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海拉（1 / 1）
村雨刀尖的寒光在執行部大樓的頂端劃出筆直的一線，疾風以及浪潮在那橫貫樓層的筆直刀光中分割為二。
村雨刀身之上加持的君焰與翻湧的海潮相擊，發出冷熱相交後蒸發的細微聲響，卻又很快被刀鳴聲完全的壓制。
八方的數道水柱如同巨蟒一般的向著楚子航俯衝，可那些水柱的攻勢卻被楚子航周身如同幻影一般的路明非完全的阻隔。
尼奧爾德近在咫尺，楚子航翻轉的手腕將手中的村雨極速的甩出，刀刃所指的方向再明確不過。
音嘯聲好似貫穿天際，落下的刀刃向著尼奧爾德的脖頸出劃出幾近完美的半圓。
刀光明確的劃過尼奧爾德的脖間，可實打實命中龍王的楚子航面龐上的表情卻是在瞬間凝固。
他的雙腿在落地的同時再度發力，卻並不是向著尼奧爾德發起二度衝鋒，反而是蹬腿徹底的遠離那位屹立不動的君主。
但楚子航還是晚了一步。
被路明非阻隔的數道水柱在同一時間徹底的狂暴，但並不是如同發狂的巨蟒一般橫衝直撞，而是在粗壯的水柱之上再度爆發出密密麻麻的由水化作的突刺。
阻擋水柱的路明非注意到了這突生的異變，第一時間加速手中村雨的舞動以抵擋所有撲面而來的攻勢。
可十數到水柱上暴起的突刺數量委實有點太多，單憑路明非手中的一柄打刀根本阻擋不了那樣密集的攻勢。
水柱上暴起的水刺在剎那間貫穿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渾身上下，鑽心的疼痛在瞬間將兩人徹底的吞噬。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所有行動一時間被徹底的封鎖。
突刺納回水柱，喪失行動力的路明非和楚子航失去支撐之後，在飛濺而出的滾燙血液之中狼狽的墜落。
兩人再無餘力阻擋水柱的衝撞，在他們滯空的瞬間，喧囂的水柱再度一擁而上。
兩人就這麼被滔天的浪潮徹底的吞噬。
潮水帶著血腥的氣味從兩人身上退去，於是狼狽、殘破的兩道身軀毫無遮掩的暴露在月輝與黃金瞳盛放的光芒之下。
兩人眼中的金黃色光芒徹底的退去，楚子航身上原本蒸發血汗的高溫也在浪潮的衝擊之下完全的散盡。
路明非艱難的顫動著想要起身，可數十道浪潮的衝擊似乎將他渾身上下的骨骼都徹底的攪碎，疼痛不可阻擋的蠶食著他的每根神經，如千萬根銀針入骨的疼痛幾乎就要將路明非徹底的擊潰。
強弩之末，是對如今的路明非和楚子航最好的概括。
終究還是差距太大……
尼奧爾德不是耶夢加得那種不擅戰鬥的君主，即使將暴血提升到極致，即使血統恢復為真正的S級，可面對這般唯我獨尊的龍王，單憑兩個低微的混血種，又如何能有能力與之匹敵？
尼奧爾德攥著鑰匙向著兩人閒庭信步的靠近，身後保險庫中不斷湧出的古銅色血液仿若泥漿一般的向著尼奧爾德的掌心匯聚。
心跳聲像是漸漸高潮的擂鼓聲，在浪潮以及亂耳的嘈雜聲中，難以壓制的湧入所有人的耳中。
尼奧爾德的腳步踩在滿地的積水，濺起的水花發出清脆的聲響，好似山泉叮咚。
可那樣本該令人寧靜的聲音中，卻浮現出尼奧爾德冷若冰霜的話語。
“我其實一直都很好奇。”尼奧爾德的黃金瞳俯視著路明非以及楚子航，居高臨下的姿態像是神明透過萬里的雲層將兩隻渺小的蟲子納入自己的眼中。
“就憑你們這樣卑賤的傢伙……是如何能夠殺死諾頓，芬裡厄以及……那位白色的王？”
精神恍惚的路明非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尼奧爾德。
水流以及保險庫中湧出的古銅色血液在他的周身環繞，黃金瞳中發散的大日般的灼灼光輝在水流中折射出斑駁的光影。
怎麼殺死諾頓芬裡厄和白王？
路明非發出低低的嗤笑，但渾身破碎的骨骼讓他這一聲帶著嘲諷出口的譏笑不盡如人意的變為了好似因為疼痛而發出的狼狽呻吟。
如果尼奧爾德想要知道怎麼殺死芬裡厄和白王的話……路明非當然可以給他答案。
他的嘴唇微微的開合，那個來自地獄的禁忌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再度爆起的狂風打斷了路明非的企圖。
尼奧爾德手中攥緊的鑰匙爆發出的懾人氣息席捲了頂樓的每個角落。
那一直像是陣陣雷鳴的心跳聲終於攀升至了最頂點。
路明非這才注意到，保險庫中流動出的最後一滴泥漿樣的古銅色血液已經被鑰匙徹底的吸乾，那來自於芬裡厄的權能終於完全的匯入了耶夢加得的繭。
海拉的卵已經誕生！
那位北歐神話中的死亡女神……即將以完美的姿態降臨整個世界。
尼奧爾德一直平淡的表情終於變的豐富，猙獰的笑容佈滿他的整張臉龐。
他鬆開手中的鑰匙，鑰匙卻並不墜落。
在交錯光影以及水霧繚繞的遮掩下，那一點黃色的亮光被疾風拖起升空，執行部堅不可摧的大樓頂部在洶湧的狂風中變的搖搖欲墜。
一道細微的聲響在萬萬千千的嘈雜聲中不可忽視的浮現，像是蛋殼破裂的聲音，有什麼蠢蠢欲動的東西就要呼之欲出！
路明非終於注意到了那細微的聲響來自何處。
在那枚發鏽的鑰匙上，裂痕像是蛛網那樣蔓延分佈，細不可見的裂痕僅僅只在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徹底的不滿整個鑰匙。
狂風裹挾著捲起升空的水花，將那枚鑰匙眾星拱月般的環繞其中。
狂風中的鑰匙上滿布的裂痕將鑰匙分割成成千上萬道細小的碎片，那些碎片艱難的維持著鑰匙原本的模樣，但在時間分秒流逝的同時，那些碎片終於被四面八方的巨力徹底的撕扯。
碎片像是蛋殼那樣層層的剝落，奪目耀眼的光輝從裂痕剝脫之處溢散而出，恍若白日降臨，鑰匙中爆發的光輝竟將大樓內部所有的黑暗徹底的驅散。
路明非直視著那灼目的光輝，與耀眼的光芒截然相反，惶恐不安的情緒在路明非的心中像是無邊的黑暗那樣無休無止的蔓延。
那雷鳴般的心跳聲像是毫無障礙的子彈一般擊穿路明非的腦袋。
冷汗在霎時間浸透了路非身上的衣衫。
他能真切的感受到有一股極其可怖的氣息在光芒中從漫長的沉眠中開始了甦醒。
尼奧爾德的狂笑在疾風中發散，難以抑制的興奮令這個高高在上的君主也忍不住渾身發出細細的顫抖，這個傢伙大張著手臂試圖擁抱那團似火的光芒，好似時刻準備將這個屬於他的東西徹底的收入囊中。
“該從沉睡中甦醒了！”尼奧爾德興奮的大吼。
“赫爾海姆的女王，死亡女神……海拉！”
好似要將世界都吞噬的光芒開始緩慢的收束，光芒雖然緩慢，卻依舊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凝實。
不過只是短短几分鐘的時間之內，那籠罩在整棟樓層的亮光竟然匯聚成了一個……隱約的人形。先前持續了那麼久的狂暴的心跳聲漸漸變的平穩，呼嘯的狂風也開始平息，如海般吞噬樓層的光芒已經徹底的消失不見，那個隱約的瘦小人形身上，凝實的光芒像是脫皮那樣從她的身上脫落。
海拉的廬山真面目終於暴露在眾人的眼中，青灰色的鐵鱗如同裹身的緊身衣一般包裹在那道如同初生的嬰兒一般環抱雙膝的瘦小身形，長髮在她的身後像是絲滑的綢緞那般任由疾風吹舞著漂洋，還有那張潔白無瑕、令楚子航的呼吸徹底頓住的……天使一般的面龐。
路明非徹底的震驚，平息的疾風吹拂在他的目瞪口呆的臉上，他是真的體會到風中凌亂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了。
可一時半會之間，他是真的沒能想明白。
為什麼死亡女神海拉會長著一張……和夏彌一模一樣的面龐？
蜷縮的海拉像是睡夢中的女孩，路明非委實有點難以將這貌美的女孩與北歐神話中司掌“衰老”以及“疾病”的死亡女神聯絡到一塊。
睡夢中的她像是個妙齡的少女，嬌俏寧靜，好似包含了世界所有的美好，僅僅只是個日出時分還在熟睡的女孩。
“還沒有徹底的甦醒嗎？還是說……這裡不是你該甦醒的地方。”尼奧爾德望著“夏彌”皺著眉低聲喃喃。
“算了，在我把你吃幹抹淨之前，還是得讓你徹底的完整。”尼奧爾德無奈的搖了搖頭。
尼奧爾德的話音落下，無形的水流從大樓的每個空隙中溢位，而後違反重力的從地面升起，形成一道薄薄的水膜將沉眠的海拉籠罩在其中。
“但是帶你回家之前……”尼奧爾德的語氣由無奈變得冰冷，他的視線從海拉的身上轉移至一旁行動艱難的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身上，雙眼中的寒光與他出口的話語如出一轍的冰冷：“請先容我把這些蟲子徹底的解決。”
平息的聲音再度響起，卻不再是如先前一般雜亂無章的噪音。
漸起的聲音僅僅只有……狂湧浪潮發出的滔天怒號！
“雖然我想盡量的不那麼大題小做，但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你們這棟大樓確實建造的有點水準，在沒有得到大地與山之王那種擊潰弱點的力量之前，要想將你們徹底的埋葬，就連我也不得不動用言靈的力量。”尼奧爾德看似苦惱的開口，言語之中幾乎等於是在向路明非和楚子航下達死亡的通知。
所謂的苦惱在尼奧爾德的眼中僅僅只是一閃而過，他的雙眸很快恢復堅定，原本金黃色的雙瞳中悄無聲息的浮現出另一種色彩，另一種……似藍天似海潮的淡淡的水藍色。
尼奧爾德眸中的金光轉換，由純粹的金黃染上那浮現而出的淡藍，他眼中的光芒流轉，注視著他的雙眸好似在注視著午後陽光為平靜的海面鍍上的淡淡金輝。
古老的語言自尼奧爾德的口中說出，隨之而來的氣勢像是鋪天蓋地的海潮，就要將人徹底的吞沒。
不知來路的水流從四面八方的每個空隙中溢位，在尼奧爾德的身後彙整合巨大的水球，水球漸進的膨脹，像是冉冉升起的日輪在尼奧爾德的身後拔地而起。
恐怖的氣息在其中孕育，那節節攀升的氣息讓路明非的眼中面露驚恐。
路明非低聲的呼喊路鳴澤，可那個說要收自己性命的小魔鬼到了關鍵的時刻又他孃的不見了蹤影。
楚子航艱難的起身，即便渾身多處骨折，可好在暴血那種原本令他發狂的副作用在此時竟然成了有效的止痛劑。
楚子航再度的提起村雨，他壓低身形，可他召喚出的君焰領域卻再沒有先前那般的極致高溫。
可憐的黑色光膜在水流的彙集中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正如楚子航那即將被尼奧爾德收去的性命。
“師兄……”路明非的聲音顫抖。
“不要死”的言靈早已加持在他和師兄的身軀，但這種致命的損傷即便是“不要死”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全的修復。
路明非咬緊牙關，試圖起身，可一雙潔白的帶著嬰兒肥的小手將他重新按回了原位。
“哥哥，別那麼急。”
小魔鬼的聲音像是黑夜中的燭火，像是黑夜中唯一的亮光，讓迷茫的路明非找到了最後的希望。
時間在小魔鬼現身的同時被按下了暫停鍵，師兄的動作停止於衝鋒的姿態，尼奧爾德彙集萬千之水的雙手大張，即便靜止，他那雙藍金的眼眸也讓他看上去像是坐擁天下的君王。
風聲被掐斷，那飽含著恐怖氣息的水球也停止了膨脹，視野中如同鎖鏈的水流在密閉的空間中縱橫交錯，形成無處可逃的監牢。
整個世界在這無法阻擋的暫停中被允許行動的只有路明非……以及路鳴澤。
“臥槽！你這死鬼可算來了！”路明非驚喜的吼叫，渾身骨折帶給他的疼痛感似乎也在小魔鬼出現的同時被完全的撫平。
路明非自如的起身，握緊村雨望向不遠處面龐猙獰的尼奧爾德：“快快快，趕緊幫你哥把這個尼奧爾德解決了！”
“哥哥你這是要主動和我交換1/16嗎？”路鳴澤的嘴角帶笑，但他的目光卻是第一次的沒有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越過靜止的水流，路鳴澤的視線緊緊的鎖定在膨脹水球之前的尼奧爾德。
“換換換！能不換嗎？再不換我和師兄都要死啦！”
“可是哥哥，你許下的這個1/16，是要讓我幫你殺死尼奧爾德，但是你是不是忘了，尼奧爾德死了，還有一個幾乎復甦的海拉了呢？”路鳴澤抿著笑容問。
路明非忽然的怔住了，他的視線看向蜷縮於透明水膜中那位重生的死亡女神，她姣好的容顏與曾經的夏彌堪稱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