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給不了的承諾(1 / 1)
路明非收回了視線,他覺得那些家主們的過去有些荒唐,但倒也並沒有那麼在意。
在神與赫爾佐格對整個東京發動攻勢的時候,也是這些家主們站了出來,抱著必死的決心戰鬥到最後的一刻。
路明非看著高臺之上萬眾矚目的風魔小太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風魔家主沒有給櫻井家主任何的承諾,除了是因為當時的風魔夫人不同意之外,也有著他介意自己過大的年齡的原因。
櫻井家主還年輕,而他是快要老死的年紀了,他介意櫻井家主在他死後的餘生會陷入無底的孤獨,於是隨了風魔夫人的意,遠離了那個愛慕他的少女。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醬肘子,看著風魔小太郎撇了撇嘴。
殺起死侍來衝的那麼前,該給女孩承諾的時候你倒怕起死來了,而且,這個房間裡最先西內的那一個,還不一定是你嘞!
路明非心裡這麼想到。
“喂喂喂!路明非!”
一旁的芬格爾突然發了神經的喊著路明非,他那雙沾滿奶油、混雜著刺鼻酒味的手不停的拉扯著路明非剛換的乾淨衣衫。
路明非白了一眼這個賤貨,伸出巴掌沒好氣的拍掉了芬格爾的髒手。
“我真的求你了,有事咱能別上手,用嘴說嗎?大哥你不知道你現在的手能堪比一枚生化炸彈嗎?”
芬格爾將路明非的不滿完全忽視,灰藍色的眼瞳一個勁的朝路明非使眼色。
路明非不解的順著芬格爾的眼神,向著宴會廳入口處的方向遙遙望去。
於是,他將站立在大門前的那個女孩收入眼底的瞬間,心神不由得恍惚了半晌。
繪梨衣……
風魔小太郎鏗鏘有力的宣講迴盪在宴會廳的各個角落,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與繪梨衣相反的方向。
那個視線之外的女孩侷促的站在門口,她揚起素白的脖頸,像只警惕的小貓一樣探頭探腦的在宴會廳中搜尋著某道身影。
“去吧去吧,咱們還有一點時間,好好的去道別,給你的姑娘最後一個擁抱,如果能來個勁爆的熱吻就更完美了!要不然再晚一些,你的小女友可就要和你天各一方,別說熱吻了,以後你想抱都難咯!”
芬格爾用他的油手推搡著路明非,絲毫沒有注意到在他說到“熱吻”的時候,一旁的源稚生給了他一個比羅剎鬼骨的殺氣還要更甚的眼神。
路明非沒有理會這個沒個正經的賤人,他呆坐在原地遙遙望著繪梨衣,恍惚不知所措。
凱撒以為路明非是因為將至的分別而感傷,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反而倒是源稚生出乎意料的開口。
“你確實幫了繪梨衣很多,在你面前,她才像是個普通的女孩,這說明你對她很重要。”
他的眼中微微瞥過路明非,卻再沒有帶著妹控特有的殺意,他抿著手捧的清酒,妹控的最後倔強讓他再沒有將視線放在路明非身上。
可他的口中卻是再也繃不住的妥協。
“不論以後你是否還會再來東京,這都會是一場需要好好告別的漫長離別。”
連妹控病晚期的源稚生都這麼說了,路明非也只好起身,向著宴會廳門口的繪梨衣走去。
芬格爾看著遠去的路明非,好似看著長大成人的小兒子一樣,心生感慨不由得喟然長嘆,他摟過凱撒的肩膀,摸著眼淚傷感的說道。
“會長大人,您能讓您的女僕團給我組織一場相親活動嗎?我可不想以後卡塞爾的頭號單身漢就只剩下我一個苦命人了嗚嗚嗚……”
凱撒拍開芬格爾的油手,白了他一眼,心說按你這吊兒郎當的個性,就算幫你組織了相親會,姑娘們也怕是要被老哥你的粗獷嚇得四散而逃啊。
楚子航沒有摻和芬格爾的鬧劇,他只是靜靜的注視著路明非,他的視線越過了糾纏在一起的凱撒和芬格爾,遙遙的落在了路明非的肩頭。
那個傢伙走向繪梨衣的背影和楚子航原本料想的有些不一樣,他既沒有帶著歡喜的雀躍,也不像是因為離別而難免的傷感。
他的肩頭耷拉下來,整個人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提起的木偶,一如從前那樣,頹喪好似敗狗。
一夜之間,那個覺醒血統之後終獲自信的路明非似乎又不見了,他再度變回曾經那個,膽小怯懦自卑的衰小孩。
楚子航沒來由的覺得,路明非不願見繪梨衣不是因為什麼離別的傷感會情難自已,只是因為繪梨衣的光芒過於明亮,而他覺得自己不配擁有……
路明非身上被芬格爾整的滿是油漬的衣衫在宴會廳的明亮燈光下反射出油膩的亮光,他就這麼“閃閃發亮”的走進了繪梨衣的視野。
終於找到路明非的繪梨衣眼裡總算現出了亮光,明媚的笑意自然的爬上她的臉頰,她向著路明非奔跑而去,身下的白色長裙在光影之中像是徐來的清風那樣晃盪。
那是她和路明非在第一次購物的那一天買的塔夫綢露肩群,這條露肩露背的長裙讓她白皙透著微紅的肌膚張揚的顯露,年輕女孩獨有的靚麗曲線在她的身上毫無保留的彰顯,她本就是個美麗且動人的年輕姑娘。
這是她最喜歡的裙子,她對路明非的那些小心思讓她在今日有意的盛裝打扮,她想要帶著她最美麗的樣子與Sakura做出道別的同時並且許下終將重逢的承諾。
她的腳上穿著綁帶的涼鞋,略微帶著一點點的高跟,分明在之前相處的那幾日,繪梨衣還不能完全的適應這種讓女孩更顯高挑的鞋子。
可如今她向著路明非小跑而來的身姿又是那般的輕盈如蝶。
路明非看著繪梨衣的樣子,苦著的臉終於露出了絲絲的笑容。
這個女孩帶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感覺,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身影會讓某個女孩這麼的欣喜,她穿越重重的人海,竟然只是為了奔向自己的懷抱。
“Sakura今天要就要走了嗎?”繪梨衣在路明非跟前站定後問到。
其實源稚生在前一天的夜裡就告訴了她,路明非和他的那群朋友們在風魔家主就任的宴會結束之後就會乘坐校長的飛機回到大洋彼岸的卡塞爾校園。
繪梨衣對很多事情都不在意,有時候源稚生告訴她,第二天會有很重要的家主會議,千叮嚀萬囑咐讓作為上杉家主的她千萬不要睡過了頭,即使會議的時候她會心不在焉也沒關係,最起碼要確保家主們都到了場。
可繪梨衣隔天依舊還是錯過了會議,她確確實實又忘了哥哥叮囑過的重要會議,但她的缺席倒並不是因為睡過了頭,而是因為她又離家出走了……
繪梨衣一直都是這樣,對很多事情都不上心,所以很多事情她不會記在心中。
可對路明非卻是不一樣的。
源稚生告訴她路明非就要離開,就要回學校去了,於是在昨天的夜裡她就計較著今日的妝容,那些和路明非買來的服飾被她全部擺放出來,一件又一件的被她換在身上,費時費力的尋求著最滿意的狀態。
她問路明非今天是不是就要走了並不是因為她忘了路明非要離去的事實,她只是希望從路明非的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也許哥哥會記錯了也說不定,Sakura或許並不是今天就要離去,她還是可以跟著Sakura在東京的大街小巷漫無目的的四處亂竄,買漂亮的衣衫,吃好吃的五目炒飯,他們可以再去一次東京的迪士尼樂園,但不會再去鬼屋了,她只是想再和Sakura看一次夜幕中的漫天焰火,如果Sakura累了也沒關係,他們可以找到和之前住的那家旅館一樣閃爍著七彩燈光的住所,然後就這麼躺在軟綿綿的床上睡去,睜眼之後又是新一天的旅途。
可繪梨衣眼中那麼明亮的光芒最終還是黯淡了下去。
因為路明非點頭了。
“宴會結束之後,我和老大他們就要回學校去了。”
繪梨衣眼中的光彩在路明非話出口的瞬間晦暗了許多,但她還是懂事的帶著明媚的笑臉。
“那Sakura什麼時候會放假呢?Sakura放假了我們就能去更多的地方玩了,哥哥也找不到的地方,不是嗎?”
路明非愣住了,這個呆呆的小怪獸清楚的記得那一日他說過的話語。
他答應過放假回來找她,他們可以去很多很多象龜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曾經讓繪梨衣乖乖的待在家裡,於是此刻的繪梨衣就竭盡全力的不想顯露絲毫的悲傷。
繪梨衣遵守著答應路明非的承諾,也一直都清楚的記得路明非的承諾,繪梨衣甚至記得路明非說過的每一句話……
路明非有些無奈,總覺得自己好像給自己挖了個跳不出來的深坑。
“放假……放假可能要等很久很久了。”
“沒關係的,我會等著Sakura的,不管多久,我都等著你。”繪梨衣的眼中依舊閃閃發亮。
“可是我們學校有些坑誒,放假的時候可能還要去實習,就是去打那些可怕的東西,繪梨衣也見過的不是嗎?”路明非絞盡腦汁的想著藉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個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渣男,如今在哄騙著不懂事的小姑娘忘記和他曾經的良宵一夜。
哦,不對,應該是良宵好幾夜了,額,也不對,根本就不是什麼良宵,只是躺在同一個屋簷下罷了。
繪梨衣是呆呆的姑娘,但不代表他什麼也不懂,路明非的態度讓她原本因離別而失落的心更加的灰暗。
她再也彎不起嘴角的笑容,白皙的臉蛋上變成了彷彿泫然欲泣的樣子。
“但也不一定會有實習這種東西。”
路明非看著繪梨衣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繃著的心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看著眼前又笑意盈盈的呆女孩,路明非覺得自己好像個呆逼。
“我會給Sakura發訊息的,手機很方便,我們也可以用line聊天,如果Sakura要來找我的話可以在line上面告訴我,我會好好等你的。”繪梨衣拿出藏在包包裡的手機說。
她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個手機,好像那是世間再珍貴不過的寶藏。
“回到學校我就不用這個號碼了,這是學校發的手機,回了學校要被收回去,line的賬號在這個手機上,手機被收回去了,line也就不能用了。”路明非胡編亂造卻毫不虛心的說著。
“哦……”繪梨衣又低落下來。
路明非看著她茫然收起手機的樣子莫名的有些心疼。
他突然有些難受,繪梨衣對他的依戀原本是讓他欣喜的事,他這麼個慫了半生的衰仔,何德何能的能受到黑道大小姐的寵幸?
她依賴自己好像自己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但路明非知道他不能,他不能再給繪梨衣更多的希望。
就像他敬佩風魔家主的神勇的同時,卻又覺得風魔家主是一個給不了女孩承諾卻偏要去撩撥女孩的渣男。
他光一般的闖入女孩的心窩,在那裡久居不去,讓女孩春心萌動的同時也享受著女孩帶給他的溫暖。
可偏偏他給不了女孩承諾,所以他總會離去。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可能能夠灑脫的離去,可他曾經在女孩心窩的住所,卻只會變成一個無法癒合的大洞。
路明非不想繪梨衣也和櫻井家主那樣帶著痛苦的活著大半生。
因為他記得那一天他為了匹敵八岐付了什麼樣的代價,所以他也真切的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給眼前的女孩任何長久的承諾。
繪梨衣是個呆呆的女孩,但她不是笨蛋,對於路明非的一切,她都極其的敏感。
路明非扯東扯西的說了那麼多,繪梨衣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但她隱隱約約覺得今天的離別,她必須要得到Sakura的一個肯定。
原本想要和路明非實現的所有願望她都不再提及,她把所有的貪心都默默的埋藏在了心底。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只要Sakura能在那一件事上對她許下承諾她就能心滿意足了。
“Sakura,我們……我們還能再見面嗎?”繪梨衣說。
她跳動的雙眸緊緊的盯著路明非,她的睫毛顫動,正如她惴惴不安的心一般。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繪梨衣沒有說話,他告訴自己千萬要再狠心一些!不能留有絲毫的餘地!
可看著繪梨衣眼波流轉,他最終卻依舊妥協的點了點頭。
“還會再見的。”
女孩不顧一切的撲入了他的懷中,溫軟的身軀帶著細細的顫抖,她的雙手緊緊的環在路明非的腰間,像是怕鬆開手之後,路明非就會消失不見。
路明非抬起手,他想擁繪梨衣入懷,可他浮在空中的手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了下來。
因為吃了豬肘子之後的手有點油,他不想弄髒了繪梨衣精心的打扮……
他任憑女孩不捨的擁著他,而他的視線則越過宴會廳中的人潮人海。
他的視線看向了那個高臺上慷慨激昂的振奮著家臣們的風魔小太郎。
“該給女孩承諾的時候你倒怕起死來了。”路明非喃喃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吐槽曾經的風魔小太郎,還是在嘲諷可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