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重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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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一慢悠悠在外面走著,獄警的槍托也時不時得催促著他。

那群在囚場上“放風”的囚犯,不約而同得朝這邊看了一眼。大部分人看了一眼後又把頭埋了下去;有幾個人站在原地,盯著這邊看;還有幾個,已經慢慢地朝這邊走來。

他們隔著又厚又密的鋼絲網,眼神裡面的成分都很複雜。

“任警官?”其中一個人試著提問。

任一眼睛一斜,便看到了那是他親手抓進來的殺人犯,謝玉門。

“不要喧譁!不要聚堆!回囚場中間去!”那兩個獄警用嚴厲又輕蔑的口氣低聲說道,像是在呵斥一群牲口。

“看來真的是。”謝玉門微微一笑,“你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任一沒有搭理他,默默地往前走著。

獄警將他的手續辦完,把他領到了他的房間0523,然後像丟一團垃圾一樣把他扔了進去,鎖上了厚重的鐵門。

這裡真的狹隘,高度不足兩米,長度4米左右,而寬度,只有一個臂展的大小。

他盤坐在自己的床上,雖然很不適應,但感覺到無比的放鬆。

怪不得人都願意墮落,沒有什麼比拋棄責任感更輕鬆的事情了,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任一心裡想著。

突然,自己旁邊的牆上,某一塊的磚石動了起來,它慢慢往外凸,然後緩慢地轉著圈。

“噠”。

一塊碎磚掉落在自己的腳上,牆上出現了一個孔洞。

“斯哈...”任一捂著腳,用手一揉,看到那塊皮已經破了。

“新來的!”從孔洞裡傳來興奮的聲音。

任一趴在床上,朝那個孔洞裡面看去,兩片厚厚的嘴唇慢慢蠕動著。

“新來的!我是你的鄰居啊,我叫於典。”那人的聲音聽著就很好客。

任一雖然還沒弄明白,為什麼自己這裡會有個眼兒,但是感覺不回答別人的自我介紹實在有些不禮貌。

“你好,我叫任一。你的名字...我聽著耳熟。”

“當然,我是你親手抓進來的。”

任一心裡想著,壞了,這裡全是自己的敵人啊,短短一個早上,就有兩個“老相好”的發現自己了。

“是嗎,我都有些不記得了。”任一知道,這會兒氣勢上不能輸。

“哎呀,就是我拿著刀,去我們那裡最有錢的那家去搶劫的,結果把人家老人給嚇死了,有印象了嗎?”

他這麼一說,任一想起來了。

這事兒快兩年了,說起來這個於典也是個倒黴蛋,他母親有病,急需醫藥費。本來就沒什麼本事的他,情急之下跑去搶劫,結果屋主沒在家,他一頓翻找。聲音太大,給人家老頭引來了。那老頭本身就有心臟病,看到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跟他五大三粗的身材,直接被嚇死了。

他慌不擇路,本來就沒什麼計劃,當晚就被抓了。那家人請了最好的律師,也花了大錢打點,就要他償命,不過任一在法庭上幫他說了話,最後判了18年。

“我想起來了。”任一想到這裡不禁唏噓,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總找苦命人啊。

“我都沒想到真的是你!”於典聽起來很高興,“你怎麼也進來了?”

“先不說這個,你先告訴我,這個洞是怎麼回事啊?”

“這個啊,這個很正常的。在這裡的人,都是一天過365遍,閒著也是閒著,都會挖牆,跟旁邊的人聊聊天,排解一下無聊的生活。”

“好吧。”任一無法跟他感同身受,他才進來一天。

“任警官,你肯定有很多故事,講講吧,我好不容易盼來了個新鄰居。上一個住在這裡的,他的故事也很精彩,還沒講完呢,就被槍決了。”

任一一腦門尷尬,雖然自己是唯物主義者,不過該說不說,這事兒挺不吉利的。

“有空再說吧。”他拒絕了於典,也不是不近人情,只是現在來說,他的當務之急是熟悉熟悉這裡的環境。

“那你先忙吧。”於典說道,“不過半個小時後,我們這一層的人有半個小時放風時間,我可以做你的嚮導。”

“好的。”任一匆忙得應付了他。

生活總是如此,狂熱之後的迷茫在所難免。

安靜之後,他的那份輕鬆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對於戚大強的死,他只想到了自己把這事情擔下來,想到了自己會因此背上罪名,但從未想過是這麼一個判決。更沒想過,該如何去面對漫長無期的監獄生活。

...

譚虎看著A,百般滋味,千分疑惑,萬言千語又不知道從哪裡開頭。

他默默地把槍退了膛,低著頭,想著從哪裡說起。

“A,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得到你。”

想了很久,譚虎才憋出了這麼一句話。有老友相逢的激動,又有著往事重提的傷感。

“我現在叫阿爾法,如果資料沒錯,你的名字應該叫譚虎吧。我拋棄了原來的名字,但你一直沒有更名改姓。”

“這是個罪人的名字,我應該揹負一輩子的。”

車子在被凍得梆硬的土地上顛簸著,車子的速度一直在攀升。譚虎和阿爾法許久都沒有說話,車子裡只有框裡哐當的聲音。

譚虎腦子快亂成一鍋粥,一邊是任一現在的危險處境,一邊是突然出現的阿爾法。這戲劇般的安排,讓他不知道應該思考些什麼。

他從煙盒裡抽出兩根菸,一根遞給阿爾法,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尼古丁從口腔進入氣管,順著氣管在肺裡面旋轉幾圈,然後附著在血管上,進入血液,流遍全身。殘存的那些煙霧,又順著來時的路,回到了嘴裡和鼻孔裡,被噴灑到安靜的車頭裡。

“好多了,這一路快憋死我了。”譚虎發了聲牢騷,菸頭處已經成了一截子菸灰。

“我現在住的地方,肯定特別適合你。”阿爾法看著他滿足的樣子,不禁笑道,“那裡常年有著繚繞的煙霧。”

“中文學得不錯,都會用‘繚繞’了。”譚虎也不甘示弱,“你住在哪裡?”

“灰燼城。”

“嗯,雖然不知道在哪裡,但名字聽著煙就大。”

兩人相視一笑,都很默契得避開了最重要的話題。

車子回到市區的時候,譚虎讓阿爾法停車。他走到後面把已經睡著的同事喊了起來,讓他把車開回警局。

他脫下裝備,套上了寬鬆的羽絨服,那體型更像一隻從森林裡跑出來的巨熊。他低著頭,往阿爾法指的那個位置前進。

正值中午,他兩側的人越來越多,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他們從遠處的那扇大門走出來後,臉上都洋溢著自由的笑。

“看著他們,是不是感慨萬千?”阿爾法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群中混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還是十幾年前那身裝扮,一身黑。

“人從來沒有自知之明,就像我,要是不看到他們,我還不知道自己有多老。”譚虎笑著說道,“倒是你,這麼多年,可一點不顯老。不能說不顯老,看著...就一點變化都沒有。”

他伸手在自己的後腦勺上摸了一把,那裡已經出現了一根根粗而硬的白髮。

“我是娃娃臉。”阿爾法哈哈大笑。

譚虎跟著他後面笑了兩聲,然後滿是皺紋的臉突然塌了下來,一道道皺紋瞬間就消失了。

“有些事情,我不想問,我也大機率不能問。”譚虎放慢了腳步,臉上變得嚴肅而陰沉,“但這幾件事,我得問清楚。”

“你這次來,有什麼目的?背後是哪一方?”譚虎頓了頓,“為什麼要找我?”

這些問題譚虎憋了一路,這會兒一下子全問了出來。

阿爾法不急也不惱,他沒說話,朝前面努了努嘴。

譚虎抬頭,看到了四個熟悉的鎏金大字。

“鹿城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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