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往事重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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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從這裡走的時候,有個詞可以非常貼切得形容,叫作落荒而逃。

譚虎看著眼前的鹿城大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這四個字一點變化都沒有,整個大學的大門,也還是當初來的時候的模樣。

陌生是因為,那天是傍晚,這四個鎏金大字一點光輝都沒有。而現在,它正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還有,那天的自己,是個懦夫。

譚虎跟著阿爾法往裡面走,不少大學生都被這兩個造型奇怪的吸引。

譚虎咳嗽了一聲,“老A...阿爾法,你什麼也不說,這沒關係,但你至少要告訴我,我們這次是不是秘密行動啊?”

“是。”

“你他媽的...要不咱撤吧,這還秘密個毛線了,我倆回頭率不低於百分之八十。”

“沒關係,他們反正又不認識我。”

“...”譚虎腦瓜一陣疼痛,“他們也許認識我。”

“放心吧,這次不殺人,也不放火,就是單純的找人聊聊天。”

“找誰啊?”

“預言家。”

譚虎愣住了腳步,感覺自己就像是中了古一法師一掌,整個靈魂脫離了自己的身體,飛了出去。自己的靈魂行動很慢,像是置身深海中。

“呼...”過了許久,譚虎才喘上了一口氣。

他兩個健步衝了上去,拽住了阿爾法的衣領,將他扽離了地面。

“預言家?我不是生擒了他,交給許將軍了嗎?”譚虎的眼睛裡滿是血絲,擰著眉,好像要把阿爾法整個兒生吞活剝那樣。

“沒錯,他的確被你抓到了。”

阿爾法用手捏住了譚虎的手臂,然後硬生生得將他的手掰到一邊去了。譚虎感覺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的,像是一部機器,像是一臺起重機,完全無法對抗。

“不過,他說出了一切,換了個自由身。”阿爾法重新回到地面,面不紅,心不跳,看起來異常輕鬆。

譚虎再一次愣住了,他感覺腳下開始地震,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將自己吞噬其中。

周圍的一切慢慢變得很遠,聲音也慢慢變得很小很小,最後完全消失。但他還是在下墜,直到整個世界只剩下了,無盡的黑暗和無法控制的身體。

“你應該慶幸。”阿爾法的聲音將他喚回了現實。

“呵呵呵呵,慶幸什麼?慶幸我付出一切抓捕的人,大搖大擺得走出了陰暗的地牢,在我痛苦的歲月裡,他安逸得活著?”

譚虎往前走著,他的腳步已經有些搖晃。這些年已經沉寂下去的愧疚感,從他心底翻湧直上,像是洩漏的油田。

阿爾法雙手插兜,跟他並排走著。

僅僅走了不到一百米,譚虎已經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他的眼神有些模糊。

壓抑著的內心再也無法控制,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去。他呲著牙,帶著血液、鮮紅的牙齒想把內心的崩潰咬斷。

周圍的人發出驚歎,然後捂著嘴開始繞著他走。

“譚虎,要不你別去了。”阿爾法試探道。

譚虎耷拉著眼皮,看起來很虛弱,有氣無力地說道,“都是一個山上的狐狸,你他媽跟我講什麼聊齋?”

“如果任務是你一個人去找預言家,你怎麼會出現在我車上呢?”

“腦子清醒,那就沒什麼大事。”阿爾法笑道,他還是同當年一樣,把人命的地位看得很低。

“只是急火攻心,沒什麼問題。”譚虎站了起來,長長得舒了口氣。

阿爾法走在他前面,繼續帶路。譚虎的內心五味雜陳,心裡冒出來無數個想法,這些想法相互抗衡,導致他什麼都一點思路都沒有。

“許將軍進了重症監護室。”阿爾法突然說道,“進去之前提到過你。”

譚虎有些驚訝,“許將軍?你一直在為中方做事?他...有沒有生命危險?”

“從那次行動之後,我就留在了中國,也不算為中方,我應該是為了全人類。至於許將軍的病情,我並不清楚。”阿爾法搖了搖頭,他依然面無表情。

“那他說什麼?”

“他讓我來問問你,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當時你會怎麼選?”

譚虎低著頭,正午的陽光沒有帶給他一絲暖意,反而讓他感覺,自己像是面對著無數根從天而降的箭矢,有如大秦的箭陣。

“到了。”

正當譚虎出神的時候,阿爾法說話了。他指著面前的牌匾“曾國強生物實驗室”,眼睛裡面沒有一絲絲期待,似乎對譚虎的選擇毫無興趣,也對本次任務沒有熱情。

在兩個人還愣在原地的時候,那扇門緩緩開啟,曾國強臉上掛著笑容,還是那幅慈眉善目的形象。

“二位,請進吧。”曾國強讓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譚虎轉過頭,呆呆得看著眼前的曾國強。他眯著眼睛,看到曾國強一變二,二變四,然後開始轉著圈。

那些畫面從五米左右的地方飄了過來,透過他的視網膜,穿過他的晶狀體,順著那幾條複雜的視覺神經直達他的大腦。

那些讓人眩暈的、一模一樣的、旋轉著的曾國強,慢慢合成一張臉。

在這張臉的旁邊,是譚虎深處的記憶——燃燒著的照片,沙漠裡微笑的臉。

這三個畫面緩慢地靠攏,最後合三為一,完全重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譚虎突然大笑起來,他像個瘋病發作那樣,一邊笑,一邊往後退,時不時還指著曾國強那張臉。

“不,不,不,完全不像,明明就是兩個人。”他笑著,臉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上唇提拉著,保持著一個虛假而僵硬的假笑,“別開玩笑了!殺人!組織邪教!竊取軍事機密...這些罪名,哪一個都能把他活寡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早該死了。”

一分鐘之後,他捂著臉,跪倒在地。他渾身顫抖,眼淚從他的指縫間逃逸出來。

“如果...如果...他還活著,還活得這麼瀟灑。那我算什麼?那我付出的代價算什麼?我這麼多年的噩夢又算什麼?”

周圍的大學生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心裡既好奇,又害怕,只能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站在那裡側目觀看。

一個大男人跪在地上,放聲痛哭著,他一聲接著一聲,好像要嘔出肺裡所有的氣息,發出響亮而絕望的“嗚...嗚...嗚”的聲音,像是農村裡抱著橫死的丈夫屍體的婦女一般。

最後的體面,是他捂住臉的那雙大手。

譚虎跪在地上很久,直到身體的顫抖徹底停止了,嗓子裡也沒了任何氣息。一個渾濁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滾了出來。

“我記得,我還跟你擁抱過。”

“是的,任一昏迷後,醒過來的時候。”

“我跟殺死我兒子的人,熱情擁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譚虎放下雙手,臉上滿是淚痕,嘴裡撥出一陣一陣的白色蒸氣,猩紅的眼睛瞪著曾國強,他看起來像是一頭沒有理智的野獸。

他兩隻手撐在地上,從跪著的狀態直接飛身奔跑起來,碩大的拳頭朝著曾國強那張蒼老的臉就要打過去。

“殺死你兒子的人,是你吧。”

曾國強面前的幾根白髮在拳風下晃了幾下,又鎮定自若得停了下來。他那張臉上滿是自信,和無畏。

譚虎待舉著拳頭,呆在原地,他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神韻,那對瞳孔時大時小,過去的一幕一幕在他的眼球裡重新上演。

“其實,你應該慶幸的。”曾國強老邁的聲音裡滿是真誠,“不過,我說的慶幸,跟阿爾法說的慶幸不是一回事兒。”

“他說的意思是,你要是選了另一個選項,那死的可不止是你兒子了。”

“而我說的,你要是選了另一個選項,將會承受比現在深沉百倍的絕望。”

曾國強依然溫文爾雅,做出了“請”的手勢。

譚虎放下手,像個傀儡那樣,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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