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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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望著雲樂逸,目光閃爍,作思慮之狀,片刻之後,面露笑意,道,“雲公子不愧是生意人,如此反而讓在下無法拒絕……不知雲公子願意開出何等價碼?又或者說,雲公子覺得自己的一條命值多少東西?”

雲樂逸忍住痛意,道,“不知歐陽冶付出了什麼,方讓前輩如此人物願意出手?”

劍一一行十八人中,有擅易容者,雖遠遠不如柳白衣,可亦非身受重傷的雲樂逸可以瞧出。故在雲樂逸看來,楚天是為一個已過而立之年的男子,又見楚天修為卓絕,已為八境之上,故喚楚天為前輩。

楚天一笑,道,“雲公子又何需知曉歐陽冶付出了什麼代價,雲公子只要好生想一想自己的一條命什麼東西即可。”

雲樂逸苦笑不已,默然幾息,方道,“前輩……非是在下不願說願付出什麼,而是在下不知歐陽冶付出了什麼,若是在下說出的東西反而不如歐陽冶,豈不是……”

楚天故作思索之狀,十餘息之後,淡淡道,“雲公子既如此說了,在下若再磨嘰也就不像樣子了……人生在世,求的無非錢,權二字,有了二者,人生足矣。然在下此生對權一字已無想法,求者,唯錢也。”

頓了頓,楚天笑道,“二十萬兩白銀,還有,我要此次劫掠之官鹽販賣之二成銀兩,不知雲公子覺得如何?”

雲樂逸一驚,默然不語。

楚天笑眯眯的望著雲樂逸,亦未言語。

十餘息之後,雲樂逸道,“前輩知曉之事卻想比在下想象中還要多……”

楚天癟癟嘴,道,“莫非雲公子以為若在下什麼事都不知,膽敢在江南行事?”

雲樂逸苦澀道,“也是……也是……如此,前輩應該知曉,這官鹽一事並非雲家一家所為,牽扯的世家太多,非在下一人可決定,不知可否……”

楚天冷哼一聲,止住雲樂逸言語,道,“雲公子之意,在下已然明瞭,既雲公子說做不了主,這樁生意卻是無法再談下去了,多說無益,在下只好將雲公子交予歐陽冶了。”

雲樂逸心頭嘆氣,心知楚天如此只不過是為了謀取更多的東西罷了,可性命為人拿捏,卻是無可奈何,只嘆氣道,“罷了罷了……就如前輩之言便是……只不過,前輩定知這批官鹽剛剛劫下,還未曾出手。前輩定然等不到官鹽出手,故不知在下可否按照以前官鹽之價折算成銀兩交予前輩?”

楚天點點頭,道,“雲公子如此爽快,若在下再說不可,豈不是太不識趣。這樁生意,成了。”

說罷,楚天瞥了葛濤一眼,道,“還不快快將雲公子扶起來,真是沒眼力見。”

葛濤應允一聲,將雲樂逸扶起,又挪來一木椅,雲樂逸坐於其上。

輕吐一口濁氣,雲樂逸道,“朝廷鹽運司販賣之官鹽一石一兩白銀,而劫下之鹽一石可賣二十兩到三十兩之間不等,在下便給前輩算成三十兩。三十萬石官鹽若盡皆賣出,可得白銀九百萬兩,前輩要二成,即是一百八十萬兩,再加上二十萬兩,則剛好為兩百萬兩白銀。”

雲樂逸之語卻讓楚天心頭震驚,南鳳渠出事已非頭一遭,若加上之前傾覆之鹽,卻足有百萬石,販出,可得白銀三千萬兩。這是何其恐怖的一個數字,要知道楚國一年之賦稅也不過千萬兩。

楚天心中殺心已起,“該死……這群人真是該死……三千萬兩白銀是多少百姓之血,這諸多的世家本已富甲一方,卻貪得無厭,行此禍國殃民之舉……實在是該死……”

壓下心中怒氣,楚天笑道,“好,如雲公子所言,那就兩百萬兩。只不過不知雲公子要在何時何地將這兩百萬兩白銀交給在下。時間對雲公子而言或許算不得什麼,可對在下而言卻是關乎性命,若雲家之人知曉雲公子在廂縣出事,到時候,在下焉有活命之機?所以,雲公子千萬莫要想著拖延時間,在下可等不得。”

“前輩說笑了,有前輩之武藝者當今天下屈指可數,在下焉敢拖延什麼時間?只不過兩白銀卻不是一個小數目,在下身上也只不過只有區區二十萬兩,故要將兩百萬兩白銀交到前輩手上至少需要一日的時間,出宣縣有一縣名曰廣縣,縣中有一銀號為雲家產業,到了廣縣方可從銀號中取兩百萬兩的銀票交於前輩,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楚天眸子一眯,喃喃道,“廣縣……若在下未曾記錯,這廣縣距潭嶽城也只有不到兩百里之距?”

雲樂逸心煩楚天真是心思縝密,點了點頭,道,“對,不過前輩儘管放心,在下性命在前輩手中,焉敢有二心?而且,似前輩這等高手,若要走,天下間又有幾人可留?若要殺人,又有幾人可攔?在下可不願為了區區兩百萬兩白銀與前輩為敵……”

楚天輕笑一聲,道,“雲公子好大的口氣,兩百萬兩竟用區區二字來形容,十大世家果然不愧是十大世家,可真是叫人羨慕……在下在想,是不是要得少了……”

雲樂逸面露尷尬之色,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思慮幾息,方道,“前輩,在下有一惑,不知前輩可解否?”

楚天笑了笑,道,“雲公子是想問在下為何知曉雲公子會到宣縣?雲公子之行蹤乃為歐陽冶告知,至於他是從何得知,在下卻是不知,或許是雲家有歐陽家安插之人?究竟因何,待雲公子回去之後,自可查之。”

雲樂逸點點頭,道,“多謝前輩解惑,若無內鬼,歐陽家之人絕不可能知曉在下之行蹤……這個歐陽冶,著實可恨……”

楚天饒有趣味的一笑,又道,“雲公子,在下亦有一惑,不知公子可否替在下解之?”

“前輩儘管問,在下若知,定不隱瞞分毫。”

雲樂逸道。

楚天道,“在下之惑,或許也是無數人之惑,在下只知運送官鹽之船傾覆,兵卒與運送之官鹽皆沉入江中,而後朝廷曾數次派人潛入江中檢視,卻見江中莫說是鹽,便是兵卒屍首都未曾見到……在下只知官鹽是為人劫走,卻不知是如何讓沉入江中之鹽出現在街市之上,莫非真如坊間傳言,是為水**祟?”

雲樂逸望著楚天數息的時間,方道,“的確是水**祟,不過,此水鬼卻非彼水鬼,此水鬼乃為水性極佳之人,官鹽正是被這些人撈出。”

楚天疑惑道,“撈出?江水如此湍急,官鹽因何不順流而下,三十萬石官鹽並非一個小數目,需要多少人力方可將其撈出,又從何處去尋這麼多的水性如此好的人?”

雲樂逸一笑,道,“前輩有所不知,運鹽之船在南鳳渠傾覆,乃為精心謀劃的之事,從官鹽起運之時起,即已開始謀劃。因鹽遇水即融,故令自己人在裝鹽的麻袋之上塗滿油脂蠟油,以讓水無法侵入。與此同時,又讓人織就百餘張大網,在官船還未到南鳳渠之時,令水鬼將大網置於江中,待官船從此處經過之時,又將官船鑿爛,致其傾覆。而傾覆之船,其上攜帶之鹽,其上之官兵皆落入大網之中,而後漕幫行駛船隻至此,水鬼又將大網與船隻相連,船順流而下,直至碼頭,而後之事想必在下不說前輩也已知曉……”

雲樂逸之言,卻讓楚天心中三分恍然七分震驚,諸多謎團已然解開。

一正心神,楚天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雲公子之言,卻是解了在下心中一直不解之惑也……不得不說謀劃著實精妙,若非雲公子告知在下,在下絕無可能想到……之前聞江南兩道之地,十大世家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皇帝都遠遠不及,只當是戲言,如今看來,卻是如此。之前曾聞南鳳渠沿岸之諸多漕戶抓的抓,殺的殺,如今已未餘下幾人,之前不解,如今卻已明瞭。之所以如此,乃因沿岸之漕戶奉漕運衙門之令,會不時潛入江中清理暗礁淤泥,若不除之,則計劃或會為人所知,故……”

雲樂逸點點頭,道,“前輩所言不差,百萬石官鹽出事,若是露出破綻,為皇帝知曉,不知會有多少人會人頭落地。皇帝早已想動江南之地,一直苦於良機,若給了皇帝機會,這江南兩道之地定會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而兩道之地雖有無數官員已是自己人,可亦有油鹽不進者,因而不得不慎之又慎,憂出絲毫差錯。”

楚天嘆道,“這兩年兩道之地如今雖名為楚地,可在下想來,說成是十大世家之地要更為妥當。與雲公子做成這樁生意,今生怕是再不敢邁入江南了……”

雲樂逸搖頭道,“前輩非世家之人,故不知江南之地情況有多複雜,天下人皆言江南有三千世家,雖有些許誇張,可也足以說明江年兩道之地有多少大小勢力。諸多世家皆各有心思。而且,不得不說,錢與權相比要弱上許多,有錢要想有權十分困難,可有權者若想有錢卻是要簡單得太多。觀大楚歷代皇帝,無一不想一整江南之地,可要一整江南之地,則必動江南諸多世家,若無上佳之緣由妄動之,定會引起軒然**,或天下大亂亦不一定,苦無緣由,故一直未動。”

雲樂逸餘光瞥了楚天一眼,見楚天面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又道,“而當今陛下想動江南之地已是路人皆知,在此之前,江南諸郡有七成之官員皆為世家之人。而如今的陛下登基之後,大整吏治,已有諸多世家官員被調離江南之地,十幾年來,世家中為官者已不到五成。至於掌兵者,更是已只有四成。諸多世家心驚,為此不惜花費重金以買通官員,可買通的官員終究遠遠不如自己人,就如這宣縣的縣令徐天華,其不知收了我雲家多少銀子,可人的慾望無止境,其竟與元謀仁合謀,剋扣販鹽之錢和泊運費……在下此行即是為了給二人敲一敲警鐘,讓二人莫要太過分,可未曾想到的是,這徐天華竟如此狠厲,想將在下斬殺在這宣縣……說起來在下還得謝過前輩救命之恩,雖修為已無,可終究是留下了一條性命……江南之地如徐天華者的官員不可計數,不是自己人終究不是自己人,給再多的銀子,再多的好處也不會是自己人……”

楚天笑了笑,深以為然,道,“人的慾望確實是永無止境,如十大世家,已是家財萬貫,財運亨通,不也行此險事,此事若為朝廷知曉是何後果在下都能想到是何後果,十大世家之人又怎會不知?不也鋌而走險……不過說起來在下也有些許不明白,按理來說,十大世家在江南已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皇帝就算是想動亦無恰當的緣由,又為何還會行此險事?”

雲樂逸嘆了一口氣,道,“前輩應當知曉未雨綢繆之理吧?當今天子勵精圖治二十載,大楚之國力蒸蒸日上,故其為世人稱為中興之主,若再過十年,大楚會至如此地步誰人可知?僅僅十幾年,十大世家對江南兩道之地的掌控已遠遠不及之前,再過十年,江南又會是何種模樣?到時候,若皇帝想要動江南之地,又怎會如之前那般顧慮頗多?縱是讓鐵騎血洗江南亦非不可能的事,而諸多世家又怎能坐以待斃?”

楚天一驚,道,“莫非……莫非想要造反?”

雲樂逸搖了搖頭,皺眉道,“前輩說笑了,且不說江南之地世家如今並非完全掌控,如這宣縣駐軍,之前不也想圍殺在下?且,十大世家亦非鐵板一塊,兄弟尚且不能同心,更遑論世家,明爭暗鬥又怎會少,如歐陽家不也是為了致在下於死地方會請前輩出手?再則,就算是江南兩道之地諸多勢力聽一家之言,區區兩道之地,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聞雲樂逸之言,楚天心頭卻是大驚,已然想到了許多。

如雲樂逸所言,江南兩道之地若反,雖會天下皆驚,可以如今大楚之國力想要鎮壓卻是不難,只不過會死很多人,會損大楚之國力而已。

然慕容雲與老王爺在山南西道謀劃多年,正是為了行謀逆之事,而山南西道無論是財力或兵力都遠遠不能與江南兩道之地相比。可若是楚天未能陰差陽錯的知曉逆賊之舉,入逆賊之中,一舉將山南西道逆賊一網打盡,待燕國真的與大楚開戰,大兵壓境,內憂外患,大楚又該如何?又會如何?卻是無人敢妄言。

江南兩道之地行謀逆之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若是有心之人與外敵裡應外合,到那時候,定然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大楚之南有一島國,大楚之北有齊國,雖已多年未與大楚發生戰事,可豺狼終究是豺狼,大楚沃野千里,齊國又怎會不覬覦?只不過是不敢妄動罷了,至於燕國已不必多說,一個半月之前還陳十萬大軍於劍門關下,若非楚天機緣巧合下救出燕國皇子,戰事已起。

諸國虎視眈眈,對大楚之地早已垂涎三尺,只不過因大楚如今之國力已非二十年前可比,故諸國不敢妄動而已。

可若是大楚起了內亂呢?若江南兩道之地欲行謀逆之事,諸國又怎會錯過此千載難逢之良機,定然發兵大楚。到那時候,內憂外患,大楚能否如百年之前那般屹立不倒卻是一個未知數。

楚天心中隱隱擔憂,非是直覺,而是因在平山南西道之亂時,見有佛門之人參與其中,曾親手斬殺一佛門八境之人,而後又與九境佛陀一戰,險些身死道消。

在廂縣之時,又遇一佛門七境之人,不慎之下讓其逃脫。

在鳳來之時,又從殺手口中得知其上峰為佛門七境之人。

是巧合麼?

又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巧合太多,便已不可稱之為巧合,是為有心人之謀劃矣。

“佛門……這群禿驢究竟想做些什麼?求財?不然,若不是求財,又還能為了什麼?”

楚天思慮片刻,心中方道,“莫非……為了道統之爭……”

四百年前,天下大亂,楚羽揭竿而起,橫掃天下,於屍山血海中建立大楚基業,而道門曾相助於大楚,佛門則是助楚羽之敵。

楚羽勝之,念道門之恩惠,故對道門多有照顧,而對佛門亦明裡暗裡的打壓。楚羽之後的歷代皇帝亦是如此,久而久之,本弱佛門一籌的道門卻已在不知不覺間壓過佛門許多,經幾百年悠悠歲月,佛門在中原之地,竟已無一寺以廟,只在北境苟延殘喘。

若非如今的道門掌教清微未曾趕盡殺絕,或許佛門在大楚已無容身之地矣。

大楚雖未立國教,然世人皆知道門已與國教無異,佛道之爭已千年有餘,可道門能如此之盛,卻是頭一遭。

【作者題外話】:上一章貼上錯誤,萬分抱歉,已提交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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