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可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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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年雖狀若瘋癲,然其神智尚有幾分清明,瘋人至東海二十載,亦至小酒館飲酒二十載。

那時,江年只不過是一十歲的孩童,如今卻已是已過而立之年。

二十載歲月,卻從未聽過瘋人開口,江年一直以為瘋人是一失語之人。

江年有些許愣神,若是以往,其或許與瘋人說上幾句,詢問一番,然如今妻兒已亡,釀酒之方已無,已心神崩潰,哪裡又還有什麼心思……

突然,江年只覺有一沙啞至極之聲掠入耳中,一驚,竟是瘋人又開了口。

只聞瘋人道,“小子,想殺人否?”

江年皺起眉頭,楞楞的望著瘋人,見瘋人神色如常,而往昔渾濁的不堪的雙眸,卻隱隱有絲絲哀意流淌而過。

江年不知瘋人為何有此一問,又為何知曉其此刻已想殺人到了極點。

然,似乎一切都已然不重要了,江年點頭。

是的,江年想殺人,這是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想法,或是不敢有,又或是不願有。

或是因天性,又或是其父之教誨,江年是一良善之人,若非如此,瘋人又豈會在酒館中白白飲上二十年的竹葉青。

殺人。

江年目中兇光湛湛,不僅想殺人,亦想將欲殺之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讓其受盡人世間之苦痛。

如此,或可解幾分心中之痛。

瘋人望著江年,面無表情,只淡淡道,“要殺何人?”

江年切齒道,“風滿樓,欒文山。”

酒館之外有不少心憂江年之狀,故未曾離去,默默駐足者,聞江年之聲,卻不禁全身一顫,一股寒意自心底生出。眾人駭然,不知為何僅僅六個字竟讓人汗毛倒立,有三分毛骨悚然之感。

聞言,瘋人只道出一字,曰,“好。”

二人之語盡入眾人之耳,眾人心中驚異,只道莫不是江年亦如瘋人一樣,神智已無,為一瘋人。

一個老瘋子。

一個小瘋子。

江年世居於東海,又因其心善,雖不說知交滿天下,可在東海,與其關係尚可者亦不在少數。

雖不知發生了何事,可想殺人,終究不是一件好事,殺人者,償命也,且區區一個江年,又怎會殺得了欒文山,這可是連朝廷六品官員都要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人物,殺欒文山,無異於以卵擊石,枉送性命。

於是,往昔與江年相識者想上前勸說一二,然其方才邁出一步,卻已被下一刻發生之事驚到,呆若木雞。

只見瘋人凌空一握,江年的五尺之身竟掠向瘋人之手,其狀若鴻毛,似柳絮,彷彿沒有絲毫的重量,讓人不知改以何種言語形容此刻心中驚駭。

一個百十來斤的漢子,此刻竟如一小雞崽一般無二。

“這……”

“隔……隔空取物……”

傳言修為至高深境界之時,飛花摘葉皆可傷人,亦可隔空攝物。

然江湖中能到境界之人,無一不是名震天下的人物,縱為隱士,江湖中亦曾留下屬於他的傳說。

“莫非……這在東海待了二十載的瘋人,竟為一隱士高人……”

眾人面面相覷,目中皆為不可置信之狀。

高人,怎會如一瘋人一般,怎會是如此之狀……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此人卻化為一瘋癲之人。

眾人揉了揉眼,擔憂是因恍惚而看錯,如此,卻又讓眾人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

瘋人拎住江年,腳尖輕點地面,有詩云,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眾人不知此為何狀,然此刻卻已可想象會是何種場景。

只見瘋人一手拎住江年,一手負於身後,竟凌空而立,是為傳言中的凌空虛度。

“這……”

眾人瞪大雙眼,驚駭之色已溢位雙目。

瘋人面色淡然,古井無波,無悲無喜,彷彿塵世間的一切都已與其無關。

一步三丈,瘋人二人於虛空化為道道殘影,人已遠去,殘影未散,秋風一蕩方煙消雲散。

“八境……還是九境……”

唯八境之上方可有如此卓絕之輕功,眾人直至此刻都難以想象這在東海瘋瘋癲癲二十載的瘋人,竟是一立於峰巔之人。

原來,峰巔亦為瘋癲……

“咦,怎的江夫人與江公子不見蹤影……”

平日二人皆於酒館,然今日卻未見人影,有人疑惑道。

“江兄曾在下道,風滿樓曾幾次三番想從江兄手中取釀竹葉青之法,江兄皆婉拒之,為此曾惹得欒文山不悅。莫非…….莫非江兄你之所以欲殺欒文山,乃因欒文山已江兄妻兒相逼……”

有與江年關係莫逆者顫聲道。

“走……去一觀究竟……若真如你所言,這欒文山未免欺人太甚……”

而眾人雖不知江年因何事開罪了風滿樓,亦不知風滿樓對江年做了何事,竟讓一個善人慾行殺人之舉。

眾人只知,今日的東海,要出大事了。

一邊是讓朝廷六品官員都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風滿樓,一邊為一八境之上的武夫。

人十之七八皆為好事者,縱是街市之上的二人爭辯都會引人駐足,遑論八境之上的武夫與風滿樓之爭。

人如潮水,湧向風滿樓。

瘋人之速何其之快,不多時,已至花滿樓之前。

瘋人與江年翩然而下,讓眾人一驚,或是因瘋人衣著襤褸,臭味縈繞其身,又或是因二人身邊有無形之殺氣四溢,眾人避之不及。

“何人,為何會從天而降?”

“八境之上……這個瘋人……這個動人怎麼……怎麼會是八境之上……”

“咦,這不是方才因不知何時壞了風滿樓規矩,被逐出風滿樓三里之外的江年麼,怎會與這瘋人同行?”

“觀江年之狀,十分悽慘,似是受了不輕的傷,莫非……莫非竟是為了報仇不成?”

“區區一個江年……怎麼敢……”

“一個江年自然是不敢,可……可這個瘋人可是八境之上啊……”

眾人竊竊私語。

而江年,直到此刻亦有些許呆滯,任誰人也想不到,二十年來瘋瘋癲癲之人竟是一隱士高人。

瘋子望了一眼江年,又瞥了一眼風滿樓,淡淡道,“飲你竹葉青二十載,今日替你殺盡風滿樓之人,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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