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幻境沉淪（1 / 1）
好在鳥嘴獵魔人的人性非常現實，第一時間是先把弗里曼扶到了牆邊，連多看錢寧一眼都沒有
超魔狀態的沸騰之血威力極大，忽視了大部分神聖祝福盔甲的魔法防護，多虧弗里曼還有神聖鬥氣護體，這才保住了一息尚存.
鬥氣能夠延緩一定的衰老，很多六七十歲的高階強者看起來就和四十出頭差不多，但弗里曼卻並非如此，看起來就像行將就木的老頭一樣，黑裡透紅的面容上，寫滿了滄桑，如果不是穿著那套神聖祝福盔甲，這位曾經大名鼎鼎的誓言騎士副團長就和在土地裡刨食了一輩子的自由民差不多。
摘掉弗里曼的罩帽後，獵魔人趕緊從十字架內拿出一瓶子藥水餵了下去，能夠治癒傷勢的神聖禱言只有正規的牧師才能掌握，但這些生活危險係數很高的獵魔人總是隨身帶著能夠治療傷勢的藥品，雖然昂貴但非常有效。
看著緩緩睜開雙眼的弗里曼，鳥嘴獵魔人說道：
“弗里曼閣下，我是審判所的高階教士休華萊士，負責監視和巡遊黑門一帶，您的傷勢非常嚴重，殘留的血魔法依然還在腐蝕您的身體，我們需要馬上動身去諾頓大教堂，大概要...”
弗里曼的手握住扶著弗里曼了的手臂，打斷了獵魔人的話，緩緩的說道：
“休，幫我把這個給躺著的那個守衛喂下”
說著話的同時，弗里曼拽掉了脖子上的項鍊，項鍊上掛著一個天藍色的寶石，寶石內流光盪漾，浮現出一個長著翅膀的可愛小天使
這應該是送給剛出生嬰兒的禮物，但卻一直掛在弗里曼脖子上
只見弗里曼雙手一撮，寶石就像匣盒一樣開啟，裡面是一個小拇指尖大小的珠子，好像水銀一樣在晃動。
“咳咳，休，我已經不行了，但那個守衛應該還有救，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能扛得住女妖之嚎，咳咳，我未能救了我的部下，也未能拯救我的國家，不知道這個孩子我能否救得了，唉........他們都是被我牽連的”
一個錨塔守衛能扛得住針對靈魂的禁咒？常年警覺的教會獵魔人不由得起了一絲疑問，但看著眼神越來越暗淡的弗里曼，便不再多做猶豫，拿起了那個項鍊。
項鍊中那顆水銀般滾動的小珠他倒是知道來歷，這是一滴眼淚，源自數千年前的奧米茄人，那是個人類還在掙扎求存的時代，大大小小的部落在無數怪物和魔獸嘴下勉強繁衍，一個名為奧米茄的部落不知為何獻祭了部落中的所有人，他們在獻祭儀式中留下的眼淚具有神奇的效果，可以讓人的靈魂置身於記憶中最痛苦的時刻，當從幻境中醒來時，就會覺醒精神力.
但同時也有很大的危險性，如果靈魂沉淪於痛苦的回憶中無法自拔，那麼身體就會一直處於沉睡狀態，直到死亡
傳承數千年的聖光教會中對這物品的記載，都是讓三四歲的孩子服用，這樣就幾乎沒有什麼風險了，因為三四歲的孩子連痛苦的含義都不明白，更別提能經歷什麼刻骨銘心的痛苦了，幾乎都是吃一個覺醒一個.
一個人在三四歲的時候就能覺醒精神力，不出意外將來最差也是個高階職者.
奧米茄人的眼淚肯定具有靈魂癒合的功效，這錨塔守衛抗住了女妖之嚎不死，顯然靈魂比普通人更堅韌，可眼前這種咬牙閉目，時不時哆嗦的樣子，恐怕靈魂被傷的也不輕.
弗里曼大概是死馬當成活馬醫了，扛不住就罷了，可一但扛住了靈魂試煉，按今天這個情形來看，這個守衛的未來可期了。
扶著李察身體的鳥嘴獵魔人怎麼都弄不開李察的嘴，思考數秒之後，就做出了一個讓快失神的弗里曼眼球瞪圓的舉動
只見獵魔人直接掄圓了一個大嘴巴子抽向了錢寧，不見鬆動，又是一大嘴巴子，沒反應，再次揚起手掌
爭搶身體半天的兩個靈魂錢寧和李察，終於做出了一個由共同意願組成，且高同步的動作：鬆開了嘴巴。
被喂下眼淚，發揮效果的第一時間，錢寧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
為什麼他穿越後沒有思考過去，沒有思考穿越前都幹了什麼，沒有思考他是怎麼穿越來的，就好像有什麼限制了他往那個方向思考一樣.
就好像做夢一樣，當我們在夢中時，總是忽略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錢寧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個夢一樣，只不過這個夢是這個身體本主李察的。
而到服下眼淚後，這意味著本主經歷的故事結束了，這時錢寧才思維融會貫通，他才想起穿越前的事，因為他知道這次是屬於他自己的夢了.
他再一次來到了一扇門外.
這扇門內，是一個靈堂.
他不敢推門進去，因為他進去過，裡面發生的一切都他都知道
抱膝而哭的是他的母親，站著的是他的父親，錢寧想擦去母親眼邊的淚痕，想再抱一下他的父親，可這一切都做不到了.
因為他已經死了，他無法開口，也無法觸碰。
也許只有一個人死後，才會想明白他活著的時候，承受了多麼重的愛
在說著“不懂我”的時候，他們愛著他，在說著“再也不會愛”的時候，他們愛著他，在說著“社會太現實”的時候，他們依然愛著他
習慣了父母的關心和愛護後，就變得習以為常了
錢寧瀟灑了一輩子，酒池肉林，歌舞昇平，他卻沒有花更多的時間去陪陪他的父母，因為他總覺的還來得及，還有的是時間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而比這更殘忍的則是子先走而親猶在，白髮人送黑髮人.
只剩下兩個恨不能死的是他們的老人，去承受那不知還有多少年的淒涼與悲苦，註定了餘生再無笑顏.
在這一剎那，錢寧才知道自己有多愛他們，只是現在的他言不能語，淚不能流，悔恨扭曲著他的思想，痛苦割裂著他的靈魂.
生前洋洋得意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無數的遺憾再也無法彌補，他彷彿一遍又一遍的走到門前，卻一次又一次的不敢推開那扇門。
這世間有兩種悲哀，一者一心求死，一者無意求生.
而錢寧，兩份皆有.
悔恨和自責彷彿荊棘一樣的在抽打著錢寧，即便他知道這是幻境也不願醒來，因為他不想醒來，如果不能緩解父母的痛苦，那就比他們更痛苦吧，就讓這痛苦永遠持續下去吧。
與此同時，站在錢寧身後的李察早已急得不行了，奧米茄眼淚帶來的效果被兩個靈魂分別經歷了，李察最痛苦的時候，是夥伴全部被殺的時候，所以錢寧在李察身體內看到了這一切.
可不同的是，錢寧最痛苦的時候，卻是在死後，沒有了身體的約束，李察的靈魂就在錢寧身後不遠處看著這一切呢.
如果讓錢寧這麼沉淪下去，李察本能就覺得很危險，因為不知何時，天地間已被一片猩紅所覆蓋.
在李察的幻境裡，雖然倆人無法靈魂對話，但好歹還有個共同的身體可以“交流”下.
而在錢寧的幻境裡，錢寧都已經死了，就是個魂，甚至都沒看到旁邊同樣靈魂姿態的李察，此時李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難道要上去打醒他？
然而就在此時，褐紅的氣息開始瀰漫到了錢寧的靈魂上了，事態如此異常，目睹此況的李察不再猶豫，上去就是一腳，頓時，一聲慘叫響徹幻境，這可不是錢寧的慘叫，而是一個源自地獄魔鬼的慘叫。
魔鬼對什麼事最感興趣？
不是折磨墮落的靈魂，墮落的靈魂在地獄太多了，常年折磨這些無期犯人，早已沒有了多大的樂趣.
魔鬼不是正義的執法官，更對什麼因果報應之類的沒興趣，讓貪食者永吃不飽，讓X欲者永不硬起，讓懶惰者永遠奔跑之類的更像是天使才會乾的事.
魔鬼們渴望去享受，享受那種善良卻無力的自責，勇敢卻無效的慚愧，堅強卻妥協的悲憤，這種情感是魔鬼們無法產生，這是隻屬於好人的痛苦.
所以魔鬼渴望去體會，體會那種永遠不會擁有的感覺，這對於魔鬼而言，就是快樂。
錢寧不一定有多好，但絕對不壞，一個還算潔白的靈魂自責懊悔，這對於魔鬼而言算不上什麼大餐，但稱為一道可口的小菜也不過
這就是眼淚的秘密，奧米茄人以為獻祭是取悅了神靈，到最後才知道是和魔鬼做了交易，所以才會有這讓人經歷一生中最痛苦時刻的眼淚產生，可隨著人類對這眼淚的瞭解越來越深，反而有了取巧的辦法，就是讓小孩去服用。
可對於魔鬼而言，小孩服用眼淚後產生的幻境實在素然無味.
你想一個被搶走奶糖的小孩能有多大的痛苦，對於一個三歲的孩子而言，被搶走的奶糖就是他人生最大的痛苦了，畢竟他才三歲..
而且隨著眼淚越來越稀少，就連小孩的痛苦也不多了.
對已經素了上千年的魔鬼而言，錢寧這道小菜足以媲美大餐了。
至於為何魔鬼會發出如此強烈的叫聲，是因為投射於幻境的靈魂體不會有任何防禦，就和沒人會穿著衣服去蒸桑拿，穿著鞋去捏腳一樣.
為了體會這份靈魂的痛苦滋味，即便是魔鬼的靈魂也是毫無防護的，李察的這一指令碼帶給魔鬼的體驗就好比一個人剛在陽光沙灘上躺下，剛準備伸個懶腰呢，就被路過的大象踩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