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兩枚子彈(1 / 1)
雖說裝備部加固過的執行部大樓依舊屹立未倒,可尼奧爾德從內部開始的發難還是難免給大樓留下一片的狼藉。
腥臭的血液與刺鼻的硝煙讓大樓的內部充斥著令人心情不適的氣味。
專員們清掃滿地碎石彈殼發出的清脆聲響迴盪在死寂的執行部大樓。
僻靜的會議室中,凱撒將手中的幾張清晰的照片扔向眾人環座的圓桌之上。
照片像是柳絮那樣,輕飄飄的零落在圓桌的正中央,可上面的內容卻不併似柳絮那樣的輕盈。
正對著凱撒落座的路明非視線掃過幾張照片,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不受控制的湧上他的心頭。
最上面那張照片中記錄下的畫面,是一具冰冷的裹屍袋,袋口微微的敞開,於是那張面無血色的面龐像是無聲的炸彈一般在路明非的眼中徹底的炸裂。
……林秋。
“林秋……我是指真正的林秋,他的屍體已經找到了,被發現的時候他就端坐在家中的飯桌邊上,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兒……就坐在他的身旁。”凱撒說著,忍不住的頓住了半晌。
不只是桌面上的照片,執行部的檔案處還有現場的影像記錄,但凱撒並沒有選擇將殘酷的畫面呈現給眾人,一是出於對逝者的尊重,二是因為畫面的殘酷令凱撒心中也難免動容。
凱撒深呼吸之後平復情緒,伸手撥開桌面上重疊的照片,露出了其下令人驚悚的畫面。
面無血色的男人女人還有他們的女兒,坐姿端正的坐在長方形的飯桌之旁,畫面寧靜像是即將共進晚餐的相親相愛一家人。
可如果真的有人企圖從桌上的一張張照片找出半分和諧美滿的感覺,那基本無異於是痴人說夢。
無論是男人女人還是他們的女兒,他們都沒有將視線放在那早已經結凍的飯菜,他們的頭微微低垂,相依而坐的三人詭異的卻像是被人擺佈的玩偶……他們已經死了。
“渾身的血液都被抽乾,所以現場並沒有什麼血腥的畫面,只是因為長時間未處理的屍體,所以據在場的專員所說,屋子裡滿是令人窒息的臭味。”凱撒說。
照片上畫面的殘酷和凱撒訴說的話語並沒有引起在座幾位任何的回應。
陰霾還是像淤積的泥沼一般在會議室的空氣中無形的蔓延。
路明非直愣愣的盯著桌面的照片,面上的表情像是霜打的茄子,坐在他身旁的楚子航一直低垂著腦袋,憑藉著高階的血統,傷勢已經基本復原的他卻依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就連芬格爾,這個仗賤而生的傢伙,也同樣的滿臉死氣沉沉,也就只有諾諾的情緒相對穩定,坐在凱撒的身旁時不時伸出手撫在凱撒顫動的肩膀。
幾人肉眼可見的頹廢進入凱撒的眼中,凱撒輕嘆一口氣後,握緊拳頭之後重重的敲擊在圓桌之上。
發出的巨大聲響終於將眉眼低垂的幾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凱撒黑著的臉這才舒緩了幾分,他的嗓音沙啞,說出的話語卻又是那麼的高亢。
“我知道各位這段時間的日子都不好過,但我希望你們能重新振作,龍王已經復甦,他的手中還掌握著已經完整的死神海拉,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我們心中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把海拉吞噬以抵達更高的層次,我知道的是如果我們再不重整旗鼓,我們的死期甚至有可能就在下一秒。”
凱撒口中最後一個尾音結束,會議室中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過後,最先開口的竟然是芬格爾。
芬格爾高舉起手晃了晃,好讓大家注意到發言的是坐在角落的自己。
“會長會長,我們當然知道你的話有道理,可你也不是不知道,尼奧爾德那傢伙召喚出來的死侍不知道比赫爾佐格那半吊子養的厲害多少,而且數量還更多,我們連解決那群嘍囉都已經那麼辛苦了,還怎麼跟那個鳥德打啊?更何況那傢伙現在都不知道去哪裡了,我們除了等他吞噬海拉之後自己找上門來,我們還怎麼能找到他啊?”
“不。”沉默的楚子航終於抬起來腦袋,“我覺得尼奧爾德可能就在那個地鐵站的尼伯龍根裡。”
楚子航的突然發聲吸引了凱撒的視線。
“你……沒事了?”凱撒問的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他從路明非這個目擊者那裡聽聞了海拉復活的訊息,當然也知道了那個北歐神話中的死亡女神長了一張和夏彌如出一轍的臉龐。
楚子航長呼一口氣之後,點了點頭:“我只是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如果我們再不重整旗鼓,死的人只會是我們。”
“雖然你重新振作的魅力真的很帥氣,但還請你詳細的說明你為什麼覺得尼奧爾德還在那個尼伯龍根裡好嗎?”芬格爾說。
“是因為那天他說的話。”楚子航說。
“那一天是哪一天?說的話是什麼話?”死氣沉沉的芬格爾有點恢復精神的發問。
“就是他入侵的那一天,他說海拉還沒有完整的甦醒,但他要在帶海拉回家之前,先解決掉我們。”楚子航說。
“回家?”凱撒抓住了楚子航話語中的重點,“所以,你是覺得這個‘回家’的意思……就是指帶海拉回到耶夢加得和芬裡厄的尼伯龍根?”
“我覺得可能性並不小。”楚子航說,“尼伯龍根實質上就是龍王的居所,而身為完整的大地與山之王,所謂‘她的家’除了是耶夢加得和芬裡厄構築的尼伯龍根之外,我想不到還有第二種可能性。”
“可我明明聽見尼奧爾德說耶夢加得和芬裡厄的尼伯龍根已經被他的尼伯龍根徹底的融合,這也就是說,地鐵站的尼伯龍根如今只剩下唯一的一個,而那個尼伯龍根的大門已經與現實的世界相通,如果尼奧爾德真的要帶海拉回到那裡,在地鐵站值班的專員怎麼可能會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動靜?”路明非提出了他的疑惑。
路明非的話音剛剛落下,凱撒很快的接過話茬:“關於這一點……由於這幾天你們的情緒比較低落,所以我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告訴你們……”
“告訴我們什麼?”路明非問。
“那個和現實世界貫通的尼伯龍根大門已經……關閉了。”
凱撒給出的訊息讓楚子航的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關閉的時間是?”
“就在入侵的那一天夜晚,尼奧爾德以及那群死侍退去的幾個小時之後,尼伯龍根關閉的訊息就被上傳到了執行部的資訊系統。”
凱撒說著,他的眉眼也不由得陰沉了下來。
尼伯龍根的關閉原本只是個意料之中的資訊,執行部以及裝備部的人員原本就預估這貫通兩個世界的大門不會長時間的開啟。
可如今這意料之中的資訊再結合起楚子航指出的尼奧爾德曾說過的話語……
尼伯龍根關閉……海拉回到她所屬的‘家’……
這兩條在時間上前後關係極為巧合的資訊很難不讓人懷疑這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聯絡。
“可即使我們知道了尼奧爾德帶著海拉回到了融合的尼伯龍根,但面對已經關閉的尼伯龍根大門,我們該怎麼進去?”凱撒身旁的諾諾提出疑問。
“我可以進去。”楚子航說,“我的身上有進入尼伯龍根的鑰匙。”
“你指的是……進入尼伯龍根之後在身軀上留下的烙印嗎?”凱撒說。
楚子航如實的點頭。
“喂喂喂!師弟!你理智一點!”芬格爾隔著圓桌對楚子航大聲的提醒,“即便你能進入尼伯龍根又有什麼用?你一個人能打得過尼奧爾德加海拉?就算加上你身旁那個同樣進入過尼伯龍根的衰仔,你能確定你們兩個進去了不是給尼奧爾德當做吃完海拉之後的飯後甜點?”
路明非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芬格爾說的“同樣進入過尼伯龍根的衰仔”指的是自己,當下沒好氣的翻出一個標準的白眼。
“喂,賤人,上次你也進了尼伯龍根,別把自己摘的那麼清,OK?”
“這根本不是多進一個少進一個的區別好不好。”芬格爾無奈的扶額,“就算我也能進尼伯龍根,師弟你不會以為咱們三個臭皮匠還真能賽的過一個諸葛亮吧?”
“話糙理不糙,我覺得芬格爾說的有道理。”諾諾少見的站在了芬格爾這一邊,“雖然你現在覺醒了S級的血統,楚子航也是超A級的殺胚,就連芬格爾曾經也是學院裡的佼佼者,可如果只有你們三個人去直面龍王的話,那也只有死路一條。”
“雖然師妹你記得師兄我曾經風風光光好些年讓我很感動,但我希望你提及‘直面龍王’這種不要命的活能夠不要算上師兄好嗎?”芬格爾低聲的抗議,卻只換來諾諾一個白眼。
“學院這次沒有什麼針對龍王的武器嗎?我是說……類似於天譴之類的武器?”楚子航看向凱撒。
學院為了屠龍的偉業計劃了那麼多年,無論是校董會為家族的爭權奪勢還是像昂熱那種純粹的屠龍者,楚子航並不覺得學院對於這次尼奧爾德的現身會沒有準備任何的武器。
“有,當然有。”凱撒點點頭,但他的話語並沒有出現什麼料想中的欣喜,他的語氣依舊的低沉。
“就像你說的,白王一戰,我們並沒有動用的‘天譴’也可以是針對龍王的絕妙方針,可你仔細的想一想,類似於‘天譴’那種足以殺滅龍王的武器之所以能夠被我們作為針對白王的致命打擊的首要前提,是白王的卵深埋在多摩川之下,那是一處渺無人煙的地帶,零散的幾乎村落也被蛇岐八家事先轉移,所以我們才能安心的使用那種逆天的武器,可是這裡不一樣,尼奧爾德的尼伯龍根在城市的地鐵站,那裡四通八達像是蛛網一樣貫通整座城市,即便‘天譴’有能力處死吞噬了海拉的尼奧爾德,可在市中心降下那種神罰般的武器也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凱撒毫不猶豫的給楚子航的想法潑上了一盆冰冷的水。
會議室中再度陷入了死寂。
想要殺滅尼奧爾德,就得動用殺傷力巨大的武器,但那種十拿九穩的熱武器,在學院的掌控中,只有類似於“天譴”那種並不十分實用的武器。
“天譴”那類武器,擁有著殺滅龍王能力的同時,卻也伴隨著大範圍的打擊。
如果真的在市中心降下“天譴”,造成的死傷以及後繼而來的轟動是無人能夠承擔的。
屠龍的計劃再次不可避免的走進入了死衚衕,原本精氣神恢復的眾人又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秒針在壁鐘的鐘盤上幾乎掃過一圈之後,凱撒才長嘆一聲打破了沉默。
“我想……你們說的應該是對的。”
“對的?會長大人你指的是什麼?”芬格爾不明所以的撓了撓腦袋。
“唯一能夠避免大規模殺傷又能處死龍王的辦法只有一個……”
凱撒的雙手交疊壓在圓桌的桌角,陰沉的面色像是降臨的夜幕一樣覆蓋他那張英俊的面龐,他的水藍色眸子掃過環繞圓桌的眾人之後,最終定格在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身上。
“在尼伯龍根裡把尼奧爾德處死!”凱撒幾乎是咬牙切齒般的從口中一字一句的擠出那般狠厲的話語。
凱撒的話語像是落入平靜湖面的十字,不可避免的在幾人之中泛起晃盪的漣漪。
“好嘛,饒了一圈又說回來了。”芬格爾撇了撇嘴:“但會長大人你也糊塗了嗎?先不談咱們怎麼進入尼伯龍根的問題,你打算怎麼在尼伯龍根中把尼奧爾德處死?扛著天譴進入尼伯龍根嗎?可是拜託你清醒一點,天譴要不是從太空落下來的話,不過也只是一根鐵棒罷了,你覺得龍王會怕一根鐵棒嗎?”
“我指的不是天譴。”凱撒打斷了芬格爾的吐槽,他伸出手在風衣內襯的口袋中仔細的摸索。
而後將兩枚透明的子彈陳列於圓桌之上,暴露在眾人的眼中。
“焚燒之血,我還有兩枚。”凱撒眼中的精光在兩枚晶瑩剔透的子彈上面掃過,口中的話語鏗鏘帶有堅定的決心。
“一枚送給尼奧爾德,一枚送給死神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