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牛去哪了（1 / 1）
一座鍋蓋似的山頂上，炙熱的陽光烘烤著大地，唯有腳下的綠色能讓人心裡有一絲涼爽。
“這該殺的老天爺！”山娃嘴裡嘟囔著，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流下的汗水，又往牛肚子下一小塊陰涼裡拱了拱身子，好像又涼快了許多。
放牛已經成了山娃僅有的日常，打小就體弱多病，家裡又窮的連老鼠都不想待，飽一頓餓一頓的過了十幾年，個頭始終低了同齡孩子半個腦袋。
“噗嗤”一聲過後，山娃眼前一黑，鼻孔裡被噴射進去刺鼻的粘液。愣了一哆嗦後，這熟悉的牛糞味才把他拉了回來。山娃頓時拔地而起，半張著嘴巴罵罵咧咧，生怕牛糞從嘴角溜進去：“你這慫牛，老子辛辛苦苦把你養活這麼大，活膩歪了不成。”山娃一邊罵著，一邊抬起胳膊在臉上擦來擦去，本就被曬的黝黑的臉也喪失了最後的倔強，除了一雙白裡透黑的眼睛掛在臉上，還有罵牛時半張的嘴縫裡露出的兩排牙齒，證明著這也是個人類。
“哞”的一聲，老牛回答道。氣急敗壞的山娃頓時就給這頭牛來了飛天一腳，牛巋然不動，山娃卻被反彈到了地上，滾了兩滾才停了下來。“這特媽的不按套路出牌啊！”山娃緩了緩，剛才夢裡還一腳踢斷一塊青石板磚呢，原來童話裡都是騙人的。
老牛卻來了脾氣，撅起臀，邁開腿，朝著遠方的樹林子奔去，一邊跑一邊哞哞哞的叫著，這一聲聲怒吼，山娃覺得它是想把太陽給喊下來，這樣可以把他曬的更黑一些。
這頭老牛可是山娃活下去的底氣，打小沒了父母以後，他跟著奶奶長大，奶奶用僅有的積蓄給他買了頭牛，開始了放牛生涯。這牛要是跑了還了得？自己餓死倒是無所謂，關鍵是回去看到臥病在床的奶奶，不，是根本沒臉回去啊。想到這裡，山娃從地上一咕嚕爬起來，為了有更好的加速度，用滿是牛糞的手在自己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下，“駕！”然後朝著牛的尾巴飛奔而去。
地上的嫩草在兩排腳印過後被壓的直不起腰，這兩個活物在天地間奔走，活像回到了動物世界裡捕食獵物一般，只不過後面的那位更像獵物一些。
追著老牛七拐八拐後，拐進了一個山腳，牛的影子忽的不見了。山娃在地上搜尋著牛的腳印，腳印隱隱約約排到了一片綠色的藤蔓邊上後，消失了蹤跡。這片藤蔓從山頂掉落下來，蓋住了半個山坡。
山娃這才意識到已經跑到了大山裡邊，雖然在山裡長大，卻很少來大山深處。奶奶從小就告訴他，不要往裡面跑，萬一迷路了，碰到狼啊豹啊什麼的，跑都跑不了。山娃倒是不害怕迷路，要不叫山娃哩，從小在山裡長大，認路倒是難不倒他，他就怕碰到傳說中的野獸，看上了他僅有的小身板，要是吃起來恐怕是還不夠塞牙縫的。想到這裡，他打了個激靈，頓時彷彿覺得背後有萬千野獸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嘴邊上哈喇子都流了一地。他急忙往四周一瞅，一切沒有異樣，這才緩了口氣：“嚇殺我了”。
還是找牛要緊，山娃往眼前藤蔓處走了兩步，驀然發現，在那片交叉縱橫的藤蔓後，隱約有一片黑色，應該是有個山洞，莫非老牛藏這裡來了？這老牛別的本事沒有，啥時候練出來捉迷藏的功夫了？山娃一心想找牛，一心又害怕洞裡有野獸，一心又罵著老牛這個坑人牲口，權衡了五分鐘後，心一橫，一頭扎進了山洞中去。
山洞裡面相比山頂上，又是一方天地。洞子裡邊常年曬不著太陽，連洞口僅有的熱浪都被藤蔓絕情的擋在了外面，山娃不禁打了個寒顫，洞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山娃只能伸手摸著溼滑的牆壁，悉悉索索的向裡面探去。
約莫走了一刻鐘，洞的深處傳來一陣聲響，山娃心頭一緊，“哎呀”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陣涼意從屁股傳來，“莫不是有野獸？”想到這，山娃轉身就準備往外面跑。又仔細一聽，像是水流聲響，這才又戰戰兢兢的向洞裡面摸去。
終於，眼前一片開闊，沒想到這洞子深處別有一番天地。山娃打量著這四十多平米的洞子，洞頂上有三兩個細縫，透進來的陽光格外刺眼，卻給這片黑暗帶來了些許光亮。光束斜斜的刺進洞中的溪流裡，水流的更加歡快了。
洞的右上角，一塊豎著的牌子引起了山娃的注意。牌子不過三尺長，卻明顯與這個山洞格格不入，格外扎眼。山娃一個健步跳過了溪流，來到牌子邊上細細打量。牌子是木頭做的，木頭中間一串山娃看不懂的字，但卻是覺得很精緻。想來應該值不老少錢吧，山娃尋思著，拿回去問問村子裡的大人們，要是個古董就了不得了啊！想到這裡，山娃心裡樂開了花，全然忘了壞了事的老牛，抄起牌子就往家裡跑去。
跑到了放牛的山上時，山娃才一拍大腿，牛還沒找見呢，天都快黑了，再返回去找牛是不可能的了，要怎麼跟奶奶交代呢？山娃陷入了遐想。“有了”，突然計上心頭，奶奶要問就說牛被狼吃掉了。那要是奶奶又問為什麼狼沒吃我呢，我就說狼吃飽了，對我沒興趣，放我走了。想到這裡，山娃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滿意的會心一笑，又瞅了瞅手裡的牌子，高高興興的跳著向村子跑去。
村子東頭的一片空地上，一群和山娃年齡相仿的少年們奔跑著，他們腳下滾著一個癟了些許的足球。二狗子遠遠的看見山娃，嬉皮笑臉的喊道：“山娃，你娃的牛哪去了，不會讓狼吃了吧?”山娃心頭一緊，心中想道，這慫娃嘴莫不是開過光的吧，我這麼高明的計謀居然一眼就被看穿了。此地看來不宜久留，於是頭都不抬一下，一邊朝著村裡最有學問的老漢王半仙家跑，一邊囔囔道：“你家牛才被狼吃了呢，我家牛被你家牛吃了。”
二狗子在原地思考著山娃的這句話，默默問著自己，山娃的牛到底被誰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