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天山之雲(1 / 1)
欒文山靜立於樓中,樓外之狀已盡入其眼,十八人騎汗血寶馬而來,是為瘋人之下屬。如此,欒文山面色陰沉,眸子閃爍,總覺心頭十分不安,非因瘋人揚言要將風滿樓之人盡皆屠戮,而是因瘋人於東海二十載皆未曾顯露真身,如今為何會如此?若說是為替江年討回公道,欒文山卻是萬萬不信的。
如此人物,怎會因區區一個酒館之主而大開殺戒?十八騎至此,究竟所為何事?
彷彿想到了什麼,欒文山瞳孔驟然一縮,滿面驚駭,額頭上已有細汗密佈,瞬息之間,已是冷汗淋漓。
樓外。
餘攔江餘光一瞥,見地上三十餘具屍體橫七豎八,皆為一刀斃命,此刻卻已無半分驚駭,初時的殺意已悄然退去,眾人不知十八騎是誰,可餘攔江見十八人之狀,卻已知曉十八人之身份。
“以汗血寶馬為騎,揹負長弓,負十八支箭矢,持寒鐵彎刀,又是北境之裝扮……這十八人怎會……怎會至此……”
餘攔江目中盡是驚駭之色,羅木不是道滋事者是為瘋人麼,怎會是這十八人……
“難怪三十餘名武夫已生機全無,魂歸九幽,這十八人出手,莫說是三十餘名,縱是有三百餘名,又能如何?”
餘攔江卻不知三十餘名五境武夫並非十八人所殺,而是瘋子所為。
餘攔江瞄了十八人一眼,面露苦色,饒是其已入七境,甚至已是半步八境,距八境僅一線之隔。然餘攔江心知這十八人若要殺自己,絕非難事,只因這十八人曾力戰兩位八境武夫,斬之。
殺意如潮水般退去,餘攔江面上擠出一絲笑意,邁出一步。
於是,樓外之人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本以為餘攔江至此,餘攔江曾一招斬殺六境之人,瘋人自不必多言,故眾人以為餘攔江至此,定會是一場惡戰。
“餘攔江怎會對著風滿樓躬身行禮?”
“什麼對著風滿樓行禮,是對著那十八人……”
眾人心驚不已,又聞餘攔江道,“不知天山之雲至此,老朽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眾人一愣,天山之雲是何物?
聞餘攔江之語,一直在居於樓中未曾現身的欒文山滿面驚駭,喃喃道,“天山之雲……原來是他們……他們為何會來此……喚瘋人為閣主,那……那……這瘋人豈不是……”
欒文山身體驟然一顫,彷彿快要站立不穩?
恰在此時,人群之中,有人一聲驚呼,顫聲道,“天山之雲……竟是他們……之所以其名會喚作此,非是十八人自稱,乃是北境之人對十八人之譽,天山,佛門聖地,高手如雲。然十八人卻常於天山獵殺佛門之人,是的,就是獵殺,以佛門高手為獵物,自己為獵人,多年以來,已不知有多少佛門高手死於十八人之手,而十八人如雲,隨風而來,隨風而去,來去無蹤,讓佛門無可奈何……”
餘攔江見十八人對自己之語置若罔聞,未曾多看自己一眼,十八人身上刀氣直衝雲霄,殺意不減,心頭不禁忐忑不已,又有萬千疑惑。
突然,一道沙啞的聲音掠入餘攔江雙耳,只聞瘋人道,“咦,半步八境,一個小小的東海竟有如此高手,爾等倒是真捨得……可惜,還是太弱了……”
一語出,眾人皆驚,不禁覺瘋人之語實在太過狂妄,竟言半步八境太弱,需知,天下雖大,人雖多,然能入七境者已是風毛菱角,半步八境,更是可稱絕頂高手。
可如今這半步八境者,竟被人道其太弱。
眾人一時不知究竟是世道變了,還是瘋人確實是個瘋人……
然下一刻,眾人卻已被眼前景象驚掉下巴。
只見瘋人一步邁出,竟直掠數丈,片刻間已至餘攔江身前。
餘攔江只覺一股強到極致,似可撕裂蒼穹之氣襲來,雙瞳一縮,又有一股惡臭傳來,而眼前,已出現已黑色身影。
餘攔江與瘋人四目相對,恍惚間,竟覺自己丹府之力一陣翻騰,似已要破體而出,習武五十餘載,從未有過如此之狀。
“瘋人……”
餘攔江一驚,至風滿樓,即見十八人,故一直未曾留意瘋人的存在。
“刀氣,好強刀氣,世間怎會有如此恐怖的刀氣……”
餘攔江滿面驚駭,一時語塞,又聞瘋人淡淡道,“殺,風滿樓之人,一個不留。”
“尊閣主令,殺。”
十八人之聲響徹寰宇,天地震顫。
餘攔江張大了嘴,滿面難以置信之狀,“十八人竟喚瘋人為閣主,不是傳言十八人之主早已身亡了麼?怎的……怎的會在東海變成一個瘋人二十載,如今又要屠戮風滿樓之人?”
“一個小小的風滿樓,絕不至於讓此等人物大動干戈,那麼……”
餘攔江面上泛起駭然之色。
餘攔江身體顫抖,一個傳言二十年前已然身亡之人,一個二十年前即名震天下之人……
餘攔江目中有一隻汙穢之手在逼近。
瘋人,輕輕抬手,遞出,以手為刀,刀氣剎那間瀰漫諸天,讓人心神戰慄。
武至至高境界,飛花摘葉借皆可殺人,而瘋人,舉手投足間皆可斬出刀氣,讓人神魂俱滅。
手即為刀,刀即為手,是為人刀合一的至高境界。
一道怎樣的刀氣,讓眾人有想匍匐在地的衝動。
一道怎樣的刀氣,讓眾人手中兵刃嗡嗡作響,彷彿為刀氣震懾,萬分驚恐。
一道怎樣的刀氣,刀氣斬出之時,虛空震顫,萬物懼滅。
一瞬間,彷彿時間已然靜止,萬物已然沉眠。
咚……咚……咚……
是為餘攔江心臟跳動之聲,而餘攔江如今只可聞此聲,只可見那一道並無半分璀璨,卻有無窮之力的一刀。
這一刀,如洪流,只可引,而不可以力阻之。
然瘋人之刀何其之快,快到無人看清這一刀是如何撕下,餘攔江又是如何阻攔,只見刀氣漫天,煙塵滾滾。
待煙塵散去之時,眾人定睛一看,竟已只餘瘋人一人負手而立。
“餘攔江呢……去了何處?莫非其已然逃遁?”
眾人滿面驚異。
“啊……”
倏地,有人一聲驚叫。
“這是……這是餘攔江的手臂……怎會從天而降……如此說來,餘攔江……餘攔江他……”
瘋人輕嘆一口氣,喃喃道,“終究是二十年未曾出刀,竟然還殘留一臂……”
如此,眾人方知之所以未見餘攔江,竟是因為那一刀之下,竟屍骨無存,卻為真正的灰飛煙滅……
“這……這餘攔江可是半步八境……怎會連瘋人一刀都抵擋不住……這瘋人,究竟是何境界……”
風滿樓中,欒文山面如死灰,眸中已盡是絕望之色,在猜到瘋人身份的一瞬間,欒文山已然絕望,這等人物要殺人,又怎會是區區一個七境之人可攔?
欒文山呆呆的坐在木椅之上,雙目無神,屋中淒厲的慘叫之聲迴盪,一場屠殺,正在進行中。
十八人如狼入羊群,似餓虎下山,諸多風滿樓之人為待宰之羊,十八人甚至未曾拔刀,以手為刀,一掌劈出,即有一人隕落。
眾人聞慘叫之聲,不禁毛骨悚然,眾人知道,這是十八人在殺人,殺風滿樓之人。
瘋人既說要殺盡風滿樓之人,十八人自會殺盡風滿樓之人,無需知道緣由,只需聽命即可。
慘叫之聲止,幾息之後,十八人掠出風滿樓,其中一人手上拎著欒文山。
“這還是往昔高高在上,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欒先生麼……”
有人心頭暗歎,欒文山雙臂已折,嘴臉溢血,面色蒼白無絲毫血色,眸子暗淡無光,此刻竟彷彿一個風燭殘年,行將就木之人,無半分生機,只因已無半分生的希望。
十八人中有一人邁處,行禮,朗聲道,“稟閣主,身帶煞氣之人,已盡皆斬殺,其餘之人,皆關於樓中。”
瘋人點點頭,道,“放他們走吧。”
“可……可若是其中有隱匿者……”
瘋人搖了搖頭,道,“小魚小蝦,不足為慮。”
開口之人點頭,轉身入風滿樓。
“咦……來了……”
瘋人喃喃,目光遠眺遠方。
眾人隨之望去,未見何物,卻聞陣陣轟隆之聲由遠及近,大地震顫。
“這是……兵……”
騎兵於前,步兵於後,皆身著盔甲,手持長刀,血氣延綿數里,驚得漫天烏雲退避三舍,鳥雀不飛。
一條數里之長的黑色洪流滾滾而來,足有數千兵卒,攜無盡煞氣而至。
“邊軍……東海邊軍……”
有人顫聲道。
“箭陣,備。”
一著銀色盔甲,手持長槍之中年將領朗聲道。
軍令如山,令出,邊軍結為箭陣,手持連弩,弩上有箭矢六支,幽光爍爍讓人心顫。
“放。”
萬千破空之聲傳來,讓眾人目中盡是絕望。
“為何會不顧百姓生死……這是要讓我等與風滿樓之人合葬在此地……”
“這……這還是我大楚邊軍麼?怎會將屠刀揮向大楚百姓……”
眾人哭嚎。
“將軍,風滿樓之地,百姓眾多,此舉若是朝廷知曉……”
“敵國細作潛入東海,殘殺數百百姓,本將領軍入城剿賊,盡斬賊寇首級,何罪之有?”
“可……這滿城的百姓……悠悠眾口……”
“這是該殷大人考慮之事,非是該本將考慮之事,而且,不久之後……”
遠處,一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騎馬而來,見漫天箭雨,面上已盡是駭然之色。
“東方匯……你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