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長劍當飲九境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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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嶽大倉,江南兩道之官鹽皆儲存於此,由潭嶽郡運至江南諸郡。

兩道之地百姓食用之鹽皆由潭嶽大倉而出,且又是一中轉之地,如山南西道,山南東道之鹽有七成官鹽都在此地中轉。

因而朝廷對潭嶽大倉自然十分重視,管潭嶽大倉之官員官居正三品,而一郡郡守也只不過湛湛三品而已。

因潭嶽大倉關乎幾道之地,故朝廷又在此駐重兵三萬,不可謂不重視。

然元謀仁竟道所販之私鹽乃從潭嶽大倉運出,何等荒謬,何等讓人難以置信。

見葛濤滿面驚駭,元謀仁笑了笑,道,“將軍之狀卻在元某意料之中,莫說是將軍,便是在下初知私鹽乃從此處運出之時亦被驚得不輕。”

葛濤點點頭,疑惑道,“據本將所知,幾年來運鹽之官船在南鳳渠傾覆乃人精心謀劃,官鹽入水之後即被人駕舟拖走……而官鹽本就是從潭嶽大倉運出,為何費盡心力之後又要將鹽運回潭嶽大倉,豈不是多此一舉?”

元謀仁答道,“江南兩道之地與大楚其餘諸道之地相比十分特殊,然終究亦是大楚之地,故行事亦需十分小心,若不經南鳳渠水鬼之事,官鹽去向如何向朝廷稟報?”

頓了頓,又道,“之所以在得手之後又要將官鹽運回潭嶽大倉,乃因劫官鹽一事並非一家所為,是為諸多世家合謀行之,世家間勾心鬥角,相互之間並不信任,官鹽入水之後會有折損,究竟折損了多少,還剩下多少,是否有人以官鹽折損之名將官鹽據為己有……而世家有大有小,勢力有強有弱,故而需要在潭嶽大倉將官鹽分為若干份。再則,官鹽之事關乎太大,放在何處,由哪一個世家來看管亦是難事,是否安全,是否會有人盜竊,劫取官鹽,是否會有人監守自盜?諸多顧慮之下,一眾世家商議之後,決定將官鹽儲存於潭嶽大倉,至於為何會如此,想必將軍已然想到。”

葛濤面色陰沉,道,“潭嶽大倉有三萬重兵駐守,又有何人膽敢起歹心,儲於此地可讓諸多世家心安……不過,鎮守潭嶽大倉之官鹽官居三品,若本將未曾記錯,此人並非江南人士,又出身寒門,曾為北境邊軍之將,莫非此人亦參與其中?潭嶽大倉如此要地,此人又以官居三品,前途不可限量,為何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諸多世家又為何會如此信得過此人……”

元謀仁搖了搖頭,道,“若此人不參與其中又怎會將官鹽運至潭嶽大倉,至於將軍之疑惑卻也為元某的不解之處,不過元某身份低微,卻不足以知曉此等大事,莫說是元某,元某看來,之前被呂先生帶走的雲樂逸也未必知曉……”

“呂先生……”

葛濤恍然,不禁感慨太子殿下之計妙計,果真讓眾人以為出手之人為劍仙呂一。

然葛濤之眉頭卻已皺成一個川字,面色陰沉,心中已起軒然**,此事牽涉之大比山南西道之逆賊還要廣得太多。

“此事需告知殿下……”

十餘息之後,葛濤暗暗道。

輕吐一口濁氣,葛濤淡淡瞥了一眼元謀仁與徐天華二人,問道,“鹽幫,漕幫之後皆為諸多世家否?”

元謀仁點頭,道,“不知從何時起,二者已為諸多世家掌控,且不止是二者,江南兩道之地的江湖大大小小諸多勢力已有七成聽命於諸多世家,至於餘下三成,大多因其實在太弱上不得檯面,故未入世家之眼。”

元謀仁又笑了笑,道,“當然,也有一些是不為世俗之事所動之人……道門……”

“爾等會是何下場太子殿下到時候會有旨意,爾等應當知曉自己犯下之罪必死無疑,故本將只可允諾爾等,若家眷未曾參與此事,可不受牽連。”

葛濤沉聲道。

“多謝將軍。”

元謀仁與徐天華應聲道。

葛濤望了一眼劍八,轉身出屋,劍八緊隨其後。

“劍八,這二人所道之事牽連甚大,我要去一趟廣縣將此事告知殿下,你們在此看住二人,莫要讓二人自殺。雖已下令此院禁止人出入,可你與劍九亦需多加小心,千萬不要出差錯。”

“好。”

劍八點頭,面色肅然。

……

“到了廣縣就到了雲家的地盤了,雲公子莫不是已在廣縣佈下天羅地網,請君入甕,待在下入城即萬箭齊發……”

楚天望著雲樂逸,嗤笑一聲,道。

“前輩說笑了,在下並非傳說中的仙人可元神出竅,雲家之人又怎會知道前輩會來廣縣……”

楚天笑了一聲,又搖頭嘆氣,笑道,“唉,一眼望去即見廣縣城牆,不過兩三里之地,怎的到了此時,雲公子還要裝……”

雲樂逸目中有驚色一閃而逝,皺眉道,“前輩你在說什麼,在下怎的聽不懂?”

楚天饒有趣味的一笑,道,“傳言有一物,名曰卻死香,傳聞其香氣可飄百里,聞之可讓人死而復生。雖是傳言,然在下卻知佛門確有此物,雖無傳說中那般身上,可卻也為至寶,其香清淡似百合之香,可隨風盪出二十餘里不散,聞此香者,雖不可死而復生,卻是療傷聖藥,萬金難求……雲公子,在下說得對否?”

雲樂逸故作鎮定,道,“前輩說的,怎的在下一句也聽不懂,什麼卻死香,什麼佛門至寶……”

楚天淡淡道,“雲公子,不得不說你真是一個聰明人,可惜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形如百合之香或可說是雲公子身上香囊散發,然雲公子你是否想過,此香為療傷聖藥,雲公子之前修為盡廢,筋脈皆損,可如今傷勢竟已恢復了三四成……天下間除了卻死香,又還能有何物能有此神效?”

聞言,雲樂逸面色瞬間煞白,張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幾息之後,方道,“在下療傷又有何不可?怎的前輩會如此多疑,兩百萬兩莫非還不足以買一個廢人的一條命不成……”

楚天笑了笑,道,“雲公子說笑了,雲公子若是廢人,這天下又有幾人不廢?在宣縣之時,以兩百萬兩為餌只為讓在下步入廣縣之地,雲公子之智在下亦十分佩服……可惜呀……可惜雲公子有些小瞧了在下,這世間,並非只有雲公子一個聰明人。與宣縣相鄰者並非只有廣縣,還要泗縣,且泗縣距宣縣只要六十餘里的路程,若雲公子真的只是想以兩百萬兩白銀買自己一條性命,又怎會捨近求遠?到泗縣豈不是能更早的逃出生天?”

見雲樂逸全身已在顫抖,楚天心頭一笑若非其曾在鶴鳴山五載,又怎會知曉卻死香這等奇物。菩提子,卻死香,二者皆為佛門至寶,如今卻皆在江南出現,更讓楚天心覺此事佛門定在推波助瀾。

“不屠盡佛門之人,枉活一世。”

楚天心中殺機之盛已到極致,不止是因為在山南西道之時險些命喪於佛門九境佛陀之手,更因為如今的佛門之人哪裡還有半分濟世為懷,慈悲心腸,已與魔無異。

一劍在手,當斬魔也。

雲樂逸面色煞白,雙目死死的盯著楚天,顫聲道,“你既知雲某之計,為何還要……”

楚天笑道,“雲公子是想問在下明知是計,為何還要到這廣縣來?”

雲樂逸不語,只不過雙目中卻盡是不解之色。

楚天未答,反而咂了咂嘴,道,“卻死香,傳聞如今的佛門中也餘下不多,是為至寶中的至寶,可與菩提子相媲美。可如此稀罕物竟出現雲公子身上,這佛門,倒也下了血本了……”

說罷,楚天雙眸一眯,望向廣縣城牆,淡淡道,“諸位若再不出來,在下可真要讓雲公子上西天了。”

一語出,雲樂逸面色大變,顫聲道,“你……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雲樂逸心中萬分不解,不知為何楚天會如此行事,明知是圈套卻還要往裡面鑽,喃喃道,“這是何故……莫非……莫非此人真覺得自己一身修為天下第一,因而有恃無恐不成……可這天下間除了鶴鳴山上的那個已二十年未曾現世,如今不知是死是活的清微,又還有誰敢說自己天下無敵……”

又聞楚天冷哼一聲,雙目一一睜,斥道,“藏頭露尾,焉是大丈夫所為?給我滾出來!”

一語出,一瞬間大風驟起,音浪如滾滾長河朝著廣縣城牆席捲而去,漫天煙塵滾滾,夜色未退,如此,更讓人有如臨末世之感。

聲若驚雷,天地震顫,饒是劍一等人亦心神一顫,楞楞的盯著楚天,心緒複雜。

呂一曾與眾人道楚天已入九境,眾人不會相信,世間焉有如此年輕的九境,莫非其真為仙人轉世不成?

於宣縣春風樓之時,楚天斬出一道劍氣讓眾人手中之劍顫抖臣服,眾人駭然不已。如今又見楚天一聲之下,天地變色,乾坤顫抖,眾人又怎能不驚?

“這……這既是九境之威麼……”

“原來……原來世間真的有如此年輕的九境……”

“若非仙人轉世,焉能如此?”

眾人各有所思。

噗……

楚天之聲與佛門之獅吼功有異曲同工之妙,一聲之下,一旁的修為盡廢的雲樂逸已然吐出鮮血,無法承受,面色瞬間萎靡三分。

雲樂逸心頭苦澀,口鼻皆是鮮血,之前卻死香讓其傷勢恢復三分,然在頃刻之間傷勢卻又已加重三分。

“阿彌陀佛,施主欺人太甚矣。”

突然,廣縣城牆處有一聲佛號頌出,隨後,漫天佛光溢位,燦若星晟,亮了半邊天空。

佛氣,好濃郁的佛氣,饒是相隔兩三里之地,饒是劍一已入七境,此刻也覺其身處傳說中的大雷音寺中,漫天皆為佛。

“八……八境之上……或為九境……”

劍一心頭一沉,竟有佛門八境之上的高手在此,其聲可惑人心神,端是恐怖……

又見從廣縣城牆之上飛出一人,行至虛空,竟漫步於虛空之上,是為凌空飛渡。

此人為一老僧,面如枯槁,骨瘦如柴,卻又寶相莊嚴,其身後有萬道璀璨的佛光,有如佛陀,踱步虛空,竟步步生蓮,讓人驚異,莫非此人真為西天佛陀入凡世不成?

只見老僧邁出七步,見漫天煙塵,皺眉道,“魔氣……”

老僧嘆了一口氣,一拂衣袖,從袖中掠出佛氣,佛氣如山嶽,鎮壓而下,天地變色,漫天土塵竟被佛氣強行壓下,化為塵埃,塵歸塵,土歸土,塵埃與大地相融。

天地寂靜,只有風聲陣陣。

楚天瞥了一眼老僧,冷冷道,“裝神弄鬼,佛門之人都如此喜歡裝神弄鬼不不成?”

老僧望著楚天,面上卻也變了顏色,道,“魔頭……好大的一尊魔頭……殺氣之盛可為老衲生平所見之最……這世間怎會有如此魔頭……”

楚天不屑的冷笑一聲,道,“魔?佛門之人焉敢說別人是魔?行大逆不道之事,致幾萬百姓身亡,人神共憤,連血蠱這等惡毒至極的禁法爾等都敢修之,何來的臉說別人是魔?”

聞楚天之言,僧侶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瞬間面色一變,雙目盯著楚天,片刻之後,面露恍然之色,方道,“原來是你……難怪有滔天魔氣,是你也就不奇怪了……法又怎分善惡?惡毒之法亦可用於鎮殺奸邪,或是你命不該絕,師兄出手竟然都未能讓你這蓋世魔頭隕落……今日,定……”

“佛門之人顛倒黑白,恬不知恥卻是天下第一……”楚天譏道。

“殺過八境之人,卻未曾殺過九境之人,老牛鼻子,今日,小子也要一斬九境之人。”

楚天一定心神,一拂衣袖。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聲在天地間迴盪,本負於劍一身後的三尺長劍出鞘,掠至虛空。

“三尺青鋒,當飲九境之血。”

楚天淡淡道。

手一招,三尺長劍飛入楚天之手。

劍氣瀰漫諸天,如汪洋無邊無際,楚天此刻面色淡然,古井無波,無論心中殺意如何之盛,可在一戰之時,當心靜之,如此,方可不亂分寸。

“今日,以你之血,祭山南西道枉死的無數生靈。”

楚天之語有如仙人法旨,天地皆驚,烏雲滾滾。

有朝一日隨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楚天動了,一步行至虛空之上,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三尺長劍,衣袍飄飄,髮絲舞動。

劍仙何狀?楚天如今之狀矣。

數十年前,清微為尋破九境之機,與九境之人一戰,悟,劍斬九境,從此邁入傳說中的十境,成為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

今日,楚天亦要效仿當年的清微,劍斬九境,卻非是破鏡,而是為了洗怨,替山南西道百姓,替天下百姓洗怨。

出長安之時楚天傷勢未愈,至廂縣之時楚天傷勢未愈,在宣縣之時楚天傷勢仍未愈,然如今楚天之傷卻已痊癒矣。

非仙人之功,乃因卻死香也。

雲樂逸想以卻死香告知佛門之人其在何處,療經脈之上,可雲樂逸怎麼也不會想到,此香卻讓楚天傷勢痊癒,修為甚至隱隱有更上一層樓之勢……

老和尚面色肅然,眼前這個前無古人的九境之人讓其有些許忌憚,此人太過妖異,身中血蠱而不死,不到而立之年卻有九境之修為實在駭人聽聞。

“魔頭,狂妄。”

老和尚見楚天如此,心知勢不可弱於楚天,雙手合十,口誦佛號,其身後顯現已三丈古佛,古佛寶相莊嚴,萬道佛光爍爍生輝,佛氣如海,與劍氣之海爭鋒。

楚天不屑一笑,道,“莫說是假佛,縱是真佛在此,今日楚某亦要讓其灰飛煙滅。”

話音一落,楚天動了,長劍劍尖一指天空,一震劍身,劍氣衝破雲霄,天雷失聲,烏雲潰散。

一劍斬出,漫天劍氣如天河傾瀉,可湮滅世間萬物。

“這……”

饒是劍一等人皆為劍者,亦入七境,此刻亦看得目瞪口呆,好恐怖的一劍,好霸道的一劍。眾人心知若這一劍對著的是自己,定會在一瞬間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雲樂逸滿面驚駭,既是因這一劍之威,也是因恍然大悟。

楚某,天下間姓楚的,能有如此修為的只有一人,太子,楚天。

雲樂逸心頭苦澀,難怪在宣縣之時視五千兵卒於無物,難怪一言不合即殺七人,難怪已為正四品中郎將之人會如此的恭敬……

“世人皆言太子之智如妖,之前置之一笑,如今看來,可笑的卻是自己……原來……從始至終,一直都在楚天的算計之中……什麼江湖前輩,什麼兩百萬兩……”

雲樂逸呆呆的望著虛空,心中五味雜陳,又不解,喃喃道,“楚天為何會如此自信,以身犯險,莫不是以為這世間真無人可殺他?”

一劍,不止眾人變色,饒是老和尚此刻面色亦已凝重至極,這一劍,讓他這個九境之人都嗅到了濃濃的危險的氣息。

這一劍,讓老和尚想到了那個白衣飄飄的劍仙,那個在天山斬殺數人,讓佛門丟進臉面,全身而退的劍仙。

這天下,又多了一個劍仙。

老和尚口誦佛號,雙目陡然一睜,其身後的三丈古佛亦睜開雙目,本滿面慈悲之相的古佛此刻卻面帶慍怒之色。

古佛開口,口道人言,曰,“伏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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