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瘋人不啞(1 / 1)
卡擦……
木椅支離破碎,木屑紛飛。
然木椅卻並非砸在羅木身上而碎,而是砸於江年之身。
羅木是一五境武夫,而兩年雖不說手無縛雞之力,卻也只是一尋常百姓,又怎會是羅木一合之敵。
見木椅襲來,羅木嗤笑一聲,腳尖輕輕點地,一躍二尺,驚恐一腳,剎那間,虛空隱隱有風雷之聲陣陣。
五境武夫之力何其浩瀚,一擊之下,木椅轟然碎裂,又擊於江年之身。
江年如遭雷擊,內中滋味難以言喻,腹中翻江倒海,五臟移位,悶哼一聲,口中有血液溢位。
若非有牆壁阻攔,江年身體定然不止飛出僅僅兩丈之距。
僅僅一擊,江年已癱倒在地,神情萎靡,若非羅木未出全力,一擊足以讓江年魂飛魄散。
羅木冷眼一瞥江年,見江年狠狠的盯著自己,一副欲生啖自己之肉,飲自己之血,將自己挫骨揚灰之狀,心頭卻未曾起絲毫波瀾,只嗤笑一聲,道,“可惜呀,眼神殺不死人……不然,或許還真會懼你三分……你說說你這人,你之妻兒又不是羅某人所殺,是尊夫人自己墜入江中,與我何干?為何一言不合竟要動手……動手也不是不可,可你也得有自知之明呀……”
言語之中,不掩譏諷之意,於羅木而言,區區兩條人命實在是不足掛齒,在此之前,死在其手中之人,已非二指可數。
江年雙目血紅,兩行濁淚流下,悲憤,無奈……只恨自己無能,連妻兒報仇雪恨已成奢望。拼命……此刻卻連拼命之機都沒有……死的只會是自己,而惡人則是毫髮不傷……
欒文山見此,目光一掃,笑道,“江兄,怎的如此不識禮數,為何要在欒某人的風滿樓滋事呢……如此,也未免太不將欒某人放在眼裡,太不將風滿樓的規矩放在眼裡……”
說罷,欒文山又長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壞風滿樓規矩,本應斷江兄一臂……唉……罷了罷了,念在江兄與我曾有故交,又與妻兒陰陽兩隔,今日就不與江兄計較了……”
眸子一掃滿地木屑,欒文山又皺起眉頭,不悅道,“江兄毀風滿樓上好的檀木之椅,此椅本價值千金,然念在故交的份上,就不問江兄要千金了……竹葉青釀製之法對欒某雖無大用,不過也只得以此償此木椅了……”
欒文山又對著江年行了一禮,滿面笑意,卻未再言語,扭頭,饒有趣味的望了一眼羅木,憋嘴道,“楞在此處作甚,還不將江兄請出風滿樓?”
羅木嘿嘿一笑,邁步走向江年。
一個尋常百姓又怎會是五境武夫之敵手,更廣闊如今江年已為重傷之軀,心中雖有萬千恨意,然又能如何?
“三里之外,規矩不可破……還有,江兄可要好生在東海待著,東海之外多虎狼,十分危險……欒某定會好生找尋江夫人與江公子的屍首,若到時候尋到屍首而不見江兄,可就不好了……”
欒文山淡淡道。
江年死死的盯著欒文山,若可以,定要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欒文山輕輕擺擺手,羅木見此,擰著江年掠出風滿樓,至三里外,將江年丟於街市之上。
“江年,可莫要忘了欒先生之語,可千萬莫要出東海,若不然……有些東西要比死亡更為可怕……”
說罷,羅木大笑一聲,揚長而去。
街市之上人雖不算多,卻我不算少,皆識得羅木是為風滿樓之人,又見江年,認出江年是為小酒館之主。
故眾人心驚,江年如此,定是壞了風滿樓的規矩,然江年世居東海,定然知曉風滿樓之事,又怎會如此不知分寸……
眾人不解,卻見江年面目呆滯,雙目血紅,掙扎起身,邁開步子,往小酒館而去,其狀與行屍走肉無異。
當一個人心中沒有了念想,沒有了希望,又怎會不如此。
“江東家,這是發生了何事,怎的會如此……”
“見酒館未曾開門,本還猜想是發生了何事,怎的東家你會……”
至酒館不遠處,有人輕聲道。
而兩年卻是一言不發,甚至雙目都未有分毫的波動,讓開口之人更是心疑,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平日裡笑呵呵的江年如此失魂落魄……
“莫要問了,方才瞧見東家為羅木從風滿樓中擰出,扔與街市之上……”
“什麼……”
眾人立於酒館之前,見江年從屋中取出一菜刀,將刀磨刀石之上,沾水,竟磨起刀來。
眾人搖頭,面面相覷。
“東家,來二兩竹葉青。”
不多時,有人輕聲道。
見江年似未曾聽到一樣,一動不動,自顧自的磨著菜刀,打酒之人一皺眉頭,將銅板置於櫃檯,竟自己打起酒來。
卻是不多一兩,亦不少一兩,臨走之前,又深深的望了江年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三分。
此人雖未習武,可此刻竟從江年身上察覺到了濃郁至極的殺氣,讓此人只覺有些許發冷,不知是看到了江年血紅的雙眸,還是因秋風已涼。
風滿樓。
欒文山端詳手中已泛黃的紙張,面上泛起絲絲冷笑,而其身旁,是為羅木。
“非要逼欒某如此,不識抬舉……”
“先生,為何不直接宰了他?”
“如此讓他死去豈不是便宜了他?要殺一個人何其簡單,可若要讓一個人生不如死,卻並不容易……一個人恨你入骨,想殺你卻又殺不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逍遙自在,豈不美哉?”
“可若是江年自行了斷呢?”
“放心,他不會的。”
“為何?”
“原因有二,一是因咱們雖對其說其妻兒已死,然其終究未能瞧見妻兒屍體,又怎會自行了斷?再則,若你痛恨一個人,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將其挫骨揚灰,此人未死,你會自殺否?”
“欒先生之計甚妙,小的佩服……”
“江氏與其子並未身亡吧?”
“欒先生怎知……”
“你的德行我還不知道?這江氏你先不要動,有個大人物要來,其獨好這一口……”
“大人物?”
“大人物,天大的人物。”
……
瘋人入城,行至酒館之外,一見江年之狀,愣了幾息本渾濁不堪的眸中,剎那間多了幾分異樣之色。
“真像……”
瘋人喃喃。
江年抬頭。
原來,瘋人不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