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還什麼‘仙山神寶丸’(1 / 1)
謝子真吃完,天已黑。大姐留二人住下。
此時大姐的小兒子也跟在她身邊,百里隨口問大姐道:“你們三人晚上睡一處麼?”大姐回道:“這屋子東西兩邊都有耳房,東耳房稍大一些,我母女倆可以和你妹子睡東耳房,你可以睡西耳房。”
百里煙又問:“你小兒子呢?”大姐道:“他和他爹睡一塊。”百里煙正要說話,小男孩哭鬧道:“我不想和爹睡,我不想和爹睡!我想和娘與姐姐睡一塊!”
大姐聽了小兒子的話,心中一陣喜慰,嘴上卻勸道:“二寶聽話,今晚不成了!今晚家裡有大哥哥和大姐姐兩位客人,明晚咱們再睡一塊!”
小兒子道:“不!我不想和爹睡一塊!”聽小孩的話,可知他並不喜歡他爹。百里煙見母親大姐為難,道:“這樣吧,我妹子是病體,就讓她一個人睡西耳房好了,你女子三人睡東耳房!”
大姐問:“那公子你呢?”百里煙道:“我是有武藝的人,在睡房外隨意找個地方將就一晚就可以了。”
大姐道:“那咱們家不是虧待了貴人?”百里煙道:“我有武藝在身,就是寒冬臘月也可以在野外安睡,更不用說這個時節了,而且是睡房子裡頭!”母女倆“咦”了一聲,又是一番驚奇。
百里煙又道:“我在西耳房外將就坐臥一夜,正好照看我妹子。她有重傷,少不了一個照料的人。”子真聞言歡喜,嘴上道:“哥哥要是照應我,也不必在房間外,拿了凳子在我睡床旁側坐著就是了。我夜間穿著衣服,隨便在床上躺躺即可。”百里隨口應了一應。
此時房中已點了兩隻星小燈火。於是乎,百里煙和謝子真拿了一隻小油燈,往西側小耳房走去。
小耳房寬一二丈,深二丈三四分,顯得頗為窄小,睡房向外一側有一個三尺見方的小窗,房裡邊一張便床和一些普通衣物,再沒有其他陳設。
百里掃了一眼小房,知道這是尋常農家的房屋,不比客店寬大,也能體諒。
百里煙對子真道:“你把白天那怪老頭的靈藥吃下吧,完了躺那小床上歇歇。我取個椅子坐小窗下就可以了。”
子真歡喜道:“那就委屈大哥哥你一晚啦!”百里道:“不必客氣,服藥歇下吧!”
子真把藥丸取出,瞧一眼,道:“就這麼一粒羊屎一樣毫不起眼的東西,還說什麼‘仙山神寶丸’,還要二三十兩銀子!真是便宜他了!”
百里道:“別對那二十兩再耿耿於懷啦!銀子都送出去了,想再多也是沒用的了,自取煩惱!”子真道:“就我愛銀子,你卻不愛嗎?”說時,舉手把藥丸吞了下去。
藥丸下肚後,隨口又道:“羊屎一樣的東西,又臭又硬,還真難下嚥!”百里見子真雖然嘀咕不停,但還是服了藥丸,微微一笑,便也坐下歇息了。
子真走去躺下時,嘴上又道:“二十五兩銀子,要是不靈,非得弄死他不可!”百里笑了,道:“就是十個你,恐怕也打不過他一個啊!”子真本不願認輸,可知道自己確實不是老頭的對手,隨口道:“不是還有你麼?你幫我打他啊!”
百里道:“好好的,我打他做什麼?再說了,我也不見得能打得過他。”子真來勁道:“要是不靈,你當然要打他出氣啊!完了銀子一定得拿回來!”
百里道:“人海茫茫,去哪裡找他?不過我覺得那老頭雖然邋遢,但面相挺好,應該不會騙咱們的。”子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沒聽說過嗎!”百里道:“那是後話了。”擔心子真囉嗦沒完,又急道:“不說了,安歇了吧!”子真無奈,二人各自躺下。
躺了近兩個時辰,正是三四更的深夜時,子真忽然被胸腹中的一絲絲疼痛攪醒過來。
臥房中的小油燈已自行燃滅,房中漆黑一片。
子真醒來,不知已是什麼時辰,只感覺四下裡不僅漆黑,且靜悄悄的,睜眼往百里煙所坐臥的小窗戶看望時,也沒有半點光亮。
眼看不見時,子真凝神一聽,聽見了百里輕微的鼾聲。子真心中道:“他正熟睡,我還是別叫醒他吧,先忍忍看,要是實在疼得厲害了,再叫醒他!”
子真這麼尋思,便把枕頭墊高起來,強忍著躺下,尋思道:“剛才一睡,已做了好幾個夢了,睡得也安穩,該是過了不少時候了吧,只希望快些天亮。”
子真這麼想時,胸口裡頭的疼痛不僅不消,似乎還更強烈了一些,不由又尋思到:“好好的,怎麼會疼痛不止呢?莫非那個藥丸真有問題!”
子真尋思時,因疼痛不止,只得翻動身子,變換睡姿,以圖抗禦疼痛。
子真如此在木床上反覆幾下,但胸腹中的疼痛不僅不消,似乎還擴大到腹部來。又片刻後,子真呼吸變得急促,那胸腹間的疼痛,一陣接一陣,有如海浪一般,翻滾撞擊不止。
終於,子真或躺或臥,無論側身還是仰臥直躺,都難以忍受,口中也發出了聲響來。
百里忽然覺醒,聽見床上子真似乎在翻動發痛,急問到:“你怎麼了?”子真忍痛道:“你把油燈點亮了吧…我身上疼,疼得厲害……那老頭子的藥物或許真是騙人的!”子真最懷疑的還是邋遢老頭的藥物。
百里心中一驚,急道:“你忍忍,我這就點燈!”說時,急起身去摸取房中放著的火石火絨。摸出後,便兩樣對準,擦出了火苗來。
那點微弱火苗比之螢火稍稍強著一些,百里煙藉著那點微光,把小油燈燈芯挑出少許,而後點亮。
油燈亮時,子真忽又痛出一二聲,且更急劇,百里心中大急,掌燈近前一看,見子真額頭上竟已痛出汗來。
但百里這一瞧,心中意外驚了一驚,原來子真睡下時,已把她的麻斑假面皮揭下了,一張素白清美的臉龐,朦朦朧朧,呈現眼前。
而且子真為了舒心睡覺,已解下了外衣,身上披的是裡中兩層淺綠單衣,身子更顯纖美。
子真之美確實是千萬裡之一,百里即使能剋制,也難掩痴迷,但他心神將馳時,忽然看見子真身子發顫,本該十分清美的臉面上,滿是疼痛難忍的病態,另有滲出的汗珠。
百里急道:“很痛嗎?”子真道:“痛…痛!”百里道:“痛哪裡?”子真雙手緊緊抓在被褥上,仍是發顫地道:“胸口…上腹…下腹…都痛……”
百里心急如焚,道:“莫非…莫非那個怪老頭的丹藥果真是害人的假藥!”又自責道,“都是我不好,不該重手傷你,更不該輕易相信一個陌生老頭子的話,以至如今害你害得苦!”
子真似怨帶恨地道:“你說的也是!不過…現在說那些…已經遲了…我胸腹間越來越疼了…還不知能不能熬過今晚……”
百里束手無策,站立於子真床前,瞧見她急促撥出幾口氣,身子愈發顫得厲害,臉上汗珠涔涔而下,一雙手兒雖抓在棉被上,卻不住地抖動;她頭顱因劇痛時而仰,時而俯,一頭烏黑長髮,時而向兩耳後垂去,時而向兩肩前散落下來。
子真俯仰幾下後,又似乎支撐不住,瞧著要向兩側歪倒下去。
百里大急之下,便要伸手去扶住子真身子,卻不想子真腹中一陣絞痛翻滾,跟著喉頭一動時,口嘴一張,“撲”地一聲響,一大口鮮血便向百里身上噴了出來。
百里大驚之下,再去瞧子真時,卻見她上身歪倒向後,已暈過去了。此刻,百里尚不知子真是昏暈還是其他,顧不得身上鮮血,急伸出手指去子真鼻前查探,也因為慌急而手指發顫,但強定心神後,隱隱覺出子真仍有呼吸。
百里急想到:“她說痛的是胸腹,不知道那裡邊是什麼動靜了!”百里想時,便要伸手向子真胸腹部探去,等瞧見子真胸前的衣衫時,百里臉上忍不住一紅,這女子的身軀,他是生平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看過。
百里臉紅之間,似乎微弱昏暗的燈光中,仍有一雙眼睛看著他的舉動一樣。臉紅耳熱之間,百里心中不由想:“真是急得糊塗了!我和她並非夫妻,她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原本我都是碰不得的,又怎能去探摸她的心胸和肚子呢?”百里這麼想時,手掌急忙縮了回去。
手縮回去後,百里瞧到跟前昏迷不醒,口嘴滿是鮮紅血跡,不知是死是活的子真時,心中又極大地不安起來。
萬分情急之下,百里自語道:“我百里煙並非有意無禮,確實是想知道子真她現在的處境,不得已,只得去探一探了!”心中這麼說定後,便顧不得其他,伸手向子真腹部探去,當然,是隔著子真的衣服。
這一探之下,雖然隔著衣衫,百里還是能感覺到子真軀體的陣陣溫軟,本來極是舒心。不過百里現在想的不是這些,於是他感覺出子真胸腹中氣血似乎仍在翻滾湧動,衝撞不止。
百里煙大驚,不知道那是什麼緣故。百里急又攤開手指,如同把脈一樣,輕輕向子真胸口探來,這一探,正好探覺到子真胸間氣血大大鼓動了一下。
百里再一驚,隱約覺出子真喉頭起伏時,一口鮮血又從她口嘴間流了出來。百里急道:“如何是好!我該怎麼救她!這麼一口接一口的,她一個身子嬌弱的女孩兒,能有多少血可以流啊!”
百里煙想時,已急得滿頭大汗。正急時,百里忽想到了點穴止血的法子來,於是把子真上身扶正,而後出右指向謝子真的正面任脈的中脘、中庭、紫宮、天突四穴和左右胸的庫房、神藏、氣戶穴,以指尖氣勁點了進去。
果然,這幾下大穴封住後,子真總算安穩昏睡,沒有再吐出鮮血來。百里煙仍是不敢滅燈或安心坐下歇睡,每見油燈燈芯快燒完時,便伸手去子真鼻前查探她的氣息。
如此揪心守候,直至卯初,晨雞報曉,耳房小視窗透進了光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