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苦修行(1 / 1)
合川城的風越刮越大,竟然將凍得十分堅硬的黃土也吹起了些許沙塵。
黃昏時分的街道,清冷空寂,幾乎沒有行人,只有道路兩旁嫋嫋升起的炊煙還能帶來一絲煙火氣息,也只有一個人,還在著空曠的街道上游蕩。
這個人一身黑衣,雙目無神,漫無目的的欣賞著一顆顆枯萎的槐樹,那上面的槐花早已凋零。
他的一雙腳灌鉛般沉重,每走一步都耗費著很大的力氣,然後在腳後留下一段摩擦的痕跡。
他在街上游遊蕩蕩的,像一條蛆蟲一樣。他張大了嘴巴,似乎想大聲吶喊,發洩心中鬱積的苦悶,可他的喉透顫抖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一番徒勞無功過後,他閉上了嘴,放棄了這無用的掙扎。
接著,他停下了腳步,睜大眼睛仔細辨認著街道兩旁的景象,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看清自己所在地位置。
忽然,他望著自己的腳尖,自嘲的笑了笑,然後緩緩的轉過身子,朝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過一個路口,來到一間大院外面。他抬起頭望著院門上的牌匾,愣愣的發神。
牌匾上的兩個大字,他第一次看的這麼認真。
“王府”。
他走到大門前,伸手撫摸著門板,隱隱約約的看見有金色光芒從門縫中溢位來。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用上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這個大門開啟。霎那間,屋內光芒如潮湧一般向他奔來,籠罩了他的全身,他感到他被這光芒刺激的緊閉雙眼,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王古陽走進正廳房,看見爹孃和城主都還坐在那裡等著他,他站在那裡,似乎聽見他們在說著什麼,又聽的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內逐漸安靜下來了,三位長輩都看著王古陽,等著他的回應。
王古陽在心底嘆息了一聲,舔了舔乾澀已經乾澀的破皮的嘴唇,嗓音嘶啞:“我想好了,我,去秦家!”
屋內,燈火搖曳,有的人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有的人面無表情,也有的輕輕皺眉,眼底留存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屋外,夜色如墨,不見月光與繁星,只有一顆金色的星星,閃爍幾下,然後消失不見了。
第二天清晨,王古陽沒有按時起床練功,當聽見王學武的腳步走到房門外的時候,他主動告假,說身體不適想休息一天,王學武沉默一會便離開了,也算是默許了。
王古陽背對著大門,側躺在床上,兩腿夾著被子,睜著眼睛發呆。他昨晚一夜未眠,雖然現在仍無睏意,但實在是提不起精神去做晨練了。
這一夜,對他來說是真的漫長啊,只要閉上眼,他就會看見王晶的面容,還有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看見她的回眸一下,看見她的微笑。
她又一次遞給他東西,是一個木桶,裡面裝著幾條小魚,他湊近去看,又變成了兩個包子。
管他是什麼呢,抓到手裡總不會變了吧,他伸手去抓,她卻迅速的將木桶收了回去,不知藏在了什麼地方,然後,依舊笑著看他,輕而堅定的搖頭。
王古陽煩躁的從床上坐起,走到窗邊推開了窗子。屋外的寒風終於找到一個漏洞,不要命似的往裡鑽,他打了個冷噤,卻沒有關上窗。
他看向星空,看著月亮悄悄的露出慘白的半個臉,又逐漸變成了一個少女的容顏。
他在心裡想著:不知道遠處的她此刻在幹什麼?會不會也抬頭望著這個殘月,她會不會看見自己的臉?
轉眼到了午時,王古陽一直在床上躺著,沒有動過,這期間天燕和天棟來了幾回,王古陽都沒有理他們。
王學武終於忍不住了,他來到王古陽的門外,也沒打算進來,只是站在屋外朗聲道:“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你若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但我要你記住,如果你有能力改變你的現狀,你就要去努力,如果你沒有,那請你接受它,然後過好以後的生活。”
言畢,他轉身離去。
王古陽在屋內聽得一清二楚,但他依然像一個石雕一樣。
也許是飯菜的香味勾起了他的饞蟲吧,他終於在午食的時候,出現在一桌可口的飯菜前,他拿起一個正常的碗準備吃飯,可想了想,又換成了之前一直用著的小碗。
“想好了?”王學武頭也不抬的問。
“嗯,想好了。”王古陽堅定的回答。
之後,飯桌上再沒有任何話語,氣氛顯得有點壓抑,天燕和天棟也加快了進食的速度。天棟看著王古陽,忍不住說:“哥哥,你今天沒有和我們一起修煉,明日你要加倍補回來哦。”
王古陽剛準備開口,就聽見王學武說:“他以後都不會和你們一起練了,我要單獨教他。”
三個孩子聽到他這麼說,都愣了一下,沒有明白王學武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有徐春梅依舊低頭吃著飯,不受任何影響。
王學武放下碗筷,招呼下人收拾掉之後,對著王古陽說“既然你決定去秦家,我們自然是支援你的,也希望你能在外面闖出自己的天地,所以,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你需要閉關修煉,我來指導你。這樣,等你去到秦家後,實力也不會是墊底的。閉關雖然很苦,但比起秦家,比起兩宗的修煉則不值一提,你如果堅持不下來,就沒必要去秦家了。”
“爹,什麼時候開始?”王古陽沒有絲毫猶豫的問道,這讓王學武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徐春梅則輕輕的搖了搖頭,發出一聲不被察覺的嘆息。
午食後,王學武帶著古陽來到院子裡,他用下巴衝著王古陽一點,問道:“你現在用盡全力,能跳起多高?”
“我現在身體變輕了,應該比以前會高一些。”說著話,王古陽往下一蹲,雙腿發力向上竄起,跳上三丈多高的半空,而後重重的落在地上。
王學武看著他點了點頭:“也算是勉強看的過去了,隨我來吧。”
王古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他自認為功力在同齡人中已經是佼佼者了,沒想到在父親的口中卻只是勉強夠看,那到底什麼樣的水平才算是優秀呢?
帶著疑惑,他將心裡的痛苦暫時忘卻,跟著父親回到了正廳。
王學武帶著他,繞過圓桌,走到後面的背牆前,王學武蹲下身子,伸手在牆根摸索一番,緊接著從房頂傳來一陣響動,這面石牆竟然朝兩邊分開了。
王古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牆,他從小生活在這個院子裡,這面牆他也不知道觸碰過多少次了,但從來不知它竟然能像門一樣開啟。
王學武回頭看著他的啥樣,沒好氣的說“不想被關在外面,就趕緊進來。”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聽到父親的話,王古陽慌忙衝了過去,生怕晚一點被這個石牆夾在中間。
石牆後面是一個向下延伸的臺階,越往下走越黑,到後面王古陽只能憑藉感覺跟著父親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前面露出一絲白幽幽的亮光,隨著他們越走越近,那白光也越來越亮,終於,王古陽看清了白光來自何處。
這是鑲嵌在地上的一顆珠子,它照亮了周圍五丈多寬的地方,形成一個光圈。
雖然這一路走來暗無天日,但王古陽的感覺卻很靈敏,他憑藉著極強的方位感,認出這個光圈,正是在院內黑棒的正下方。
王學武回頭看了古陽一眼,然後抬腳買進光圈之中,王古陽也緊跟著父親的步伐邁了進去,可他兩隻腳一進入光圈,他就後悔了。
他進入光圈後,忽然感覺有人給他身上壓了千金重擔一般,沉的他直不起腰來,他悶哼一聲,用雙手撐在膝蓋上,全身顫抖,鼓足的全部的力量,終於沒有被壓得趴在地上。
王古陽費力的抬起頭,臉頰兩旁的汗珠也比平時流的快了很多。他看見父親就像沒事一般,在這個光圈內來回溜達,並且時不時的衝他投來不屑的目光。
“這一個多月裡,你就在這修煉吧,我會親自下來給你送餐食的,你吃喝拉三都在這裡進行,什麼時候你能像在外面一樣躍起三丈高,什麼時候就算修行結束了。
當然,若是到了你們出發的日子,你還沒有練成,那就不必去了。”
王學武說完話,盤腿坐在地上看著王古陽,王古陽明顯看到平日不苟言笑的父親,一側的嘴角掛著微笑。
王古陽很想問問父親,這是對他的嘲笑還是幸災樂禍,但他此刻根本沒有力氣做這些事情,甚至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分不出來。
“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我能做到嗎?不,我必須要做到。”王古陽心想,如果做不到,就還要留在合川城,這裡的一物一景都會讓他回想起傷心欲絕的那個瞬間。
“可是,我該怎麼做呢?這裡為何會這麼沉重?
別說跳起來了,我現在連一步路都走不出去啊,我這個鬼樣子,簡直就像天棟剛出生的時候一樣,像他一樣,站立不穩啊。”
王古陽想起嬰兒時的天棟,那時候他們經常會逗他玩,把小小的天棟立在桌子上讓他學走路,可他實在太小了,站立不倒一息時間就要跌倒,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唉?對呀,我現在可不就是一個出生的嬰兒嗎?
我不能直立,不能行走,正是因為我還沒有適應這個環境,就像嬰兒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一樣,那我就學學著嬰兒的樣子,經過蹣跚學步的階段,我不就可以走路了嗎,可以走路後,離跑跳就不遠了!”
想明白後,他不在堅持,而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兩隻手撐在地面,學著嬰兒的樣子,在地面爬行,這樣一做,他竟然可以在這個奇怪的光圈裡移動了。
王學武看著他爬行的樣子,點了點頭,隨後又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