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絕望（1 / 1）
合川城，餘茶水。
王古陽瘦下來的事情已經在合川城傳了十幾天了，人們在經歷了最初的驚訝和好奇之後，已經接受了現在的王古陽，不會再像初次見到他的時候發出驚歎，然後噓寒問暖的關心他了。
這天，王古陽武強，文舉坐在茶館裡閒聊，午後的陽光把合川城變得溫暖了許多，而餘茶水上方的黑布更是吸收了很多的熱量。
“我說你小子啊，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抓住？”
張文舉一邊說著話，一邊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大家一起約著去河裡滑冰玩，王晶也去了，你怎麼死活都不去？”
王古陽低頭喝著茶，淡淡的說：“我怕冷。”
“怕冷就不去了，那看來你也沒有多喜歡王晶。”張文舉瞥了撇嘴，不屑的說。
本來今日書院有人組織去城內的河上滑冰，張文舉歡喜的不得了，可王古陽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就是不去，任憑他張文舉威逼利誘都沒有用，現在和王古陽坐在茶館裡，自是滿肚子的怨氣。
“我和武強雖然都不想去，但也沒有攔著你啊，你若想去大可一個人去。”
“好你個王古陽，我這不是因為三個多月沒見過你，想和你多待會嗎？我把你當兄弟，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
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估摸你十有八九這輩子就不會離開合川城了，我們以後可還有見面的機會？這可能就是我們最後相處的幾個月了，可你……你……”
張文舉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顫抖的手指著王古陽的鼻子，胸膛一陣起伏，看來是真的動了氣。
“哎呀，好了呀，有話好好說，別激動呀！”武強看自己的弟弟憤怒的樣子，趕忙起身拉住他，生怕他頭腦一昏，再說出一些不該說出來的秘密。
文舉被哥哥拉住坐在凳子上，但他依然氣哄哄的，兩手抱在胸前，轉過身去不看著王古陽。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沉默著，桌子上的茶杯冒著一縷縷熱氣，漸漸地也消失了蹤影。
“古陽呀，記得你以前不怕冷的呀，是因為瘦了之後身體弱了嗎？”終於，還是武強忍不住先開了口，也算是在兩個兄弟之間打個圓場。
“我以前也怕冷，只是那時候胖，稍微一動身子就會熱起來，所以不那麼明顯，現在就不行了，經常手腳冰涼的。”
王古陽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其實，今天我不想去，並不全是因為怕冷，更重要的是因為還有很多其他的公子哥們也去，他們像一群蒼蠅一樣圍著王晶，我看著煩，索性眼不見為淨。”
“嘿嘿，那你也圍上去呀，你不在王晶周圍轉圈圈，她怎麼注意得到你呀！”
“我？我才不屑呢，那些人哪個比得過我，我何必去跟他們爭這一時半刻的？”
“說的好聽，我看呀，你是怕爭不過，輸了，面子上掛不住呀，哈哈哈。”
“胡說，我會怕輸？我會輸？開什麼玩笑。”王古陽微嗔。
“好了，不逗你了呀，雖然你不願去當蒼蠅，但你還是應該去和王晶再聊一次呀，你現在已經不是胖子了，她應該能接受你，但你總不能等著人家姑娘主動呀。”
“嗯，等有機會，我去向她說。”
王古陽看了一眼張文舉，他沒有加入方才的談話，依然別過臉去生著悶氣。
想到文舉方才的一番話，王古陽內心十分的愧疚：他被情緒影響而忽略了文舉不說，他竟然還沒有意識到，也許不久之後，他和這兩位好兄弟就要分道揚鑣、天各一方了。
或許此生都不會再見一面，而他剛才還說出那樣的話，著實令人心寒。
王古陽伏下身子，將腦袋湊到文舉身邊，嬉笑著說：“張大人，氣還沒消呢？別這樣小心眼嘛，那啥，一會去我家，我們做幾個冰車，明天一起拿到河面上去玩。”
張文舉轉過身來，冷哼一聲：“一個冰車就像把我打發了，你想得美，至少請我吃一次肉醬拌麵方才能饒過你。”
“成成成，只要您老能消氣，別說一次兩次，就是十次八次我也得請啊，讓你吃個夠吃個飽，吃成我原來的樣子都行，哈哈哈哈。”
“哈哈哈，那我可做不到。”這二人畢竟少年心性，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也終將會隨著時間過去的。
第二日午時過後，王古陽三人按照約定來到城內的河邊，一人一架冰車，在凍得硬邦邦的冰面上玩的不亦樂乎。
王古陽與張家兄弟比賽劃冰車，看誰跑得最快，只見他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頭，身後半個身位是張文舉的冰車，他在冰車上拼命地揮舞著雙臂，而張武強則被他倆甩的較遠一些。
王古陽一邊奮力的划動冰車，一邊回頭觀察張文舉的位置，就在他扭頭的一剎那，眼角的余光中忽然印入了一個歡快的身影，那個身影正是王晶。
他用手使勁兒的搓向冰面，企圖將冰車停下來，但他的速度太快了，所以落了個人仰馬翻的下場。
身後的張文舉一聲驚呼，操控著冰車貼著王古陽的身子擦了過去，若他慢上一分，恐怕就與王古陽撞在一起了。
“王古陽，你要謀財害命啊。”張文舉不滿的大喊。
這個時候張武強也已經跟了過來，他停下冰車，關心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呀，你倆沒事吧。”
“這臭小子，不知想幹什麼，突然把手擦到冰上，將他的冰車弄翻了，我差點撞到他身上去。”
張武強聞言，轉頭看向王古陽，卻看到王古陽單腿跪在冰面上，一手撐著地，一手扶著膝，兩眼直勾勾的瞪著遠方。
他順著王古陽的目光看過去，見到離岸邊不遠的地方，王晶正玩的開心，而她的身邊，又圍著幾個公子哥……
“你別多想呀，他們應該只是書院認識的朋友，普通朋友。”張武強拍了拍古陽的肩膀。
“他們玩的很開心啊，她為何能和這麼多公子少爺處成這麼好的關係，這可比我強多了。”王古陽低沉的說著。
“也許她性格好，大家都願意和她交朋友吧，你看和她一起來的，不是還有很多其他姑娘嗎？”
“從剛才到現在，你看她和她們說了幾句話？”聽王古陽這麼一問，張武強也不知如何回答了。
“我曾幾次向她表露心跡，她知道我的心意，可是從沒有這般與我玩過笑過，哼哼，我還不如這些普通朋友啊。”
張武強忽然聽見王古陽待著的地方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他循著聲音望去，只見王古陽的十根手指，竟然插進了腳下厚實的冰層中，他的手指逐漸捏成拳頭，在冰面上掏出兩個圓坑。
張文舉拍了拍武強的後背，皺著眉衝王古陽努了努嘴，希望武強能勸勸他，武強正想開口的時候，卻聽見王晶那邊傳來了驚叫聲，他們連忙朝那裡看過去。
那些公子哥兒不知用什麼法子，將冰面鑽出一個大洞，他們正從這個洞裡往外撈著魚，而王晶和其他幾個姑娘則圍著他們，捂著嘴驚喜的大叫。
“出來了出來了，趙公子真厲害啊。”
“哇，又是一條，李少爺你有辦法......”
“周哥哥，小心弄溼了衣袖......”
這群人撈了好大一會，每個人都分得至少一條魚後也就停了手。
他們將魚兒放進隨身帶來的木桶中，朝著王古陽他們這裡走來，看樣子是打算到河中央再玩一會。
可王古陽已經意興闌珊了，他收拾好東西，和武強文舉朝著岸邊走去，他和王晶一個向東，一個向西，相向而行。
“就當從未見過，以後便是陌路人吧。”王古陽心裡想著，眼看著他和王晶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他在腦海裡想象了無數種二人擦肩而過時的場景，以便自己能夠從容應對。
近了，更近了，已經能清楚的看清王晶的髮絲，也能感受到她懷裡跳動的魚兒了......
忽然，王晶衝著古陽展顏一笑，笑的溫柔，她將手中的木桶伸到他的面前：“給你看小魚。”王古陽徹底愣住了，呆呆的立在原地……
“喂，人都走半天了，你還發呆啊。”張文舉撞了王古陽一下，把他拉回現實。
王古陽狂喜，嘴角咧到了耳後根去，激動地說：“她給我看小魚，哈哈哈……武強，她跟我說話啦……你說得對，他們只是普通朋友，所以她和他們玩的好，這很正常嘛……但對我不一樣啊，因為她心裡有我，所以害羞，不好意思和我走的太近，對不對？
唉，你倆別走啊，我說的對不對啊，我問你話呢武強，你翻什麼白眼兒啊……”
王古陽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把武強和文舉煩的啊，左躲右閃的想甩掉他，奈何王古陽粘性十足，比狗屁膏藥還粘人。
三人連打帶鬧得進了王府，卻驚訝的發現陳極鋒也在這裡。
陳極峰此次前來，是問學武夫婦，王古陽最後的決定的，離出發的日子僅剩一個多月了，秦家也希望能有個準信兒。
王古陽低頭沉默了一會，忽然抬起頭來，目光堅定的看著學武：“爹，娘，陳伯父，煩請您們等我一會兒，我出去一趟，回來就告訴你們我的決定。”
說完話，他扭頭瘋一樣的跑了出去。
他朝著白河的方向跑去，恰好迎面遇上了盡興而回的王晶。
王古陽鼓起勇氣說要送她回家，因為路上有話想對她說，王晶微笑著答應了。
他們兩一路走一路聊，天南地北的亂侃一通，王古陽不敢正眼看王晶，所說的話題也始終沒有步入正軌，終於，王晶的家就在眼前了。
王古陽停下了腳步，深深的呼吸，握了握拳，他知道，這也許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猛地轉過身去，極其認真的說：“王晶，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從第一次在戲班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被你吸引了，那時候我還是個胖子，我自知配不上你，我只想能默默守著你也好。
我也知道你很苦，為了來書院顧不上吃早飯，但我可以照顧你啊，我每日都給你帶了吃的，這個，你也早知道了。
後來，我知道了你對我的看法，你覺得我太胖了，所以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吃了很多苦，終於瘦下來了。
現在，我不是個胖子了，雖說我長相算不算俊俏，但自認也不是歪瓜裂棗，我願此生永遠守護你，你可願意和我在一起？只要你點頭，我隨時可以讓我爹來提親！”
王古陽說完這一番話，既緊張又期待的看著王晶，等著她的答覆。
王晶凝望著王古陽的臉，沒有任何動作。
這個時辰的太陽已經不再溫暖，她的臉上出現了兩抹凍紅。
額前的發來回撫弄著她長長的睫毛，惹得她的眼睛微微顫動……
突然，她笑了，笑的很溫柔，一如冰上會面時的笑容，然後，她輕輕地，堅定的，搖了搖頭......
呼！平地忽然吹起一陣大風，吹倒了路邊的桌椅，吹跑了野貓野狗，吹得王古陽站立不穩，也吹滅了他心中最後的光亮。
一陣無名火起，將王古陽從脖子到臉面燒的通紅，他不明白，他想不清楚，自己已經做到如此地步了，王晶為何還是要拒絕他。
雖然他很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著回一聲“無妨”，他也知道這樣做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但心裡的那團火燒燬了他的肉體，只剩下一團灰燼，掉進一個黑洞中，一個叫做絕望的黑洞中。
他的臉扭曲的可怕，對王晶惡語相向：“你以為你是誰？你又把我當做什麼人？
我是合川城堂堂大捕頭的兒子，你只不過是一個戲班的戲子，我苦苦追求你不得，你三番五次拒絕我，究竟為何？
你是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很喜歡被眾多公子少爺包圍的感覺？我告訴你，滾吧……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