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監獄鬥毆(1 / 1)
“05”層的犯人依次從自己那狹隘得牢室裡走了出來,他們熟練得站在門口,等待著口令。
“報數。”一個獄警有氣無力得拿著手裡的名冊,斜著眼睛看著自己兩旁的隊伍。
“1、2、3...”
有氣無力得聲音此起彼伏,日復一日同樣的生活,讓他們連對自由的渴望都變得很敷衍。
這些聲音裡夾著一個突兀且高昂的聲音,“23”。
那些人都歪著頭,看向任一的方向。任一站著很標準的軍姿,目不斜視,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
這樣的行為引來了一陣短促的鬨笑,這些對生活失去了希望的人,連嘲笑都很敷衍。那名獄警也皺著眉斜視著任一。他似乎對這樣的犯人很牴觸,沒什麼原因,非要說的話,因為這個犯人不一樣。
“向右轉,前進。”
犯人們形態各異,酷似抗日戰爭中偽軍的隊伍,朝著那條狹長的通道搖搖擺擺的走了過去。
任一在這裡面顯得格格不入。
路過獄警的時候,那人抽出警棍,精準得打在了任一繃緊的小腿肚上。
這一下子直接打得任一倒吸一口涼氣,疼痛倒是不那麼劇烈,但任一的那條腿使不上勁兒了,一使勁兒就有種抽筋的感覺。
任一隻能一瘸一拐得跟隨著隊伍。
那名獄警的眼皮耷拉著,毫不避諱得說道,“這下順眼多了。”
任一沒有惱怒,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接受了這個世界的骯髒與黑暗。他甚至想親自體驗體驗,這樣的底線,到底在哪裡,或者說,存在不存在。
寬闊空曠的囚場上,只有一些二十年前公園老人們用的健身器材。它們早就褪去了色彩,變得鐵鏽斑斑。
一個籃球場,上面的線條已經被磨得看不見了,不過空空如也的籃球收納筐說明,這裡早就不提供打籃球服務了。
其他地方一眼望去,除了沙土,就是凍硬的土。
“任警官!”於典從背後拍了拍任一,他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厚厚的嘴唇略微發黑。
任一看了一眼,於典這會兒比兩年前要胖不少,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兩頰的肉把他的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叫我任一吧,我已經不是警察了。”任一笑著說道,他感謝著任慈,要不是他早早給自己打了預防針,自己此刻也不會如此淡定。
“哦!任一啊!我給你做嚮導,給你熟悉熟悉這裡的環境。”
“也行。”任一笑著說道,他對於典有一些好感,他這麼聽勸,放在別人眼裡得叫作“低情商”,不過在任一這裡,這叫真誠。
於典熱情得帶著他,順著囚場的邊緣走著。
“幾個健身器材的這個地方。”他指了指面前的器材,現在哪裡已經滿滿得全是人,“這裡是死刑犯的聚集地。”
任一掃了一眼,果然在那裡的人兩極分化,要麼漠視著其他人,傲慢而冷酷。要麼心事重重,老舊的器材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都能嚇他們一跳。
“不用管他們,他們這幫人一般也不招惹別人,很多時候都很有禮貌,當然,再有禮貌也別搭理他們...”
“為什麼?我印象裡,這些人應該是不管不顧的那一群人啊,怎麼會不招惹人,而且...有禮貌呢?”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不過上次來的那傢伙跟我說了說他的心態,對了,就住你那間的那個。”於典比劃著,生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他跟我說啊,到了死刑這個程度,他們對很多事情都會失去興趣,什麼當老大啊,什麼打打殺殺啊,都不在乎了。”
“他們更在乎的是,如何去再死前獲得足夠的快感,比如說...”於典滿臉嫌棄,話只說了一半,剩下的讓任一自己去品。
看著任一皺著眉的表情,於典意味深長得“嗯”了一聲,“就是你想的那樣。”
任一聽完腳下的速度快了起來,於典也跟了上去。
“那邊,籃球場。”於典用下巴努了努,“那裡是15年往上的人的聚集地,監獄暴力事件基本上都是出自他們之手。”
任一點了點頭,“畢竟差不多要在這裡呆上一輩子,這裡對於他們,就是社會。只是這個社會的規則簡單很多啊,誰拳頭硬誰就有地位。”
“這跟外面也沒區別啊。”
於典說完,任一有如醍醐灌頂,對啊,在哪裡都是拳頭硬的人有地位,只是外面世界的“拳頭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喂。”謝玉門就在那裡,這會兒凶神惡煞地帶著一群人走了過來。
“你不是上幾批放過風了嗎?”任一根本不怕他,指著他問道。
謝玉門囂張的臉一下子癟下去不少,他沒想到任一會問這個問題。在他的想象裡,任一這會兒要不在求饒,要不因為嘴硬,正在捱打。
謝玉門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恢復了那囂張的態度,“我在監獄裡面有工作的,我專門負責幫獄警教育來的新人,讓他們懂點規矩。”
“我也有,之前看了一下,從明天開始我要學習縫紉技術了。”任一不卑不亢,但實則在嘲弄著他。
“你他媽的!”謝玉門看出了任一在耍他,氣急敗壞地他,一伸手就拉住了任一的衣領,“新仇舊恨一起算!”
任一左手握拳,對準他的手肘內側猛地出了一個刺拳,謝玉門的手一下子就鬆了,懸在原處,他發現並不太疼,便想著再次扽住任一,然後揮拳就打,不過伸出手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勁兒。
這也是剛剛的獄警提醒了任一,他打的那個地方,俗稱“麻筋兒”。
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任一抓著謝玉門的手,一個反絞,謝玉門被迫轉過身去。他又一腳踢在謝玉門左腿的反關節處,讓他跪了下來。
“咚”。任一聽到自己背後傳來一聲悶響,轉頭一看,於典已經倒在地上,捂著頭,血液從他捂著的地方冒出來。在自己身後,是一個拿著鐵棍的壯漢,那人一臉橫肉,冷漠得看著倒在地上的於典。
“我...沒事。”於典整個手和半張臉上全是血,那半張臉這會兒已經有些泛白了。
任一眼睛都擰了起來,猛地把謝玉門的那隻手往上抬,發出一聲清亮的聲響,隨之就是殺豬般的嚎叫。
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提著棍子走了過來,他比任一高整整兩個頭,快準狠得朝著任一的腦袋打來。
任一狼狽地蹲了下來,那個鐵棍蹭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那大漢面無表情,反手拿著那棍子朝下打來。
任一歪著頭,頂著那棍子站了起來。
“鐺”。鐵棍狠狠地敲在了任一的肩頭。
鐵棍打在肉上本該是一聲悶響,不過那壯漢力氣太大,打出來清脆的聲音。這一下,聽著就傷了骨頭了。
任一在捱打的同時,狠狠地踢了一腳,直接踢在那大漢的襠部。
不知道是那人反應遲鈍還是意志力強大,過了兩秒他才跪了下去,捂著襠部,低著的頭上滴落著汗水,沁入了堅硬的土地。
任一的左肩和整個左手都像掛在身體上一樣,無力地晃盪著,他忍著劇痛,右手立馬搶過棍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著那個巨漢。
直到那人渾身是血,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任一才把棍子扔到了一邊。
“你們以為我是怎麼進來的?我是殺人犯。”任一環視著周圍的人,“無期徒刑。不過,我非常歡迎你們用命來給我換一個死刑。”
獄警很快圍了過來,把傷員送到了醫務室,其他人全部驅散。當然,對於整座監獄來說,這點小事,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入夜,任一的肩膀疼得他睡不著,他輕聲呻吟著。
“還沒睡呀?”於典的聲音從那個孔洞裡傳了過來。
“疼得厲害,睡不著。”任意想了想,問道,“我明明抓了你,親手把你送進了監獄,白天為什麼幫我擋?”
“因為那是我這輩子,受到過的最公正的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