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尼奧爾德的尼伯龍根（1 / 1）
路明非最終還是沒能扣下沙漠之鷹的扳機。
但不是因為他的心中為師兄升起了什麼多餘的猶豫，沒能扣下沙漠之鷹的扳機的原因僅僅只是因為空間內突然發起的暴動讓路明非瞄準的準心發生了偏移。
轟然的鳴響在岩石包裹的空間內自四面八方而出，立體的聲響環繞將整個空間完全的吞噬。
“發生什麼事了？是尼奧爾德？”路明非警惕的環顧四周。
大地的震顫讓他腰馬合一才能勉強的站穩在地，如今的狀況顯然不是焚燒之血出膛的最好時機。
那蘊含著康斯坦丁火焰的子彈只有兩枚，不在萬無一失的情況下，路明非也不敢輕易的射出那終極的子彈。
楚子航沒有回應路明非的問題，因為他也不能確定突生的異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他的呼吸漸進的平穩，在這般堪比一場小規模地震的情況下，楚子航竟然心大的閉上了眼！
他在放大他的聽覺，閉上雙眼這一看似離譜的行為反而能夠讓他將注意力更傾向於聽覺這一玄妙的感官。
水流……湍急的浪潮……彙集的汪洋……
一系列的詞語在楚子航的腦海中閃現而過，睜開雙眼的他終於理解能夠隱約的理解這股突生的轟響究竟是何種原因！
楚子航透過交錯的岩石視線落在了四方的牆上。
那些原本看上去仿若因為年代久遠而在牆體上出現的裂痕開始了震顫。
細碎的石子自巖壁的縫隙抖落，那些轟然的鳴響像是即將破土而出的惡鬼一般自縫隙中不可抑制的傳出。
巖壁的裂縫由微不可見的一線被逐漸拉扯成一指之粗的裂痕，其內掩埋的噪音像是終於找見了突破口一般。
喧譁聲自四面八方環繞，像是天降的潮水要將整片空間完全的吞沒。
“什麼玩意？”路明非凝重的環顧四周。
水流湧來的聲音已經清晰可聞，路明非心中隱隱覺得這些突生的異變和那位海洋君主有莫大的關係。
“有水流從牆體中溢位。”楚子航說。
彷彿預言一般的話語，楚子航的話音落下，牆體的裂痕已經流出嘩嘩的流水。
如同蛛網一般爬滿整個空間的裂痕中不住的有流水湧出，原本的細細的流水進一步撕開牆體的裂痕，這一相當於正反饋的原理令那些細細的流水也隨著時間的流逝，相應的成長為墜落的瀑布。
整個空間彷彿成了爆裂的水族館，那些受不住高壓的牆體迸射出的水流正在淹沒整個空間！
“是尼奧爾德？”雖說是疑問的語氣，但路明非話語中暗含的篤定幾乎已經顯而易見。
楚子航和路明非背靠著站立，腳下的積水漸漸的沒過兩人的鞋面，可兩雙眼睛卻依舊的將空間內的所有細微末節都收入眼中。
他們在尋找，在尋找那個該死的尼奧爾德會從哪個方位出現。
“不論是在人類的世界還是在龍族的世界，沒有受邀的賓客不請自來可都是一種極為無禮的行為。”
突兀的聲音像是天降的神諭一般從頭頂墜落，蓋過空間內其餘的所有嘈雜，如同審判一般的光芒將路明非和楚子航兩人完全的籠罩其中。
莫名出現的亮光吸引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所有注意力，兩人不約而同的將右手按在了腰間村雨的刀柄之上，視線卻同樣的集中在碎裂的穹頂之上。
穹頂的裂痕像是水墨暈染於無瑕的白紙，於是一發不可收拾的擴散在整個牆面。
碎石瓦礫從頭頂墜落，刺眼的亮光像是舞臺的聚光燈那般從頭頂打落。
光芒灼目，可路明非和楚子航絲毫不敢閉上他們的雙眼。
在他們的視線之中，滿身水藍色鱗甲的“林秋”仿若降世的神明那般從光芒中緩緩的降世，身軀的線條柔美的同時卻也帶著難以言喻的嶙峋怪感。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尼奧爾德身軀上完美的結合，竟然形成一種獨屬於海洋與水之王的奇特美感。
藍金色的眸子深邃如海，將路明非和楚子航兩道渺小的身軀鎖定在他的眼中。
他開口，話語聲中像是存有無邊的汪洋，他的聲音輕柔便是風平浪靜，他的怒火降臨，便是波濤洶湧。
“不請自來已經是一種極為粗魯的行為了，如果還要覬覦著主人家正在烹飪的美食，那也未免有些太不知禮數了，所以……”
尼奧爾德的話語一頓，他眼中藍金色的光芒也隨之的一凝，仿若璀璨的寶石，在天降的光芒中亮起驚心動魄的一點。
與此同時，四壁的裂痕再也承受不住水流的高壓，海潮沖垮了地鐵站深處的空曠空間，視線豁然開朗了僅僅一瞬的時間，集結的海潮便裹挾著滔天的威勢向著路明非和楚子航洶湧的撲來。
“你們得滾了！”
尼奧爾德話語最後一個尾音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擠出，滔天的潮水在他的腳下翻騰洶湧。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雙眼同時佈滿了凝重，海水滾滾而來，路明非和楚子航再沒有分毫的餘力發射焚燒之血的子彈。
潮水像是澎湃的高牆，以橫掃之勢摧毀著整個破舊的地鐵。
路明非和楚子航向著潮水相反的方向竭力的邁動著步伐，他們竭力的想要逃離這個深淵巨口一般撲來的浪潮。
四周的牆體……不，是整個空間，整個空間都在潮水湧過的瞬間崩塌碎裂。
原本由堅石修砌的隧道牆體在潮水的高壓下像是成了脆弱的蛋殼，隨著潮水的湧過，層層的剝脫。
空間的崩潰以及滔天的潮水以令人驚懼的速度追趕著逃離的二人。
路明非竭盡全力的邁步想要遠離那些湧來的潮水。
可他的速度還是不夠快，海水沖刷而過，將地鐵站的空間與路明非還有楚子航都盡數的吞噬。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身軀在漩渦中被四面八方的巨力撕扯。
路明非覺得自己好像被丟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旋轉的離心力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在不受控制的翻滾，四面的劇烈撕扯著他的身軀，所謂“車裂”的痛苦多半也不過如此。
路明非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的攥住七宗罪黑匣上的揹帶，好讓這套屠龍的武器不至於被流水徹底的衝散。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洶湧的潮水終於退去，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身軀失去了浮力的支撐，沉沉的摔落在地。
兩人跪在地面難以抑制的嘔吐了起來。
相比起先前的痛苦，如今狼狽的嘔吐對路明非來說反而更像是一種暢快的解脫。
先一步適應過來的是楚子航，他癱軟的雙腿終於能夠生出支撐他身軀的力道，他起身在這個光線微弱的世界環顧，可入眼的景色竟然讓他的注意力飛速的從先前的痛苦之上徹底的轉移。
眼前再不是什麼破舊無光的地鐵站，雖然光線昏暗，但好歹視線所能及之處被無限的延伸，楚子航也得以窺見整個世界的全貌。
他們視線所能及的最遠處唯有無邊的汪洋，而他們他們腳下這座圓形的城市像是流浪在海洋上的古島。
整座城市被環形的流水有序的分割成數個同心的圓，城市的最外圍是一些坍塌的破屋，分明最外圍的圈面積最為的廣闊，可那些破屋密密麻麻的堆積卻讓廣闊的空間顯得極為的狹促。
視線再向內部靠近，林立的建築越發的趨於華貴，建築的保留度也同樣越發的完美。
圓形的劇場、競技場、演武場，以及內圈的各色廟宇在楚子航的眼中一覽無餘。
路明非和楚子航身處在同心圓的最中心，同樣也是海拔最高的神殿。
身後的大理石石柱默然的聳立，時間的腐蝕讓外圈的建築或多或少的坍塌或是風化，唯有這些林立最高處的石柱像是沉默的觀察者，在城市的最高處監視著整座城市繁華落寞的興亡史。
“這裡是……”楚子航撫摸著那些石柱喃喃的自語。
路明非視線眺望腳下夢幻般的城市有些難以置信的微張著嘴。
“這裡是……亞特蘭蒂斯？”
楚子航從那些石柱上抽回手來，他略微的退後幾步，儘可能的將神廟的全景收入眼中。
“這是多立克柱式。”楚子航說。
“多立克柱式？”文化底蘊相較楚子航來說顯得極為可憐的路明非不明白楚子航出口的專業名詞是個什麼意思。
“多立克柱式，希臘三大經典柱式之一，有名的帕特農神廟和波塞冬神廟林立的也是這種奇觀般的柱式。”
楚子航說著再度陷入了沉默，他忽地回想起那一天第一次與尼奧爾德的碰撞。
楚子航清晰的記得那一日那位海洋君主說過的一字一句。
他是尼奧爾德，在某些文明裡，他也被稱作……波塞冬。
楚子航的眉頭不可抑制的皺了起來，他環顧四周奇景一般的城市，聲音卻不自然的凝重了幾分。
“恐怕……這才是尼奧爾德尼伯龍根的真實面貌。”
“尼奧爾德的尼伯龍根……”路明非喃喃的重複了一遍。
楚子航的推斷和他在心中預估的八九不離十。
林秋還未死去的時候，曾經和路明非關於尼奧爾德的尼伯龍根有過猜想。
他說亞特蘭蒂斯除開現實世界的那一些被發現疑似的遺蹟之外，可能還有一部分，存在於普通人類無法染指的尼伯龍根之中。
路明非回望大理石圓柱之後的神廟，建築的形式是典型的希臘神廟的樣式，長方形的神廟建築，多立克柱式幾乎貫穿整個神廟的前後左右，支撐起整個深邃的建築。
這般經典的希臘神廟建築讓路明非難免的想起了曾經風靡的熱血動漫《聖鬥士星矢》，主角星矢苦苦穿越的十二個神廟也是這般類似的模樣。
路明非望向神廟的內測，可神廟的內部卻漆黑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也將所有照射而入的黯淡光輝完全的吞噬，於是路明非絲毫不能窺見神廟內的一絲一毫。
“我想……我們應該是被尼奧爾德從神廟的內部趕出來了。”楚子航說著，踩了踩腳下從神廟內部緩緩淌出的水流。
“從這些把我們送出來的水流可以粗略的判斷出方向，神廟的內部應該就相當於我們之前所處的隧道深處，而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可能是地鐵站月臺的位置。”
路明非的目不斜視的望向神廟的內部：“留給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楚子航點了點頭，如今的情況下，每一秒都有可能是海拉復甦的時刻，如果海拉被尼奧爾德吞噬，焚燒之血還能對更為至高的尼奧爾德產生多大的傷害就還未可知了。
“我們必須原路返回。”楚子航說。
路明非望著眼前的神廟，緊了緊背上七宗罪的黑匣，莫名有種奇特的感覺，好像他背上的不是什麼屠龍的七宗罪，而是他的天馬座聖衣。
楚子航向著神廟奔襲，路明非也緊隨其後。
可他們甚至都沒能夠越過神廟之前的多立克柱式，便被自神廟內突兀拍出的一道湍流止住了身形。
“我說……你們是非要死在這裡才肯善罷甘休嗎？”
帶著怒火的身影跟隨著那道衝擊而出的湍流拍在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身上。
那道聲線雖然變得沉悶如古鐘，可路明非和楚子航依舊能輕易的知曉那道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疾風自黑洞般的神廟內猛然的洶湧而出，隨之而來的是令楚子航這個殺胚也要心悸的滔天殺氣。
恐怖的氣息如脫韁的野馬自神廟內部轟然而出，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水藍色的閃電！
不！不是閃電！是尼奧爾德！
他那被鱗甲包裹的身軀像是閃電一般的從神廟的內部轟然而出，破空之聲仿若聲聲悶雷一般震得路明非震耳欲聾。
但他沒有任何的餘力堵住耳朵減輕聽力帶來的痛楚，自神廟內部貫出的殺氣像是出弓的利矢一般向著他的心口筆直的射來！
尼奧爾德的目標……是路明非！
楚子航的君焰領域已經來不及爆發，尼奧爾德的極速讓兩人甚至沒有機會扣下填有焚燒之血的沙漠之鷹！
路明非牙關緊要，情急之下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將七宗罪的黑匣立在他的心臟之前。
尼奧爾德的利爪直直的灌入路明非身前的黑匣，卻被其中藏有的七宗罪阻攔住了勢不可擋的衝鋒。
劍鳴之聲一時間響徹在這海平面上漂浮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