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神隕(1 / 1)
白色的巨翼開始了鼓動,狂風聚集在八岐的身下,將那雪白的龐大身軀抬起升空。
天叢雲給路明非造成了不小的損害,不只是路明非的拳頭血肉模糊,那最銳利的刀刃在路明非漆黑鱗甲佈滿的身軀之上有人戳出了數之不清的駭人血洞。
八岐尾部那絕世的利刃戳入路明非的身體彷彿戳入了流動的黃沙,但天叢雲拔出路明非的軀體之時,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也如流沙淌過一般快速的修復。
路明非的每一次進攻都毫無保留,他像是紅了眼的野獸,如同死侍那般失去理智只剩下進攻的本能。
他的身軀在破壞與修復之間達不成完美的平衡,天叢雲以及八岐片刻不停的猛烈攻勢超過了路明非的至高血統帶來的自愈能力。
路明非成龍的肉身在天叢雲每一次的突刺之下在漸漸的崩解。
可明明傷勢更為嚴重的是路明非,但節節後退的人卻又意外的是那蘇生的白王。
天叢雲原本如雨的攻勢開始有所緩和,八岐乘著狂暴的龍捲與路明非在上萬米的高空迴旋。
天叢雲的碎裂在八岐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他放棄了原本與路明非纏鬥的優勢,反而是飛上高空,在撤退的同時與路明非周旋。
蒼雷支配,萊茵,燭龍……
那幾乎可以摧毀整座城市的高階言靈在八岐的飛舞當中被隨意的喚出。
高空中層層濃集的雲層在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之下被破開,像是天空被炸出了一個巨型的大洞,元素的亂流在頃刻間讓原本雲深似海的天空成了碧空如洗。
原本再無了遮掩的陽光應該直射而下,可這裡是尼伯龍根,死人之國,任何的生機在這裡都是不被允許的存在,於是整個世界依舊是原本那樣的陰沉。
那些本質是元素集合的言靈對於路明非來說幾乎毫無作用,八岐喚出那一道道的言靈不過只是企圖在爆炸之中略微遮掩路明非的視線。
他們的戰鬥關鍵勝負手從來都只是尖牙與利爪!
八岐的周旋不僅僅只是因為天叢雲碎裂帶給他的驚懼,他還在熟悉自己那重新獲得的軀體。
極速的飛舞之中,他的身軀開始漸漸的縮小,雷鳴般的轟響在無邊的天空之下綿綿不絕。
他龐大肉身之下掩藏的骨骼在調整,他在尋找最完美的姿態。
龐大的身軀在化作與路明非相似的大小之後,八岐終於開始了他的反攻!
他的利爪對著天叢雲的裂痕狠狠的揮斬而下,於是那尾椎之上的鋒利刀刃徹底的被八岐分離。
他將分出的天叢雲緊握在手,於是那純白的尾骨成了他手中最完美的利劍!
他沒有想起來路明非究竟是誰,但路明非以自身的拳頭打碎了天叢雲依舊讓他不容忽視,他時隔多年的感受到了一種奇特的、令他厭惡的情緒!
那種情緒名為……恐懼!
他是白王,黑王之下至高的君主,如果有誰能讓他恐懼,那必然只有接近或者與黑王同等的存在!
如今唯一令八岐心安的是,路明非似乎還不完整,他並不是徹底的沒有機會。
但這也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必須要在這一次,將路明非,將他的威脅徹底的抹殺!
緊握天叢雲的八岐終於向路明非發起了衝鋒,天叢雲之上冒出的寒光拖出長長的光尾,衝鋒的八岐像是攥著光芒大綻的流星向路明非奔襲而去。
原本血肉模糊的路明非在八岐減緩了天叢雲的攻勢之後,血統中掩藏的自愈能力將他渾身的傷口徹底的修復。
漆黑的鱗片再度遍佈全身,他又恢復成完好無缺的全盛狀態,如同漆黑的長矛對著迎面而來的八岐揮動他最為鋒利的利爪!
也許是當今世上最為至高的兩頭巨龍,可他們的戰鬥卻又是極為簡單粗暴像是兩頭遵從本性的野獸。
他們衝鋒著,他們撕咬著,血液如雨那般從天落地,那滾燙的血液落在地上彙整合滾燙岩漿一般的河流。
他們從多摩川飛襲至太平洋的上空,一望無際的海洋在兩道巨龍身影略過的瞬間被狂襲而過的寒流徹底的凍結。
可片刻後如雨那般落下的滾燙血液又讓幾乎凍結的海水再度融化。
冷熱相交的溫差讓海水迅速的蒸發升空,於是萬里無雲的天空再度被雲層籠罩,卻又很快被密集的各種高階言靈再度轟炸消散。
八岐從沉睡的狀態中漸漸的甦醒,對於漫長歲月沉積下來的所有不適感幾乎全然的消散,他再度登臨絕頂,成了至高的白王!
與他相比,路明非則狼狽了許多,天叢雲成了八岐手中的劍之後,他的戰鬥越發的吃力,他所能仰仗的只有手中的利爪以及堅硬的鱗甲。
但他的利爪不若天叢雲那般鋒利,他的鱗甲也抵禦不住天叢雲的進攻。
白王徹底完美的同時,也意味著他開始落入了下風。
知曉這一點的八岐也不禁泛起喜悅的心思。
他終究還是最後的勝者,在這黑王死去的時代,他即將成為世界全新的王!
八岐心中的興奮點燃了他的慾望的火焰,天叢雲的銳利刀鋒也加快了劈砍的速度。
天叢雲在八岐手中的揮斬速度甚至千百倍的超越了音速,陰暗的天空中只見那兩道糾纏不休的龍影,以及八岐手中如影似幻的天叢雲!
路明非滿布身軀的漆黑鱗甲在他的每一擊揮舞之下都在破碎,他憑藉著逆天的自愈能力與完整的八岐糾纏到了現在。
但那自愈能力同樣也在削減著路明非的體力以及精神。
他再不似最初那般以拳頭直面天叢雲的勇猛,他轟出的拳頭漸漸跟不上天叢雲的速度。
他的鱗甲在八岐興奮的嚎叫聲中被漸漸削去。
那掩蓋在鱗甲之下的男孩現出他原本的真實樣貌。
天叢雲的劈砍也在漸漸的變慢,因為八岐發現了身前的路明非已經徹底的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原本那頭瘋狂的黑色巨龍再也抵不住天叢雲的威力,他渾身大大小小的血洞止不住的在出血。
他依靠了那麼久的自愈能力也失去了先前的威能,那些血洞成了堵不住的傷口,漸漸冰冷的血液從內流出。
戰鬥的勝負幾乎已經顯而易見。
八岐知道,是他贏了。
路明非是不完整的,而八岐則在漫長的纏鬥之後終於完整,手握天叢雲的完整的白王怎麼可能會敗在路明非的手中?
八岐收起來天叢雲,他仔細端詳眼前血肉迷糊已經再無威脅的路明非。
這個男孩之前如君王那般高高在上,但他體內令如今的八岐也驚懼的氣息在悄然的退去。
好似他從王座之上跌落凡塵,成了一個再低賤不過的賤民。
“你究竟是誰。”八岐不由得低聲喃喃。
他忽然有些辨認不出眼前的男孩究竟是不是之前與他廝殺的天昏地暗的另一頭巨龍。
意識朦朧的路明非睜開了他的雙瞳,卻再沒有一絲的光芒從其內迸發而出,甚至他的瞳孔都開始渙散,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第一次的1/16交易臨近了尾聲,他從路鳴澤那借來的力量開始消退。
腐朽的世界也在漸漸崩塌——這由路明非喚出的尼伯龍根,在他力量消散的同時,也已經支撐不住了。
天空出現裂痕,另一個世界的皎潔月輝從裂縫中滲透進來,尼伯龍根開始坍塌,碎裂的天空開始漸漸瓦解,像是老舊的牆皮,層層的脫落。
路明非沒有在意世界的崩潰,他恍惚之中看著眼前那長著八隻頭顱,憎惡好似魔鬼,聖潔又似天使的白龍,這才意識到原來小魔鬼也不是萬能的。
最初的最初,路鳴澤就說過,他的交易能幫路明非做到幾乎一切。
路明非清晰的記得,那個“一切”有個“幾乎”的前提。
而戰勝完整的白王顯然並不在那前提包括的範圍之內。
其實想來也很正常,上一次對戰竊取白王王座的赫爾佐格的戰鬥中,他們就幾乎落敗,最終的最終,還是依靠那天降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才將赫爾佐格剛登上的王座徹底的轟碎。
單憑與路鳴澤交換獲得的權與力……是不能凌駕於完整的白王之上的。
八岐看著恍惚的男孩,卻再也無法與他腦海中的任何龍王重合。
龍王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怎麼可能會是這般落魄的賤民?
八岐心中之前對於路明非的恐懼漸漸消退,但同時他也有些厭倦。
撕扯下男孩披著的外衣,八岐這才意識到和他鏖戰這麼久的,竟然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男孩。
他興致缺缺的想要終止這場鬥爭,天叢雲再度被他舉起,尖銳的劍尖向著路明非的心口突刺而去。
命中即是必死!
世界的斑駁碎片下落,入了路明非的眼中,好似成了映照一生的走馬燈。
死亡在他的眼中被無限的放慢,另一個世界滲透進來的月輝在天叢雲銳利的劍尖之上對映出最後的一點亮光。
那亮光在路明非眼中放大的速度被無限的放慢。
路明非覺得那亮光像是銀針,在扎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疼痛好似天火的燒灼!
路明非恍惚間覺得似乎真的有火焰映入了他的眼中!
那是世界的火海!那是升空與降世的巨龍撞擊爆發的滅世之火!
路明非見過眼前的畫面!
在赫爾佐格梆子聲的影響之下,或者說……在那一夜他體內君王覺醒之時!
風聲止不住的灌入路明非的耳中,帶來熟悉卻悲傷如潮的聲音。
“哥哥,我們一起,一起殺了他們!”
“那是我們該奪回來的東西!”
“這世間的一切,凡屬我們的,我們都要……奪回來!”
路明非幾乎晦暗的雙瞳再度爆發出了盛世的金光!
他幾乎都快忘卻了的某些事情再度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還有事情要做!他還不能死!
還有一個人……他必須去殺!
與先前並不一致的沉悶心跳無死角的灌入了八岐的耳中!
心跳聲響起的剎那間,身前那個幾乎死去的男孩周身狂風暴起!
那狂絕的風將他突刺的天叢雲徹底的吹散。
就連八岐也難以抵禦那風暴的威壓,被粗暴的帶離男孩的身旁。
八岐巨翼大張,彙集的風元素在八岐被強迫性的推離數千米的範圍之外才終於助他穩住了身形。
他抬頭,比恐懼更甚的黑暗將他徹底的吞噬。
而那黑暗……名為絕望!
好似另一位君王在男孩的身軀中甦醒,他渾身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縫補修復,血液自行的迴歸他的身軀,黑色的鱗甲瘋一般的在他的身軀之上狂張。
男孩眼中綻放的金光終於落入了八岐的眼中,於是這個先前欲駕臨世間的白色之王再無違逆之心!
“是……是你!”
八岐的聲音竟然露出了顫抖!
他終於認出了眼前的男孩究竟是誰,但幾乎在認出男孩的同一時間,他的巨翼鼓動,他爆發出全身的力氣,一瞬千里!
卻不是向男孩發起拼死的衝擊,他在逃亡!他在向著與男孩相反的方向竭盡所能的逃亡!
他絞盡腦汁想要回憶起眼前的男孩究竟是誰,可在他如願的瞬間卻只剩下逃亡的念頭。
赫爾佐格博士追求了整個人生的白王,竟然只是因為路明非的眼睛鎖定了他,於是如同落水之狗那般狼狽的逃竄。
可路明非比他更快!
八岐的逃亡在開始的同時,也已經徹底結束,因為路明非截住了他的逃生之路……以利爪鉗住八岐的八個腦袋這種暴力的方式。
八岐注視著那金光偉岸的雙瞳,他想要求饒,可絕對性的壓力讓他說不出一絲的話語。
路明非伸出他比天叢雲還要鋒利的利爪,將八岐的心臟徹底的貫穿。
“What'smine……ismine!”他大聲的吼道。
八岐只覺得彷彿黑洞進入了他的體內,路明非的利爪中爆發出巨大的吸力,卻不牽扯他體內的任何臟器,而在吸收他的……血統!
“如果誰想奪走我們的東西我們就殺了誰!”
“這是你的願望,哥哥,這是你獨有的言靈。”
“What'smineismine.”
路鳴澤的聲音在路明非的腦海中不絕迴響。
“權能是……血統掠奪!”
白王那至高的血統在路明非下達的指令中被無情的鯨吞。
感受到權力的權柄離他遠去的八岐竭力去拍打路明非的利爪,去撕扯他的利爪,用天叢雲瘋狂的劈砍。
可即使是天叢雲那樣天生的劍,卻也再無法傷及路明非分毫。
血統及其蘊含的力量在飛速的流逝,八岐也在越發的虛弱,他的身軀變的乾枯,他那介於天使與魔鬼的完美身軀徹底的喪失先前的色彩,變得像是老死的枯木。
他眼中的金光漸進黯淡,磅礴的生機也在極速的消退。
最終,才將將降世的八岐再也發不出一絲的掙扎……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