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6章 仙召(1 / 1)
秦桑看著這群煉氣期修士,帶著滿腔的期待,主動將蟲卵偽裝成的靈丹送入口中,盤坐入定,心中不僅泛起陣陣寒意。
自己當年雖然修行艱難,但比起他們無疑是幸運的。
在他們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結局便已註定,修為越高離死亡越近。
“他們知道自己只是魔蟲的宿主麼?”
秦桑看向主座上的麻衣老者,心中暗想。
記得當年他在原天海島遇到的那個老婦人,在不知不覺之中,意識和行為都受到魔蟲的控制,直到臨死之前,她才知道真相,而在那時,她只剩一張被蛀空的皮囊了。
恐怕這個老者也和老婦人一樣,渾不知自己已經被魔蟲寄生,甚至可能以為自己真的在為弟子開蒙,孰不知正在把後輩們推進火坑。
不過,那些偽裝成靈丹的蟲卵又是怎麼得來的,出自何人之手?
秦桑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將麻衣老者體內的魔蟲挖出來,對它搜魂。
魔蟲的來歷讓秦桑不得不小心。
倘若這裡只是某個魔界蟲修勢力的領地,洩露行藏也沒什麼,大不了遠遁繞開便是,對方也不會因為區區幾具皮囊和他不死不休。
秦桑最擔心的是,他被冥雷送到了魔蟲的老巢!
這意味著,此刻他已身在天魔魔域,想到這種可怕的後果,秦桑也不由感到驚悚。
倘若魔蟲都是天魔培育出來的,每一隻魔蟲會不會都和天魔有聯絡?萬一他直接對魔蟲下手,將天魔引來,豈不立刻就會暴露行跡。
他寧願用笨方法,逐步查清真相,也不想打草驚蛇,遭到天魔圍剿!
閃念間,殿內弟子均已將渡葦丹服下。
秦桑目露精芒,目光穿透他們的肉身,將靈丹入體後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渡葦丹雖是蟲卵,但也確實擁有類似築基丹的藥力,而且比他當年服用的築基丹更精純,修士服下此丹,築基的機會更大。
問題在於,藥力之中還隱藏著一絲神秘的氣息,當丹藥在他們體內化開,魔蟲也從蟲卵中甦醒,跟隨藥力洪流在修士體內運轉,遊遍四肢百骸。
那些弟子只覺得在藥力的催動下,氣海逐漸躁動,全身都開始燥熱起來,藥力一波接著一波襲來,猶如江裡的浪頭,推動著他們不斷向前,漸漸感應到境關所在,甚至觸碰到境關!
有人露出狂喜,感覺只要一用力,就能夠將面前的障礙撞破。
但在秦桑眼裡,看到的卻是令人毛骨竦然的一幕。
在他們催動功法的同時,藥力循周天運轉,每過一個周天,魔蟲就甦醒一分,在甦醒的過程中,長出無比纖細的須絲,猶如草木的根鬚,鑽進修士的體內,嵌入血肉、神魂。
魔蟲的本體就是這些須絲,須絲紮根和藥力催發修士潛力是同步完成的,看起來是他們在衝擊境關,實則也是在為魔蟲提供養分!
秦桑注意到,這些魔蟲的種類不同,但寄生的過程大同小異。
這時,秦桑終於等到麻衣老者出手了,只見他五指張開,飛出五色華光,分化數十道,落向這些弟子頭頂,自頂門而入。
秦桑一直關注麻衣老者的舉動,發現麻衣老者此舉是在幫助弟子催化藥力,引導他們衝關破境,看起來確實是一位敦厚長者。但麻衣老者激發出弟子更大的潛力,無形中也幫助了魔蟲。
‘砰!’
忽然一聲爆炸,大殿角落裡的一名少女爆體而亡。
守在殿門的管事露出惋惜之色,出手將碎肉和血跡焚燒乾淨。
秦桑看出來,她並非承受不住藥力,而是魔蟲寄生出了問題,少女體內出現對魔蟲的排斥,而魔蟲剛剛甦醒,也是最脆弱的狀態,兩相沖擊之下,少女和魔蟲同歸於盡。
也是,強行往體內塞一個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豈會沒有排斥。
殿內弟子出現各種不適的反應,都是這種原因。
不過魔蟲死後也不會現出本相,而是立刻融化,變成少女血肉的一部分,少女臨死也不知道魔蟲的存在,還認為是自己資質不足,死不瞑目。
孰不知,她死在這時候,未嘗不是件幸事。
‘砰!’
‘砰!’
‘砰!’
……
少女死後,殿內又響起幾聲的爆炸聲,有的爆體而亡,僥倖活下來的也修為大退,皆是受到寄生失敗的反噬,最後只剩下不足三成,看得麻衣老者和管事直搖頭。
在他們衝破境關,築基成功的瞬間,魔蟲也完成了寄生。
他們紛紛醒轉,個個喜不自勝,看到周圍空蕩蕩的蒲團,又不禁為同門惻然,渾不知正有一道憐憫的視線看著他們。
“你這座下院出來的弟子,資質越來越差了,”麻衣老者不悅道。
“是弟子無能,請上師責罰,”管事不敢爭辯。
“老夫回去後,會向師門如實稟報,是否責罰你,由師門決定,”麻衣老者搖搖頭,閃身向外飛去,“三日之內,將這些弟子送去山門。”
“遵命!”
……
秦桑也跟隨老者離山,忍不住回想剛才的見聞。
從這些魔蟲寄生的過程,秦桑注意到關鍵的一點,它們和奪神蝨是有區別的。
奪神蝨的寄生,是名副其實的寄生蟲,掠奪宿主的‘養分’,待時機合適,將宿主的潛力掏空,就會換下一個宿主。
而這些魔蟲倒像是在和宿主共生,宿主的境界確實突破了,其中魔蟲的功勞不可忽視,魔蟲收穫成長的同時也在反哺宿主,雙方已經可以視為一體。
僅憑這些,還不能斷定這些魔蟲的來歷和奪神蝨無關。
和奪神蝨相同的是,這些魔蟲也非常隱秘,恐怕煉虛修士才有可能識破,至少魔君才有能力培育出這種魔蟲!
秦桑決定繼續跟著麻衣老者,只見此人施展出水遁之術,腳下生雲,破空而行。
“此人施展的究竟是他自己學到的法術,還是魔蟲賦予的神通呢?”秦桑不禁暗暗搖頭。
不多時,秦桑看到前方出現一片大澤,霧氣浩蕩,有陣法的波動,顯然是某個修仙宗門的山門。
麻衣老者落入大澤,山門自動開啟,秦桑悄無聲息潛入,便看到一群男男女女衝麻衣老者見禮,皆是金丹期和築基期修士。
無一例外,都是魔蟲的宿主!
“丹房在何處?”
秦桑環目一掃,立刻鎖定宗門深處,下一刻便出現在一座山脈上方,下方傳來地底炎脈的波動,不少修士正在裡面煉丹。
神識掃過一座座丹室。
運氣不錯,正好有一名修士正在煉製渡葦丹,渡葦丹的藥力要勝過築基丹,煉製起來自然也更為繁瑣,所需靈材的種類要比築基丹多三成。
令秦桑意外的是,正在煉製渡葦丹的只是一名築基修士。
秦桑掃了眼此人面前擺放的靈材,暗道奇怪,這些都是魔界正常的靈材,並沒有蟲卵。
只見此人引動種種靈材,按部就班投進丹爐,以地火煅燒,淬鍊出精華,然後雙手緊貼丹爐,藥力在爐內蘊化,逐漸融合,最後幾近成丹。
‘轟!’
丹爐震動,一道虹光自爐內激射而出,將爐蓋彈飛。
顧不得爐蓋,他急忙上前檢視,見爐內躺著十幾枚玉露般的丹丸,如釋重負,“這一次總算能夠交差了!”
說著收起丹藥,匆匆走出火室。
目睹全程的秦桑,在丹成的那一刻,只覺頭皮發麻,明明是正常手法煉製出來的丹藥,竟在丹成的瞬間,裡面出現了一隻魔蟲,變成了蟲卵!
他竟沒有看清這隻魔蟲是從哪裡來。
難道有無數魔蟲隱藏在天地之間,遇到某種條件,比如渡葦丹丹成,便會現身入住。還是魔蟲寄生在某種靈材裡,在渡葦丹中孵化?
蟲卵竟是這麼來的!
秦桑終於明白,為何那些修士拿著蟲卵為後輩弟子開蒙,卻一個個懵懂不知。
那名麻衣老者在下院耗費了兩天有餘,此時正在為明日的約定做準備,秦桑獨自在山門裡遊蕩,發現這裡修為最高的是一名化神期修士,是這個宗門的太上宗主。
此人已經閉關多年,秦桑沒有強行闖進他的洞府,但洞府禁制無法隔絕他的感知。
“果然也是魔蟲的宿主,看此人的樣子,也不清楚真相,”秦桑暗道。
孤例不證,秦桑隨即離開這個宗門,這片大澤周圍都是風水寶地,靈氣充沛,大澤深處還有數個宗門,都被秦桑一一潛入。
秦桑速度很快,遊遍諸多宗門世家。
結果不出所料,魔蟲無處不在,它們和正常修士一樣,有七情六慾、愛恨情仇,也會自相殘殺,並不會因為對方是同類而手下留情。
此情此景,就像一群蟲子披著人皮,在秦桑面前上演一出出恐怖的皮影戲!
偏偏他們還煞有介事。
秦桑發現,問題的根源便在渡葦丹上,此丹是這一帶最廣為人知的丹藥,而且靈材易尋,包括散修在內,幾乎人人築基都要吞服此丹。
按照常理,修仙界不乏天資上佳的佼佼者,無須丹藥輔助,可以獨自突破,但秦桑潛入這麼多門派,竟沒有看到一個築基之上,未被魔蟲寄生的修士。
這方修仙界處處透著不尋常,給人感覺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操縱這裡的一切,擺弄著億萬生靈的命運。
秦桑又想到麻衣老者,決定去觀摩一下魔蟲宿主之間的戰鬥,他之前遇到幾次鬥法,都是低階修士。
他提前在約定的地點等著,約有一炷香時間,少年率先趕到,帶來一名彩裙女修,兩人有說有笑、狀似親暱。
隨後又有一名背劍男子趕到,三人談笑了一會兒,等得有些心焦,麻衣老者最後姍姍來遲,連聲告罪。
見到麻衣老者,齊姓少年舒了口氣,“諸位道友都到齊了,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此番若能助在下斬殺此獠,在下感激不盡!”
背劍男子笑道:“你我四人聯手,若還不能斬殺此人,一身修為可以還回去了!不過,此人素來極為謹慎,行蹤飄忽不定,外人實難察知,齊道友確定,此人會在今晚經過覆霞江?”
“在下有十成把握!”
齊姓少年如此篤定,令眾人大為驚異。
“事到如今,告訴諸位真相也無妨。不知諸位有沒有聽過洞林湖的披鴻老祖,這位學究天人,修為已臻化境,不日將要舉辦飛仙大會。據我所知,那人和披鴻老祖淵源極深,當年他能夠加入越麟門,也是看在披鴻老祖的情面,因此他定要向披鴻老祖呈上賀禮,覆霞江乃是前往洞林湖的必經之路,”齊姓修士解釋道。
“飛仙大會!”
眾人驚撥出聲,都露出豔羨的表情。
麻衣老者感嘆道:“不知我們何時才能領到仙召。”
“等道兄突破還真九階,自會有仙召降臨,”彩裙女修笑吟吟道。
麻衣老者苦笑,搖頭不語。
接下來,四人便趕赴覆霞江,途中商討如何伏擊,齊姓少年早已準備齊全,眾人都覺得萬無一失,氣氛逐漸輕鬆。
秦桑不疾不徐跟在他們後面,口中喃喃:“飛仙大會……仙召……飛昇麼?”
可以確定,這裡並非小千世界,還真九階下一步就是魔王境,也就是煉虛期,本不應有飛昇一說。
還有仙召,又是什麼東西?
秦桑隱隱感覺,看到所謂的仙召,可能就能知曉這方天地的真相了。
直至傍晚時分,眾人來到覆霞江畔,潛入江底,做好埋伏。
等到子夜時分,忽有一縷清風吹過江面,正欲跨江而過時,江上忽然傳出暴喝,風浪大作。
片刻之後,四面水浪迭起,形成水牢,將一名滿臉驚怒的修士困在其中。
秦桑站在江畔,冷眼旁觀。
這場伏擊持續了大概一炷香時間,那名修士終於到了強弩之末,被四人合力斬殺。
秦桑關注那名修士死後的狀態,發現此人身死道消的同時,體內的魔蟲也和他一起消亡,看起來魔蟲和宿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此,‘仙召’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沒有打擾正在辛苦抹消痕跡的四人,秦桑縱身而起,向洞林湖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