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諾歐通（1 / 1）
路明非和小魔鬼交換獲得的是“力量”，路明非當然擁有足夠的時間用他以生命交換來的“力量”將尼奧爾德殺死之後，在將還未徹底復甦的海拉扼殺於沉眠之中。
但是……
路明非下意識的望向靜止的楚子航。
緊握村雨暴起的師兄頂著佈滿全身的傷痕向著尼奧爾德的方向不畏死的衝鋒，他眼中的金黃色再不復先前那般如火的熾烈，那最後一點金黃在師兄的雙眸中可憐的像是風中的殘燭，好似碰觸在尼奧爾德周身環繞的水流便會徹底的熄滅。
可即便如此，師兄這個向來冷靜的傢伙卻還是選擇了不冷靜的衝鋒，汗水與血液在他的面龐飛濺，那張捕獲仕蘭中學以及卡塞爾學院不知道多少少女心的帥臉，在暫停的時間中，路明非卻覺得看上去是那樣的蠢蛋。
用芬格爾的話來說……就是“傻逼透頂”。
尼奧爾德可以死，海拉也可以死，可是……夏彌，路明非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路明非當然知道將海拉處死在沉眠中是對大家都好的選擇，即便是師兄這個蠢蛋也只會在曲終人散的時候用他那張招牌式的撲克臉承認把海拉處死是最好的結果，說不定這傢伙還會感謝自己做出了理智的選擇。
殺死尼奧爾德和海拉是正確的選擇，路明非知道，路明非當然知道。
可……看著師兄那張猙獰的蠢臉，路明非心中再如何的清楚，再如何的提醒自己要狠下心來，可他還是沒有勇氣去握著小魔鬼伸出的那隻代表“交易成立”的右手。
“我就知道哥哥你這麼個婆婆媽媽的性子還是改不了猶猶豫豫的壞毛病。”路鳴澤微微垂著腦袋嘆氣，他收回那隻向路明非伸出的右手，這次的他似乎並沒有那麼執著於同路明非的交易。
路鳴澤的視線在衝鋒的楚子航與沉眠的“夏彌”之間來回的遊移，他們兩人之間隔著帶有浩蕩神威的尼奧爾德。
“即使重生回來，哥哥你依舊還是想的太多，顧慮的太多，比起上一次的人生，你依然還是畏畏縮縮，唯一的進步大概就是為你那些朋友赴湯蹈火的時候倒是不再拖泥帶水，但這也同樣不可避免的成為了讓你猶豫的因素之一。”
路明非沒有理會小魔鬼對他恨鐵不成鋼一般的評價，他的嘴唇微微的顫動，心中猶豫了好半晌的時間，最終輕嘆一口氣之後，才下定決心般的開口。
“海拉和夏彌……和耶夢加得究竟是什麼關係？”
路明非的問題讓路鳴澤的視線從停滯的三人身上收了回來，他斜睨著路明非，反問了一嘴。
“為你師兄問的這個問題？”
路明非不否認的點了點頭。
路鳴澤冷笑一聲之後還是開口回答了路明非這個沒有太多意義的問題。
“四大君主雙生子相互吞噬的行為究其根本，只是為了讓自己幾乎完滿的血統再度的更上一層樓，雖然說康斯坦丁願意被諾頓吞噬，芬裡厄願意被耶夢加得吞噬，但無論青銅與火之王或是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間的情比金堅有多麼感人至深，這也依舊無法改變，雙生子的互相吞噬實質上還是一種再自私不過的行為罷了。”
路鳴澤說著，冷眼看向了被萬千水刃環繞其中的尼奧爾德。
“例如尼奧爾德，費勁千辛萬苦的將絲卡蒂吞噬，不都還是為了自己嗎？不是渴求誕生新的龍王，而是企圖獲取更強的力量。”
路明非有點明白了路鳴澤的意思：“所以雙生子互相吞噬最終誕生的全新龍王……佔據主導地位的，其實還是看吞噬另一位雙生子的龍王究竟是哪一位？”
“其實哪有什麼誕生的全新龍王，所謂雙生子的融化，不過只是完整了他們作為君王的力量。”路鳴澤輕聲地說。
路鳴澤的答案並沒有讓路明非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路明非滿是血汙的臉上也並不能擠出絲毫的悲喜。
他轉頭看向師兄，那張變得愚蠢的臉頰上，即將熄滅的黃金瞳卻像是被強力膠徹底的粘在了那個熟睡的女孩身上。
“海拉就是耶夢加得，海拉……就是夏彌。”路明非輕聲地呢喃。
“沒錯沒錯！我的哥哥，你真是太聰明瞭！不過既然你已經得出結論了，我們也是時候該談一談正經事了你說對嗎？”
路鳴澤的音調突然轉高，由原本的低沉轉變至歡快的幅度有點像是參加完葬禮之後直接投身於某個為單身男女準備的狂歡派對。
路鳴澤轉過腦袋來，先前那張老井般無波的面頰上終於掛上了營業性的招牌式笑容，他交疊起兩隻白嫩的小手，如同盤算的奸商一般細細的揉搓，原本秀氣的臉蛋竟完美的呈現出了“賊眉鼠眼”是個什麼意思。
小魔鬼看著路明非，嘻嘻笑道：“哥哥你要怎麼選擇？現在交易可是半價大優惠哦！買一送一，買尼奧爾德送死神海拉，區區一個1/16竟能收穫兩位完整的龍王，哥哥！這麼划算的交易都不做，可真是要遭雷劈的啊！”
路明非沒有理會路鳴澤的惡魔低語，萬分的糾結讓他的整張面龐都擰縮成扭曲的一團。
最終的最終，路明非發出瘋一般的嚎叫，在這暫停的靜夜中，頗有幾分“鬼哭狼嚎”的意味。
“媽的媽的媽的！怎麼這種操蛋的事總是落在我的頭上啊？該不會在下其實是天煞孤星？任何靠近在下的人都會變得不幸？”路明非不滿的大聲嚎叫。
路明非鬼話連篇，路鳴澤倒是深思熟慮一番之後，認可的點了點頭。
“對於哥哥你自認‘天煞孤星’的定位，弟弟我表示極度的贊同。”
路明非儘量的壓制住心中對種種操蛋事的滿腔憤恨，長長的嘆息從他的口中撥出，路明非竭盡全力讓自己因為糾結而猙獰的面龐舒緩下來。
他抬眼看向滿臉壞笑的路鳴澤，像是認命般的有些洩氣的開口。
“你之前跟我說……你能夠給師兄……一個機會？”
“沒錯沒錯，給你那可憐兮兮的師兄一個機會，一個再次見到夢中情人，盡情的說出他想說的所有話的機會。”小魔鬼頻頻點頭。
可很快路鳴澤白嫩的臉上也顯露出苦惱：“可是現在你的師兄已經見到他想見的人了，你要真想許願這個願望，我也只能幫你師兄爭取和‘夏彌’交流的機會咯。”
“那樣就可以了。”路明非點了點頭。
路明非的決意讓路鳴澤的面上也止不住的佈滿震驚，路鳴澤抿了抿嘴，但依舊還是帶著滿臉古怪的表情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路明非。
路鳴澤伸出手就要撫摸路明非的額頭，可卻被路明非沒好氣的抬手一巴掌打落。
“哥哥，是不是剛才那個傢伙的水都灌你腦子裡了啊？用一個1/16不去殺兩頭龍王立大功，竟然就為了幫你師兄爭取一個基本沒啥意義的機會？”路鳴澤撫摸著被路明非拍落的手掌忍不住嘖嘖稱奇。
“有什麼話，直接說出來就是了，憋在心裡悶悶不樂的師兄讓我看著也是賊操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能幫他就幫他一把咯。”路明非撇著嘴，聳了聳肩。
“有什麼話直接說出來嗎？”
路鳴澤重複了一遍路明非的話語，隨後小魔鬼口中哼出一聲冷笑，眼底裡的似笑非笑讓路明非有一種心底發毛的感覺。
路明非一開始還以為這傢伙兩眼放光看著自己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但幾秒鐘過後，路明非明白了這傢伙的譏諷究竟是何種原因。
有什麼話直接說出來……
這的確是解決很多問題的最好良方。
但路明非忽視了一個問題……在他作為旁觀者如此吐槽師兄對待夏彌的態度的時候，他似乎忽視了自己對待繪梨衣其實也是同樣的操蛋。
自己嘴上說著師兄把某些話語憋在心頭口難開的行為讓自己看的賊操蛋，可自己似乎也同樣沒有比師兄強到哪裡去。
也難怪小魔鬼那一日吐槽自己和師兄在情感的道路上都是同樣的悲催……
路明非忽然的有些恍惚，他的手下意識的觸控口袋中那部方方正正的手機。
說起來，繪梨衣已經有接近兩個月的時間沒有再給自己發一條簡訊了。
想來那個女孩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手機中的那一張張清晰的照片就記錄了她日漸多彩的日常，她再不是從前那個初出牢籠什麼都不懂的無知少女，現在的她是可以一個人乘著電車遊遍整個日本的大女孩。
見過世界之大的她或許終於領悟過來，曾經帶著她滿世界跑的那個男孩其實不過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衰仔，無論是迪士尼的絢爛燈光還是相伴的夕陽落日，曾經那些以為是那個男孩帶給他的感動說不定只是出於見到新奇事物的感慨，沒準找個口碑好點的旅遊社，帶團的導遊還能比那傢伙做的更稱職。
時間在飛速的流逝，自己也終將被光陰的流沙徹底的埋葬在那個女孩記憶中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她不會徹底的忘了自己，但也或許只會在某年某月的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心中好奇曾經的那個衰仔在多年後的今日可能身在何方。
這正是自己所希望的不是嗎？如果結局真的是這樣，那絕對一定肯定百分百是自己心中皆大歡喜的結局……不是嗎？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拼盡了全力，都不能在臉上擠出一絲一毫故作瀟灑的笑容呢？
師兄愚蠢的表情再度落入路明非的眼中，路明非恍惚的想起了那一日趙孟華說過的話語。
“既然喜歡的話，就別那麼輕易的放棄，你們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可能會有千萬種，但是不是也會有那麼一種理由，是你們必須要在一起的，既然如此，就別隻看著那些約束你的條條框框，就為了那個能牽著她手的理由，不顧一切的去愛一次，這樣不好嗎？”
不顧一切都愛一次……嗎？
水流的聲音打斷了路明非的思緒，微風從路明非的臉上徐徐的拂過，氤氳的蒸汽重新開始晃盪……
停滯的時間在路明非恍神的同時，再度開始緩慢的恢復流逝。
思緒被掐斷的路明非很快的收回心神，他下意識的回頭望向路鳴澤，就見小魔鬼的聲音逐漸的透明，在繚繞的霧水中，像是清風那樣緩慢的消散。
“哥哥，你實在是太磨嘰了……既然你還沒有決定，就趁著還有時間好好考慮，等到你終於下定了決心，再來召喚我這個神秘商人好嗎？隨叫隨到雖然是魔鬼服務的基本要求，但叫的次數太多魔鬼也是會累的啊！”漸漸消散的路鳴澤攤手無奈的抱怨。
“喂喂喂！”路明非徹底的慌了神，“你就這麼走了尼奧爾德怎麼辦！這傢伙的言靈就要爆炸啦！”
可路鳴澤的消失依然無法阻止，凝滯的時間終於徹底的恢復，原本的微風化作利刃般的疾風將小魔鬼最後的色彩完全的吹散。
路明非還來不及吐槽小魔鬼的不靠譜，恐怖的氣息已經鋪天蓋地的向著他迎面壓來。
路明非呆滯的回頭就見到楚子航已經舉起手中的長刀，一記跳起向下的劈斬，同先前一般竭盡全力的唐竹。
可即便是全盛時期的唐竹也無法傷及尼奧爾德分毫，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楚子航甚至連尼奧爾德言靈的領域也無法突破。
尼奧爾德身後的水球幾乎覆蓋了頂樓的整個樓層，可言靈的領域依舊還在膨脹。
被領域阻擋在外的楚子航再也抵不住擴張的言靈，巨大的力道如同一記悶棍狠狠的捅在楚子航的胸膛。
裝備部打造的村雨在巨力之下完全的斷裂，破碎的鐵屑在疾風與水鏈中星星點點般的墜落。
路明非衝上前接住師兄倒飛而出的身軀，可師兄身上傳出的巨大力道讓同樣是強弩之末的路明非根本招架不得。
兩人疊羅漢一般的再度被按回凹陷的牆壁，血腥味不可抑制的從喉間上湧。
行動的能力徹底的喪失，路明非唯剩下的力氣只能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尼奧爾德面上猙獰且滿是譏諷的笑容。
雷音般的聲音響徹，所有的嘈雜聲在尼奧爾德開口的瞬間似乎都莫名的低下數十個分貝。
尼奧爾德居高臨下的望著路明非和楚子航，水球的擴張幾乎圓滿，藍金色眼瞳中綻放的光芒像是兩顆即將到達臨界點的超級炸彈。
“低賤的混血種，滿懷感恩的接受海洋的洗禮吧！”
尼奧爾德不緊不慢的開口。
“言靈·諾歐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