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有一刀,名曰無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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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如雨,好大的一場雨,這雨,讓人膽顫,讓人不知所措,讓人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吾命休矣……”

一眾百姓面色慘然,箭矢落下之時,即是殞命之時,人有千種死法,眾人未料到的是,竟會死於本為護衛百姓的邊軍之手。

“畜生……”

一時未曾作聲的江年亦為萬千箭矢驚到,惡狠狠的盯著欒文山,眸子猩紅,目光似可殺人。

卻見欒文山一瞥漫天箭矢,又見江年之狀,面上竟泛起一絲譏諷的笑意,道,“我死之後,你之妻兒定受盡世間折磨,定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年聞言,瞳孔一縮,顫道,“畜生,你說什麼……他們被你藏在何處……說……”

欒文山譏笑一聲,道,“箭雨之下,焉有活命之機,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況且,憑什麼要告訴你,讓你抱憾而亡,豈不……”

話未說完,欒文山卻突然神色大變,面露驚色,止住言語。

而本以為必死無疑的眾人,此刻則楞楞的盯著瘋人。

只見瘋人一手擎天,宛若擎天一柱,手臂上有無窮無盡的刀氣掠出,化為刀氣之幕,隔絕這方圓十丈的小小天地。

萬千刀氣如萬千利刃,宛若流星墜落的箭矢為刀幕所阻,如斷線之風箏,紛紛掉落在地,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此聲,此刻卻有如天籟。

眾人呆呆的望著瘋人,無人會想到救眾人性命者,竟是這個瘋子,這個在東海瘋瘋癲癲二十載之人。

眾人眸中有幾分豔羨,有幾分感激,亦有幾分怒意。

大楚之兵卻將屠刀揮向百姓,此是何道理?

欒文山呆立當場,目中驚駭已難以用世間言語形容,原來,原來一人之力,可敵千軍……

“畜生,江某妻兒現在何處?”

江年怒極,邁步上前,一把掐住欒文山脖頸。

欒文山本為武夫,然如今雙臂已斷,故未有絲毫的反抗之力。

不過欒文山面上卻泛起冷笑,譏諷道,“什麼妻兒……江兄莫要開玩笑了……江兄之妻兒,不是早已墜河而亡,不見屍骨了麼……哈哈哈哈……”

江年雙目通紅,見此狀,竟一拳擊在欒文山斷臂之處。

啊……

欒文山一聲慘叫,斷臂之痛實非常人可忍之,身體顫抖,面目猙獰。

“放心,你這輩子永遠不可能找到你的妻兒……哈哈哈哈……”

欒文山慘笑道。

江年不語,彷彿已經喪失了理智,一拳又一拳的砸向欒文山斷臂處,雙手因骨刺已然鮮血淋漓,然江年好似察覺不到疼痛一般,未有半分遲疑。

欒文山此刻終於明白何為痛不欲生,何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年已然迷失心智,是為瘋人矣。

“什麼……”

一身銀甲,手持長槍的東方匯面色大變,五百弓弩手,千箭齊發,箭矢卻盡皆為刀幕攔住,世間怎會有如此詭異之事,一人之力,焉能至此地步……

東方匯之所以會率兵來此,乃因縣令殷天傳信,道有八境之上的武夫至風滿樓殺人,故領兵五千,直入城中。

東方匯為亦為六境武夫,故未至風滿樓,已覺一股駭人之刀氣震懾寰宇,心知此人若是出手,風滿樓之人焉有活命之機。

五千鐵甲,可斬八境武夫,然若此人想逃,而今還未成合圍之勢,亦無力阻擋。因此東方匯欲千箭齊發,饒是此人不死,亦難免受傷,鐵甲合圍,可斬此人。

至於無辜百姓的生命,東方匯卻並未放在心上,若在別地,這麼多百姓慘死定會起軒然**,然在東海,死幾百個人要想找尋理由,卻是太過簡單。此地,有太多太多的替罪羊。

然東方匯未曾想到的是,瘋人的修為竟然卓絕到了這種地步,五百兵卒之箭,竟未能奈何其分毫。

在通風報信之人去傳信之時,天山之雲十八人還未到,故東方匯並不知還有十八人的存在,亦不知在大軍入眾人眼簾之時,十八人已隱匿氣息,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反之,定會是一場慘敗。

邊軍,雖遠不及神武軍,然亦可稱久經沙場,故見此狀,心中雖驚,卻未亂,只待東方匯下令。

東方匯一揮戰旗,戰旗舞動,是為將令。

眾兵得令,五百弓弩手從背上取下箭矢,搭於連弩之上,而一眾著鐵甲,持長戟之重兵,煞氣滔天,列陣而行。

瘋人凌空而起,彷彿虛空有天梯,竟踱步而上,揹負雙手,靜立虛空,冷眸一瞥一眾兵卒,目中怒意溢位,喃喃道,“蛀蟲,該死……”

剎那間,大風驟起,殺意驚天,刀氣如雲,遮天蔽日。

“殺!”

瘋人沙啞之聲在天地迴盪,雖只一字,卻讓眾百姓身體一顫,如臨寒冬,讓一眾兵卒亦不禁打了個寒顫。饒是皆為究竟沙場之人,眾兵卒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有如此恐怖的煞氣,如從煉獄中爬出的惡鬼,可毀天滅地,屠滅眾生。

未待眾人多想,在瘋人之語道出的一剎那,十八道駭人的氣息憑空生出,有隱於木樓者,有隱於古樹茂密的枝葉中者……

“這是……”

東方匯面色大變,刀氣,好強的刀氣,僅一瞬間,東方匯已知自己若與這十八人中的任何一人一戰,定難逃一死,這是直覺,習武多年的直覺。

下一刻,東方匯聞有破空之聲,抬眼,卻見有十八顆璀璨至極的星矢從天而降,

不,不是十八顆,而是是三十六顆。

不,也不是星矢,而是箭矢。

之所以會將其當作星矢,只因其光太過璀璨,光,是為箭光。

“箭雨,不止你會下。”

刀一冷笑一聲,從背後取下箭矢,彎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

或是因瘋人太懶,十八人皆無名無姓,只名刀一,刀二……刀十八。

三十六支箭矢,五十四支箭矢,七十二支箭矢……直至十八人身後十八支箭矢皆已射出之時,十八人已彎弓射出三百二十四支箭矢。

待箭矢已無,十八人面色竟已十分蒼白,人力猶有盡時,射出十八箭已是眾人的極限。而這十八箭,亦非普通的十八箭。

箭若長龍,掠向一眾兵卒。

轟……

一聲轟鳴震耳欲聾,是為刀氣爆裂之聲。

之所以僅僅十八箭就讓十八名武功最低者皆為半步七境之人力竭,只應這箭矢之中,蘊有無盡刀氣。

刀氣炸開,化為萬千細絲,細絲絞殺一眾兵卒,饒是一眾兵卒身著盔甲,卻也難抵刀氣之鋒。

刀氣之下,一眾修為最高者不過二境的兵卒又如何阻擋,一聲聲淒厲的哀嚎如鬼哭,讓人汗毛倒立,膽戰心驚,如身臨傳說中的九幽地府。

殘肢斷臂,血肉紛飛,盔甲在刀氣之前,卻與豆腐無異。

一支箭矢讓十餘名兵卒或死或殘,無論是騎兵,又或是步兵,又或是弓弩手,無一倖免。

其中,又以弓弩手最為慘烈,三百二十四支箭矢,卻有多半朝著弓弩手而去。僅僅十餘息,五百弓弩手能站立者,已屈指可數。

一場箭雨之下,竟死傷兩千餘名兵卒,何其恐怖。

眾人楞在當場,血腥味濃郁至極,讓人作嘔,又讓人心神戰慄,百姓四散而逃,與性命相比,是否能觀這一場大戲,卻已然不重要矣。

東方匯滿面驚恐之色,若非自己有六境之修為,方才那七八支箭矢足以讓其魂飛魄散。眸子一掃,見兵卒之慘狀,東方匯面色已陰翳至極。

如此大的傷亡,卻連對方衣角都未曾碰到,兩千餘名兵卒或死或傷,又該如何交代。

“若不將這些人斬殺,更無法交代……”

東方匯一瞥刀一等人,見眾人面色蒼白,氣息紊亂,已知眾人已為強弩之末,長槍一揮,道,“殺,斬敵首者,官至七品,賞金萬兩。”

餘下之兵卒聞言,本已心生怯意的眾人眸中掠過狠色,齊聲道,“殺,殺,殺。”

兵卒此刻已盡入城中,將風滿樓方圓三里之地團團圍住,呈圍殺之勢。

煞氣沖天,殺氣凌人。

刀一等十八人已聚在一起,掠至瘋人之下,十八人拔出彎刀,彎刀寒光爍爍,十八人面色十分凝重,三千兵卒足以讓他們飛灰湮滅,死無全屍。

然刀一等人目中卻無半分懼色,死則死矣,戰死,當為最好的歸宿。

且,能與奉若神明之人並肩而戰,何其之幸,死,又有何妨?

“說,江某妻兒究竟被你藏於何處,說……”

江年目眥欲裂,一拳一拳的砸向欒文山。

欒文山已不知幾次昏厥,又幾次被痛醒,然其面上,卻一直是譏笑之色,饒是其面目扭曲,亦未有絲毫的變化,“哈哈……你……你這輩子也休想知曉他們在何處……休想……”

江年一拳砸在欒文山鼻樑之上,一拳,鼻樑骨已斷,鮮血直流,本就面目猙獰的欒文山此刻如一剛從血河中走出的惡鬼,駭然萬分。

然,一個瘋子又怎會懼惡鬼?

瘋人輕聲嘆氣,一指隔空點向江年,江年揮出的拳頭停滯,身體緩緩倒下,已然昏睡。

而欒文山,此刻也已昏厥,不知是否還能醒來。

瘋人一瞥東方匯以及一眾兵卒,冷冷道,“二十年未曾動刀,不曾想再動刀之時,竟要飲如此多血……是老夫之幸,還是老夫之劫……”

瘋人雙眸一凝,面上掛起一絲譏笑,道,“邊軍……這便是大楚之邊軍麼……”

瘋人滿頭髮絲飛揚,衣袍紛飛,直視蒼天,又一瞥一眾兵卒,道,“天時地利人和,如此,可斬一刀,刀曰無名。”

瘋人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於虛空拂動,掌心有無形氣機掠出,玄之又玄。

“借爾等血氣一用。”

瘋人輕聲道,說是借,可又怎會是真的借,畢竟,豈有向死人借東西之理?死人又怎會說出不借二字?

一語出,死去的千餘名兵卒屍體之上有道道血光掠出,翩然而上。

萬千血光扶搖而上,幾息之間,已於虛空匯為一朵血雲,若隱若現,有無形的氣機讓人莫名的心驚。

血雲遮天蔽日,一眾兵卒不知發生了何事,不知瘋人施何種手段,不知為何此術會如此詭異。

東方匯見此,眸中掠過驚駭之色,好像已然知曉瘋人是誰,長槍顫抖,卻又非是長槍顫抖,而是東方匯在顫抖。

“以血氣為兵,是他……是他……怎麼會……怎麼可能……二十年前已然身亡之人,怎會在此……不可能……不可能……”

恰在此時,瘋人之語再次在天地迴盪,其聲雖輕,卻如仙人法旨,竟有幾分不可違抗,欲行大禮之感。

聞瘋人道,“凝。”

一語出,漫天血光匯成的血雲一陣顫動,彷彿在被何物牽引。

瘋人凌空一握,幾息之後,血雲化為一柄血刀,血氣為其身,似可斬蒼穹。

好大的一柄刀,足有十餘丈,刀氣與血氣交織,染紅半片天幕。

“斬。”

瘋人揮手,血刀斬下。

風雷之聲震耳發聵,十里之外,有人抬頭望向東海城,只見半邊天幕已為血色所然。雷聲陣陣。

“這……這是發生了何事……怎會天生異像……”

鳥獸皆驚,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如臨末世,小命難保。

血刀為劫,是為一眾兵卒命中之劫。

一眾兵卒只覺雙耳已聾,雙目中只餘血色,是為血刀之色,亦是因身旁之人身體四分五裂從而噴出的鮮血。

血色將一眾兵卒籠罩,讓人難以瞧見兵卒之狀,只聞淒厲的哀嚎,哀嚎聲傳至數里之外,讓無數人心底發寒,究竟經歷了何種苦痛,方會發出如此之聲。

天有晴日,雨有盡時,血光已有消散的那一刻。

然待血光散去之時,眾人方知血光瀰漫之地,是怎樣的一番慘狀。

殘肢斷臂,血水濯濯,無數的兵卒生機已無,成為一具具屍體,亦有無數的兵卒在地上哀嚎,或斷雙臂,或斷一腿,或被削麵,或七竅流血……

世間無鬼,亦無地府,然卻有煉獄。

此地,即為煉獄。

瘋人面上無悲無喜,面色淡然,自語道,“這一刀,還算不錯……”

【作者題外話】:四千字大章,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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