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分為二（1 / 1）
路鳴澤的反常讓路明非有些奇怪，但他的無理取鬧還是讓路明非覺得有些不悅。
路明非皺起眉頭，看著路鳴澤說：“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啊？”
路鳴澤隨手將手機扔回給路明非，視線卻不再鎖定在他這個婆婆媽媽的哥哥身上。
路鳴澤再度將雙手支撐在窗邊，看著夜空中的月明星稀，悠悠然的開口。
“哥哥啊，你知道人和人的關係其實就像是一條牽著兩頭的繩子嗎？”
“繩子?”
“是的，繩子。”路鳴澤點頭，“繩子其中的一頭被你握在手中，而另一頭被關係中的另一位牽著，因為你們兩人都牽著繩子的緣故，所以無論你們相隔的多遠，始終能安心的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路明非在路鳴澤的話語中沉默了下來，路鳴澤在暗示些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什麼像是牽著兩頭的繩子，什麼能安心的感受到對方的存在，說白了，不就是在諷刺自己對繪梨衣的態度嘛。
路鳴澤的話語還在繼續。
“可如果關係的其中一方，他鬆開了那條牽著的繩子，另一方的人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即便她循著那根繩子走遍天涯海角，最終找到的，也只會是一條孤零零的線頭。”
“人和人的關係就是這麼容易的破滅，只需要放棄，哪管曾經的關係是多麼的堅如磐石，在時間的風化之下，遲早也會徹底的破滅。”
路鳴澤的語氣平淡像是無波的古井，可路明非卻總覺得雷鳴電閃的狂風暴雨幾乎就要將自己吞噬。
路鳴澤緩步走到路明非的身旁，閃爍著光芒的雙眸像是鷹眼一樣直勾勾的鎖定著路明非的視線。
路鳴澤緩緩的開口。
“哥哥，這……就是你重生回來挽救遺憾的方式嗎？”
死寂在兩人中間像是令人窒息的沼澤，路明非看著小魔鬼，不明白他為何要對自己和繪梨衣的關係評頭論足。
分明他不過只是想要奪取自己性命的魔鬼罷了。
“作為一個想要奪走我性命的魔鬼……你這人生導師充當的讓我感到很不適應啊……”
路明非覺得有些疲憊，他說著白爛話想要轉移著令他煩躁的話題。
可路鳴澤這一次並沒有再搭理他的那些賤話，小魔鬼只是直直的盯著他，想要聽到他心底最深處的答案。
湧上心頭的壓抑讓路明非有些煩躁，他伸出雙手把打理的還算個人樣的髮型徹底的撓成鳥窩的模樣。
而後無光的眼眸再度對上路鳴澤似古井似海潮的眼神。
“你……到底懂什麼啊？”路明非低沉著嗓音說。
“你覺得我挽救遺憾的方式到底有哪裡不妥了嗎？我從來只是後悔於當初的懦弱讓我晚了一步，沒能將繪梨衣從赫爾佐格的手中救下來，而不是後悔沒有和那個信任我的女孩在曖昧的關係上更進一步你明白嗎？”
路明非的聲音由最初的低沉漸漸的攀升，像是綿綿的細雨變成了瓢潑的大雨，他最後那一句“你明白嗎”幾乎是從他的口中如悶雷那般嘶吼而出。
他無光的眼神變的滿是火氣，他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好生氣的。
路鳴澤嘲諷就讓他嘲諷好了，自己該做的事不都已經完滿的解決了嗎？
他在日本的那些朋友都幸福的活了下來，象龜、象龜的娘炮弟弟、櫻還有繪梨衣……他們不都還幸福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還有什麼事情能比這還重要的呢？
“那你呢？”
路鳴澤忽地開口。
路明非驚恐的抬眼看向他那個輕而易舉看穿他所有想法的魔鬼。
路鳴澤的面上再不是什麼無波的古井，也不似往常的嬉皮笑臉，這個男孩的面上，是要將路明非徹底吞噬的……悲傷。
“哥哥……那麼你的幸福，又該怎麼辦呢？”
路明非啞然無言。
他的幸福?
他有什麼幸福可言的?
他的幸福在他的腦海中從來都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屁事，他重生回來，摒棄了所有的雜念，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的性命出賣給魔鬼，以求換來他那些朋友的幸福。
代價就是他的時日無多！
一個時日無多的傢伙，又有什麼餘力去揚言幸福呢？
路明非不想再去思考這些讓他心煩的蠢事，他抬頭白了一眼路鳴澤，儘可能擺出一副沒心沒肺的腔調，然後開口。
“我的幸福……不是被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弟弟給吃了嗎？”
路明非這一句話好似變成了某種奇特的開關，路鳴澤在他的這句話語出口的瞬間上演了一出經典的川劇變臉。
什麼悲傷如潮，什麼滿面愁容，通通的消失不見。
路鳴澤咧開嘴，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又變成了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
他頻頻點著頭，嘻嘻笑道：“是啊，是啊，哥哥你的幸福都被我給吃了哦！只是你的幸福有點澀澀的味道啊，不是那麼美味，能不能給我來個退款處理啊？”
路明非被路鳴澤這三百六十度的大變臉驚的愣了半瞬，片刻後才撇了撇嘴。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揣不了什麼好心思，但你裝成一副‘擔憂哥哥’的樣子能不能裝的再久一點啊?你哥哥我還真的就差點被你感動了。”
“啊?那還真是可惜呢！”路鳴澤“愁眉苦臉”的說，“如果我現在再多演幾齣苦情劇，還能讓哥哥你對我生出幾分感動之情嗎？”
“你覺得呢？”路明非翻著白眼。
路鳴澤無奈嘆氣：“好吧好吧，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的道理，即使是魔鬼也還是清楚的。”
“話說你這次現身到底是有什麼事要說啊？浪費了大半天不會就是想來逗我玩呢吧？”路明非斜睨著路鳴澤。
“逗你玩是我每一次出現最首要的目的哦！”路鳴澤供認不諱，但他繼續開口，“不過我也確實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和哥哥你彙報啦！”
“彙報?”路明非注意到了這個性質明確的詞眼。
他看著窗前的路鳴澤，恍惚間，落地的窗簾再度漂浮起來，冷空氣從窗戶外灌了進來。
原本被路鳴澤閉上的窗戶不知何時被再度開啟。
路鳴澤的身影被飄起的窗簾遮掩，那素白的長簾像是淡薄的淺霧，環繞在路鳴澤的周身，與路鳴澤身上的黑死西服形成的對比鮮明。
路鳴澤的黃金瞳悄無聲息的亮起，兩點金黃色的亮光壓制住所有月輝的清冷，從薄紗般的窗簾透過，直射在路明非的身上。
此刻的小魔鬼像是從地獄降世的惡鬼，他的話語平淡，可在靜夜中卻像是敲響某種滅世的古鐘。
“耶夢加得的屍體……已經被發現了。”
如雷貫耳！
“你說什麼？！”
路鳴澤的話語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敲擊在路明非的大腦，一剎那的時間裡，路明非覺得世界的聲音似乎全都離他遠去，耳畔只有綿綿不絕的轟鳴之聲。
耶夢加得的……屍體?
那個有著明媚笑容的女孩在路明非的腦海恍惚閃過，耶夢加得的死此時此刻才在他的心中浮現出幾絲真實的感受。
在此之前，路明非始終都無法真的確定，那個曾經在車站踮著腳去接免費飲料的女孩……是不是真的死了。
路明非煞白的臉讓路鳴澤的嘴角彎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這個來自地獄的魔鬼似乎很享受他人面上那種青黃不接的彆扭表情。
小魔鬼轉身對著明月朗聲大笑。
“是的！哥哥，讓你師兄著魔的那個女孩的屍體就在不久之前被你們學院的那群傢伙發現啦！”
“等等等等！”路明非捂著腦袋連連後退。
這些日子裡龐大的資訊量讓他那生鏽的腦袋有點接受不了。
先是尼伯龍根中變種的死侍，再是可能會現身的尼奧爾德，然後師兄又以滿身的傷痕證實了那位海洋君主的存在，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是那具不知被誰送到執行部的屬於芬裡厄的龍骨十字。
現在又告訴他，小龍女……耶夢加得的屍體被學院找到了？
這都是些什麼展開啊？
“其實哥哥你也沒有必要那麼驚訝啦！”小魔鬼走到路明非的身旁，踮起腳尖，勉強的拍了拍路明非僵硬的肩頭。
“其實耶夢加得的屍體被找到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好不好?仔細想想，既然芬裡厄的龍骨十字都被找到了，那麼共同躺在一個墳場的耶夢加得，憑什麼長兩條腿讓人找不見嘞?”
路明非啞然了半瞬，但沉思過後的他又覺得路鳴澤說的也並不是什麼沒有道理的廢話。
既然芬裡厄的龍骨十字都已經被找到了，憑什麼耶夢加得的龍骨十字找不到?
等等！
路明非忽然意識到了小魔鬼話語中某處不對勁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那個笑嘻嘻的男孩，眼眉皺緊像是縱橫的山川。
“你說學院找到了耶夢加得的……屍體?”
小魔鬼咧嘴而笑，樂呵呵的點頭。
“是的，屍體。”
“龍王的遺骸……不應該被稱做龍骨十字嗎？”路明非的眼角閃爍出刀光一樣銳利的鋒芒。
路鳴澤眼中閃現過一絲驚喜的亮光：“想不到哥哥你現在真的成長了不少啊，像以前那樣愣愣的可能都想不出我話裡面不對勁的地方啊！”
“滾滾滾！”路明非對小魔鬼這種明誇暗貶的廢話表示拒絕。
“你就直說吧，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覺得已經很明瞭了，你們的學院找到了耶夢加得的屍體，但是並不完整。”路鳴澤聳了聳肩。
“並不完整?什麼意思?”路明非不太明白。
難不成小龍女的龍骨十字被分成了兩半?學院只找到了其中的一半?
路明非想著想著打了個寒戰，覺得自己的這種想法有點點的驚悚。
可看穿路明非想法的路鳴澤卻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想的其實沒錯，耶夢加得的龍骨十字的確被一分為二了。”
“啊？”路明非難以置信，“那小龍女是不是有點……太慘了?”
“慘?”路鳴澤啞然失笑，“哥哥你還會同情龍王?那可是曾經差點把你們都殺了的耶夢加得啊！”
“我知道我知道。”路明非說。
但就算知道夏彌就是耶夢加得又怎麼樣呢？曾經相處的那麼愉快的朋友，你怎麼能輕而易舉的就將對她所有的情感全部割捨，徒留下令人窒息的憎恨呢？
路明非沒來由的又想起了老唐。
那張滿是憤怒的臉懟在路明非眼前的時候，不知道老唐還記不記得和自己曾經那日日夜夜鏖戰在星際的時光。
路鳴澤沒再吐槽路明非的蠢樣，他只是嗤笑一聲，而後再度開始他的講述。
“我的一分為二並不是物理層面上的一分為二，不過說是一分為二其實也並不是多麼的準確。”
“拜託拜託，有事直說，別拐彎抹角的，跟念繞口令似的。”路明非無奈的說。
“你們學院找到的那具屍體確實屬於曾經的耶夢加得，但是……”路鳴澤說到此處一段，嘴角擠出一絲譏諷的笑聲之後，才繼續開口。
“但是那一具屍體並沒有龍王的力量。”
“並沒有龍王的力量?”
“因為沒有龍王的力量，所以不能算作龍骨十字，僅僅只是一具普通的屍骸罷了。”路鳴澤聳了聳肩。
“為什麼會沒有龍王的力量?”路明非有點不太明白。
無論是康斯坦丁或是先前執行部收到的芬裡厄的龍骨十字，都在龍王死去之後遺留下他們生前的威能。
普通人或是混血種想要觸碰君王的骸骨只會遭到拒絕。
凱撒手上留下的淋漓鮮血便是最好的證明。
可為什麼耶夢加得的屍骸……會沒有龍王的力量呢？
“難道校長那柄折刀有什麼特殊的功效?能讓龍王滿身的功力一夜散盡?”路明非低聲琢磨。
“要是真有那樣的神器，哪還用的著哥哥你來賣命啊？執行部人人備一把，龍王見了也得繞路跑。”路鳴澤失聲笑道。
“那倒也是。”路明非點了點頭，眼珠子滴溜的轉了一圈之後又是看向路鳴澤。
“那你說的耶夢加得的屍骸沒有了龍王的力量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魔鬼嘿嘿壞笑，路明非看著這傢伙蔫壞的樣子沒來由的有些不爽。
這傢伙似乎就喜歡說話慢悠悠的，然後欣賞自己滿面焦急的模樣，真是一個滿是惡趣味的惡魔。
“有關耶夢加得的力量為什麼會消失這個問題，要我回答可是有償的哦。”路鳴澤嘿嘿一笑。
路明非剛要破口大罵，數落這個趁火打劫的狗奸商。
可路鳴澤反而是先行開口，打斷了路明非的施法前搖。
“但只是給你一點提示的話，也不是不能當做顧客回饋免費提供。”
路明非眼眉一挑：“有屁快放！”
路鳴澤沒有理會路明非的不滿，只是悠悠的轉頭看向病房的門口。
醫院的病房在門口處總是會有一塊電子小屏，上面會顯示病房的病人歸哪位主治大夫照料，以便忙碌的主治醫師查房的時候不會沒頭沒腦的四處亂竄。
在黑夜中亮著醒目燈光的電子屏上，路明非只看見了三個大字。
“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