛,砸向欒文山。

欒文山攤開布帛,觀之,上書,若要妻兒性命,交出竹葉青釀製之法,落款為風滿樓羅木。

恰在此時,江年又從懷中取出一或是因歲月侵蝕而已泛黃的紙,將其扔向欒文山,怒道,“此為竹葉青釀製之法……你心心念唸的東西已給了你,速速令人將人放了……自此之後,酒館中不再販竹葉青……”

江年聲音顫抖,其不願如此,卻又不得不如此。江年心知,昔日一六品官員尚且非欒文山一合之敵,區區一個江年又能奈欒文山如何……

“江兄,這是何故……此事或許為有人之人慾嫁禍於在下,讓在下與江兄之間生出間隙……真相如何,待在下喚人來一問即知,江兄稍等片刻,若此事當真是風滿樓之人所為,在下定不輕饒……”

說罷,欒文山開雅間之門,冷聲道,“讓羅木速來見我。”

“是。”

有人道。

不多時,一滿面皆為絡腮鬍的中年男子入雅間之中,這男子竟是一五境武夫。

“羅木,此事是否是你所為?”

欒文山將布帛丟給羅木,冷聲道。

羅木得布帛,卻未觀之,只嘿嘿一笑,道,“稟先生,此事是羅某所為……不過卻非羅木之過,誰讓江年如此不識抬舉,送上門的生意都不要,竹葉青賣給別人是賣,怎的就不願賣給我,如此,羅某隻好施一些小手段了……”

江年眸子一顫,目中怒氣更甚,若是正常買賣,又豈會不賣,然要以十文錢買一日釀出之酒,又有誰人會賣……

卻見欒文山一怒,斥道,“羅木,誰給你的膽子如此行事?不賣你不買就是,怎敢綁走江兄的的夫人和公子,你可知江兄與我是何關係……你真是膽大包天,你可知按楚律,你之舉當斬首示眾也……不僅是你,就連風滿樓亦會受到牽連,欒某人亦難脫干係……”

聞言,羅木卻只是癟了癟嘴,未曾開口,只不過卻是不以為意之色。

欒文山冷聲道,“還不快令人將江夫人和江公子放了,而後再於江兄身前,求江兄不要將此事上稟官府……如此,江兄或可念在往昔情分之上饒你一條狗命……”

說罷,欒文山對著江年深深鞠了一躬,道,“江兄,羅木也是一時糊塗,你可千萬莫要與其計較,饒這糊塗之人一條性命。”

片刻之後,江年方點了點頭,眸中之色十分複雜。

非是往昔有什麼交情,而是江年心知,縱是將此事稟報官府,亦會不了了之,若惹得欒文山不悅,必有後患。

欒文山見此,扭頭瞪了羅木一眼,斥道,“還不快去,莫非是腿斷了不成?”

羅木則面露尷尬之色,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先生,人沒了……”

欒文山雙瞳一縮,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羅木癟癟嘴,道,“不關我的事,本來也沒想將二人怎麼著,只是開個玩笑,不料江夫人擇路而逃,卻又慌不擇路,領著江公子不慎跌入江中……小的令人尋了許久,卻終未尋到二人,想必是因三日暴雨江水暴漲,水流湍急,故二人已被沖走……”

“你……你……”

欒文山一時語塞,怒容滿面。

而一旁的江年,已雙目通紅,全身顫抖,已委曲求全至此,只為讓妻兒出虎口,卻未料到妻兒竟已魂歸九幽。

憤怒,絕望,悲涼……

“畜生……”

江年邁步,擰起一旁的木椅,木椅為刀,劈向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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