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朋友(1 / 1)
八岐枯死的身軀如同坍塌的尼伯龍根一樣,僅僅只是在徐來清風的吹拂下,就好似飛散的沙塵那般消散而去。
將白王所有的血統吸收的路明非也失去了先前的神威。
甦醒的君王再度陷入了沉睡,靜待下一次的復甦。
於是路明非又成了普普通通的男孩,黑色的鱗片從他的身上脫落,在斑駁的世界碎片之中,那些黑鱗融入了漫天的粉塵。
支撐了路明非許久的膜翼開始退化,像是蛻下的乾枯蛇皮那樣自他的背後脫離。
暴雨已經停息,壓城的黑雲再也遮不住雨後深藍色的天空,於是海平面之上的皎潔明月散發出的淡淡月輝,毫無遮掩的撫在了路明非那滿是觸目心驚的疤痕的身軀。
鱗片與膜翼褪去,男孩的所有權能伴隨著他黯淡下去的雙瞳也如潮水那般的褪去。
於是地心引力牽扯著路明非的身體向著太平洋如鏡一般的海平面上筆直的墜落。
再度變回路明非的他只是個普通的男孩,或者說是普通的混血種,上萬米的高空墜落會讓他在入水的瞬間粉身碎骨。
但路明非已經再無餘力也毫無辦法能夠自救。
直升機螺旋翼的狂躁聲音由遠及近,駕駛位上坐著的是面上帶著血汙頭髮繚亂卻依舊絕美的酒德麻衣。
而站立在敞開門口的那道身影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她戴著護目鏡,潔白的月輝灑在她白皙的面龐竟然有著如同透明一般的潔白質感。
零。
她金黃色的眼瞳鎖定在路明非的位置,手中端著的是與黑暗騎士蝙蝠俠配備的極其類似的鉤爪槍。
零扣動扳機,鉤爪筆直的射出,穿透路明非腳踝的同時,如長針一般的尖頭如雨傘一樣瞬間撐開,死死的固定住路明非的腳踝。
這堪稱暴力的方式幾乎粉碎了路明非的踝關節,但也止住了路明非下落的身軀,他就這麼被倒吊在直升機的下方,緩慢的向著太平洋的西部移動。
血液順著路明非的小腿下落,事到如今,踝關節粉碎這樣的疼痛甚至不能讓路明非的眉頭皺一下,極致的虛弱麻痺了他所有的神經,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下墜的身軀減緩了速度。
精神恍惚的路明非微眯著眼縫,世界在他的眼中徹底的顛倒。
海洋成了天空,天空成了海洋。
可在他的眼中唯有極遠處那海天一線間的光芒。
那是東京的方向。
暴雨停息,海潮褪去,經歷了可怖一夜的東京似乎終於從接連而至的天災中恢復了過來。
裝備部的傢伙效率極高的恢復了東京的電力,漆黑的城市重新發散出月光也無法比擬的溫暖燈火。
路明非看著那座燈光瀰漫的城市沒來由的擠出了一絲笑容。
他曾經和繪梨衣說過,這個世界有多大,取決於你認識多少人,你每認識一個人,世界對你來說就會變大一些。
恍然如夢之間,他也在這個櫻花盛開的國度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他在這裡瘋過笑過悲傷過,遇見了很多很好的人,有他的朋友,有他喜歡的人。
路明非忽地覺得有些慶幸。
還好……還好……
還好他的確是做到了一些事情。
……
……
……
被死侍狂潮沖刷過的源氏重工如今顯得有些狼藉。
這座好似黑色的鐵碑一般佇立在灰色樓群的大廈頂部被徹底的掀開,光禿禿的只剩下漆黑之日由閃電轟擊剩下的一抹抹黑色印記。
那些原本讓源氏重工在樓群中鶴立雞群的鐵黑色玻璃全部破碎,大廈似乎從鐵碑變成了帶著一個個框架的巨型書櫃。
可雖說從外部看上去好像成了荒廢多年的爛尾樓,但大廈的內部在蛇岐八家家臣的悉心清理之後也可以空出一部分用以辦公。
甚至在大廈低一些的樓層還得以保留完整的框架。
於是,蛇岐八家新任大家長的就任儀式就被定在了在源氏重工的宴會廳開始進行。
狼吞虎嚥的芬格爾好似投胎的餓死鬼一般在各桌間的糕點殺的個人仰馬翻。
馬卡龍、大福、巧克力慕斯、蒙布朗無一倖免的被他的巨口暴風吸入。
若是有捧著托盤的侍者經過,那麼無論是清酒果汁或是濃烈的朗姆酒都會成為他用以清理嘴中殘渣的漱口水。
原本黑道大家長的任職儀式應該是莊嚴肅穆的,在如黑色森林一般林立的西服男之中,新一任的大家長在上一任大家長的囑託之下,接過整個家族的重擔。
可今日卻被設計成了較為歡快的氛圍,各桌酒席佈滿宴會廳之內的各個角落,甜品酒品無數,來去的服務生絡繹不絕的給每一桌送上最高檔的材料烹調的精緻日料。
路明非覺得這好像是在老家逢年過節走親戚吃酒席一樣的輕鬆和諧,和他電視前裡看的黑道大哥上任截然不同,由“肅殺莊嚴”變成了“熱火朝天”。
同坐一桌的源稚生後面給出瞭解釋。
就任的風魔小太郎只是在他卸任的這段時間暫任大家長,而風魔家主原本只想著掛個名頭,也就不用舉行什麼就任儀式。
可後面幾位家主們不知如何商量,就任儀式成了如今這宴會一般的形式。
據說是為了沖淡八岐與赫爾佐格帶給蛇岐八家的沉重氛圍,同時也是為了送別即將遠去的朋友。
“喂喂喂!芬格爾,拜託你矜持一點,好歹咱們也算是正面和神交過兩手的人了,別那麼沒有吃相好不好,會讓這些日本友人看扁咱們的!”
一旁的凱撒實在看不下去,以腹語提醒著芬格爾,眼神卻不看他,好似怕別人誤會了他和這個餓死鬼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矜持?那是什麼?能吃嗎?拜託!我的會長大人!如今饕餮盛宴就擺在我的眼前,我必須要考慮這是不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而且……會長大人你的二號馬仔似乎比我還能啃。”芬格爾言辭鑿鑿的說著,一邊瞥了瞥一旁啃著豬肘子的路明非。
“啊?”
芬格爾的話讓路明非悵然若失,他放下了手中好像失去了誘惑力的豬肘子,有些懷疑人生的喃喃自語:“我不是頭號馬仔嗎?”
源稚生啞然失笑,對著無言的凱撒朗聲說道:“你們學生會的風氣都是這麼有趣的嗎?”
“抱歉,他們兩個剛剛被逐出學生會。”
凱撒黑著臉說道,為了自己即將不保的晚節努力做出了最後的解釋。
關鍵時刻,反而是楚子航這個曾經的宿敵幫助凱撒轉移了尷尬的話題。
“風間……源稚女和上杉老家主沒有來嗎?”楚子航環顧四周,沒有見到那一日並肩作戰的兩道身影。
“老爹說他不願意在家族現身,相比起回到這個幾乎再沒人認識他的家族,他還是覺得當個拉麵師傅來的自在一些,他說不願享受膝下兒女雙全的天倫之樂,知道我和稚女還有繪梨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過的幸福就可以了,不必時常掛念著他,但雖然他這麼說,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也會時常過去光顧的,至於稚女……他覺得還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爭議為好。”源稚生說。
“哦?”凱撒看向源稚生:“你還在意你弟弟……以前的那些事?”
源稚生搖了搖頭:“稚女的過去很複雜,他是表面的行兇者,卻是實際的受害者,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判,所以對我而言,最好的方法是忘記過去,任其自然,況且……沒有了赫爾佐格的束縛,稚女其實也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楚子航和凱撒沒有說話,卻極為贊同。
“話說回來,你真的打算要離開蛇岐八家了?”楚子航說。
源稚生低聲的笑了笑:“不算離開,只是偶爾的想給自己放個假,這段時間裡,風魔家主會暫任新的大家長,他有資歷也有經驗,會是個比我更稱職的大家長。”
源稚生說著,又環顧著他再熟悉不過的這幢大樓,看著來去匆忙的家臣們,會心而笑。
“我曾經很想逃離這個處於東京風暴中的家族,但其實回想起來這個家族對於我來說不只是必須要揹負的責任,這裡其實就是我的家,橘政宗……赫爾佐格做的所有事情中,有一件事我確實是不能否認並且真真切切的是要感謝他的……他的確把我帶回了家。”
“雖然我是不知道家族這種只是束縛的東西有什麼好的,但……恭喜你,如願以償的能夠去賣你的防曬霜了。”凱撒笑著,和源稚生舉杯而撞。
“要我說,象龜你也確實夠死腦筋的,放著榮華富貴的好日子不要,非要飛到千萬裡外人生地不熟的什麼什麼海灘買防曬霜,你圖啥?一個人都不認識,到時候被人賣了都不知道。”芬格爾表示不理解源稚生這種追求生活的富哥。
然而源稚生則難得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也沒說我是一個人去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眼睛霎時間亮起,片刻之後,路明非和芬格爾心領神會,於是不約而同的起鬨聲從兩人的口中響了起來。
源稚生只是無聲的笑笑:“櫻會是個很好的嚮導,有她在,我想我應該不至於落到被人賣了的下場。”
“嘖嘖嘖,年紀輕輕就過上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生活,人生贏家說的就是你吧。”路明非表示羨慕。
“話說回來,昂熱校長呢?至今為止還未能當面道謝,難免有些可惜。”源稚生說。
“校長的灣流會在今夜凌晨一點左右的時間降落在橫濱市郊外的機場,就是我們剛來的那個地方,他說時間有點緊了,與其來參與什麼黑道大家長的任職儀式,不如趁著離開日本前的最後時間,來一碗特色的街頭拉麵或許會更實在。”凱撒說。
“拉麵嗎?”源稚生喃喃,隨後失聲笑到:“倒是沒想到和校長還會有這樣的淵源。”
“校長說我們可以在宴席結束的時候趕往機場,我們可以有富餘的時間和朋友告別。”凱撒說。
源稚生愣了愣,好半晌後才意識到凱撒口中說的“朋友”,指的是自己。
第一次,源稚生第一次有種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的感覺。
命運真的是種作弄人的東西,回想起初見之時,他覺得眼前這些人是無可救藥的蠢蛋,他們曾經為了奪取對方的性命竭盡全力的廝殺過,可萬事塵埃落定之時,他們又一笑泯恩仇,成了真正的……朋友!
“是的,朋友!”源稚生鄭重說道。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全場的焦點聚集在了宴會廳前列那個裝飾好的任職高臺。
時辰已到,風魔家主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高臺,他的身上披著漆黑的長袍,木屐在眾人如海的鼓掌聲中踏踏作響。
這個老人分明到了遲暮的年紀,可他依舊身姿挺拔,剛勁如松!
但路明非看著如今正風光的風魔小太郎,卻沒來由的想起之前芬格爾收集到的家主們那些花花腸子。
他的視線環視宴會廳,終於瞥到了不遠處的櫻井家家主櫻井七海。
那個再不年輕的女人如今帶著成熟的韻味,她盛裝出席,看著登上高臺那個佔據她整個青春卻又不能給她任何承諾的男人。
芬格爾說過,櫻井家主和風魔家主在年輕的時候曾有過一段結局並不算好的風流往事。
當年年輕的櫻井家主愛慕著年老的風魔家主,可當時的風魔夫人知道這莊掩埋的情事之後,將本名冬月愛子、當時還是演藝明星的櫻井家主逼出了日本的演藝圈。
於是這莊情事再不了了之,直到多年之後,冬月愛子嫁入櫻井家,改名櫻井七海,在前任櫻井家主死去之後,藉助龍馬家主的勢力,成功接任櫻井家新一任家主的位置。
她這麼多年犧牲那麼多,做了那麼多愚蠢的事,僅僅只是為了一個可笑的目的——報復風魔小太郎。
她藉助自己的美色以及出色的能力,在櫻井家幾乎是風雨無阻,她也的確成功的再度進入風魔家主的眼中,讓那個辜負她的老人看著曾經的乾女兒卻只能可笑又陌生的稱呼一聲“櫻井家主”。
路明非覺得這真是一出狗血劇,拍成韓劇倒是說不定能憑藉櫻井家主的美貌熱播一段時間。
可路明非看著如今的櫻井七海卻又有些不明白,應該是帶著怨氣闖入風魔小太郎眼中的櫻井七海,如今為何看著那剛勁的身姿,卻是釋然一般的平靜?
風魔小太郎闖入她年輕的心中,可卻不能給她任何的承諾,給不了任何承諾的愛,又有何值得追求的?
如果你愛一個女孩,你和她墜入情網不可自拔,她追求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你又怎麼能只享受當下的轟轟烈烈?
這他孃的不是耍流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