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人是我殺的（1 / 1）
聽到山雪堅決而略帶霸氣的話，淳于越瘦削的面頰微微扭動了幾分，出現了幾絲古怪的表情。
隨即，雖然山雪態度堅決，但淳于還是想試探一下，於是道：“剛才江教主已經跟我講過了，太行山的狼幫做著一些駭人聽聞的惡事！江教主、百里掌門和山雪教主等，謀劃著一起去圍剿狼幫，好為民除害！這個事情，我金槍門也願意跟著去幹，為天下受害的百姓盡綿薄之力！既然如此，山雪教主能否看在這份上，不記前仇，姑且饒恕了我派一次？”
這是淳于越受江天鼎的點撥而嘗試的說法。淳于話完，百里眼睛一亮，心中大動，他沒有想到江天鼎會始終記著剿滅狼幫這件大要事，併為此號召天下幫眾，這樣的舉動跟百里的想法是一致的，因此百里很感動。
不過百里也理解山雪為受害教眾報仇的心願，因此他不敢輕易表態，心裡只希望山雪能為剿滅狼幫，做一些讓步。
山雪知道百里心性較正直，如果他說話，她會認真考慮，但百里沒有說，山雪也沒有留意到百里的態度。
山雪聽了淳于越的話，心裡馬上意識到江天鼎先來一步，是跟淳于他們說了不少情況了。
同時山雪憑直覺，覺得江天鼎不會像百里那樣正直，不過江天鼎能考慮到剿滅狼幫的事，山雪同樣感到意外。
山雪心中微微一動，語態緩和一些，道：“即便如此，南陽城外我白衣教死傷了二三十人，被你們三幫派的人馬奪走了十多萬錢的財物，這個事情不能跟圍剿狼幫混為一談。該償還的，貴派還是得償還一些，否則事情傳揚出去，江湖上的人對我白衣教豈不是愛打就打，想殺就殺了，想搶就搶了嗎？”
淳于見山雪幾乎沒有讓步，思索著如何回覆她。
又聽山雪續道：“這個事情是你們三個門派聯手做的，所以我不會偏向於哪個門派。襄城的大定鏢局，我已經處理完了，這同時安昌縣的大刀幫我已派人回教派，授意我姑姑東方英帶人去處理，處理的基本方式大概也是報仇與取回財物。”
山雪說得雖然平靜，淳于卻眉頭為皺，心裡感覺到了山雪心意的堅決，應該是沒有什麼迴轉的餘地的了。
淳于看向山雪，隨口道：“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處理？要怎麼做，你才能滿意？”
淳于感覺他年長山雪三四十歲，是絕對的長輩，因此對山雪說話時，措辭比較隨意。山雪面對“老而瘦”的淳于，也覺得自己年紀很小，是個晚輩，因此對他的隨意不作怪。
山雪正色道：“既然貴派有人願意圍剿狼幫，我出於大義，也讓一步，咱們就按照大定鏢局的做法，貴派交出十個或者九個當初殺了人的門人，用來償命，然後再把你們奪走的財物如數還來，事情就算了結了。”
又補充道，“本來按照我們一開始的打算，是要雙倍討回財物的，但我仔細想想，覺得這樣不是很地道，可能會讓你們很為難，所以就按原數了。”
前面的話，淳于是試探，現在知道試探無效，因此只能按照江天鼎給他們出的主意做，把準備好的八個抵命的人推出來。
淳于道：“九個跟八個差不多，這裡我給你八條人命行不行？”
山雪見淳于態度變得認真，他原本有幾分詼諧意味的乾瘦臉也沒有了諧意，而且山雪也不喜歡講太多話，事情能越快了結，她心裡越輕鬆。
山雪於是讓步道：“好吧！不過我今天是一再讓步了，你們心裡也要記著這一點，一者以後再不可做這些過分的事情，二者等到圍剿狼幫的時候，貴派可不能退縮。”
百里很欣慰山雪能這樣以大義為重，也賞識她不會斤斤計較的胸懷，這無疑是難得的。
百里歡喜道：“山雪教主大度且深明大義，這既是白衣教之福，也是淳于掌門的運氣！淳于掌門務必要記住山雪教主的話，事後也以大義為重，不去掛記此仇！”
百里本來是好意，但他年紀不如淳于大，而且這事還輪不著他說話，尤其是“教訓”淳于，因此淳于心裡不是很舒服。
淳于隨口道：“我自有分曉，不必你掛心！”
百里聞言，才意識到自己是多嘴了，臉上微微一紅，討了個沒趣。其實百里說話的目的還有告誡，就是告誡淳于事後不要忘恩負義，否則他會幫助山雪對付他們，只是這一層意思百里不好說明。
山雪想的只是快點完事，於是道：“當初殺人的人在哪裡？”
淳于於是示意倪大虎把那八個事先準備好的人叫出來，此時院子中圍攏了金槍門的百八十個人眾，那八個人就在當中，而且站身前排。
倪大虎根據事先說好的，一聲話叫出，八個人果然走了出來。
山雪她們，還有百里和子真、夏笙等，包括江天鼎他們，眾人都看向八個即將抵命的金槍門徒。只見他八個有的滿面沮喪，有的憂心忡忡，有的絕望，有的卻是不安、不滿，總之沒有一個臉色好看。
當然，山雪眾人也知道，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知道自己要被殺死抵命，有誰會給你好臉色？因此山雪不疑，準備讓白衣女去動手殺人。
正這時，八人中的一個，他邁步出來時，其實是不滿的神情，他忽然開口道：“南陽城外的事情，我根本沒有參與，我也沒有殺過白衣教的人！我只是賭輸了錢，想跟包老三、李大力他們偷牛去賣錢！”
這人說時向旁邊一個在旁觀的門徒一指，續道，“現在要我替郭興雲他們抵命，我不服！”
顯然，這人所指所說的“郭興雲”是真正參與當初南陽伏擊，並殺了白衣女眾的人，而且這人很可能跟郭興雲不和，因此拿郭興雲開刀。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郭興雲心中大驚，雖然他知道當初殺人的不止他一個，但他確實殺人了，而且被說話這人指了出來，這樣的話，一旦被山雪她們咬住，就很難躲過了。
百里和子真、夏笙等人個個驚奇，沒想到裡面還有這樣的內情，隱約感覺到了什麼陰謀。金槍門一方的人眾也紛紛議論起來。
江天鼎和淳于越心裡一咕咚，尤其江天鼎，對說話這個人感到十分厭惡，因為這個主意是他替淳于他們出的，他不希望節外生枝。
放在平時，江天鼎一定出手，讓說話這人永遠閉嘴。但江天鼎此時沒有出手的理由，因為惱怒而出手會讓所有在場的人感覺他戾氣太重，做事太魯莽，不是智者與強者的風範。
山雪立刻察覺了淳于他們事先搞了小動作，她瞳孔收縮，清美的眉頭不由一皺。
這其實是山雪心裡產生了厭煩，因為她希望事情順利而且儘快了結，免得跟淳于他們多糾纏，同時她已經讓步，覺得淳于他們應該老實一些才是，卻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的。
山雪來了怒氣，看向淳于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事先到底做了什麼？”
百里剛才本是好意，卻遭到了淳于的冷板凳，此刻察覺到他們弄虛作假，用無辜的人抵命，心裡來了義憤，不由道：“聽他的話，顯然他們八個不是真正的殺人者！既然如此，山雪何不讓他把話說清楚？”百里指的是剛才說話的人。
這一下，淳于感覺到了百里身上的剛直之氣，而且百里認真起來，有一股威武不屈與不凡的氣勢，淳于到底是二三流小幫派的掌門，而且他理虧，因此有些害怕，他不敢再牴觸百里。
山雪於是看向剛才說話的這人，道：“請你把話說清楚，如果你沒有殺了我教派的人，我是不會要你來償命的！”
這人還沒開口，倪大虎卻忍不住訓斥道：“鄧山青！你簡直有辱師門，不配做男兒漢！你今天即使不低命，也難逃三刀六洞之刑！那時你將死得更慘！”
倪大虎作為門派大師兄，有一定發言權，他因此擺出了一些架子，而且他此刻情緒很激動。
山雪見倪大虎惡意阻止鄧山青說話，她心裡也來了怒氣，不由看倪大虎道：“你是什麼人？我要他把話說清楚，你來攪和什麼？”
繼而開口道，“要不然你覺得你能說清楚，你快點說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倪大虎的做派讓阮荷、蘇星她們都產生了反感，她倆見山雪說話，頓時把劍都拔了出來，跟著搶上幾步，挺劍對著倪大虎一指。
蘇星厲聲道：“快點把話說清楚，不然要了你的命！”阮荷也道：“是啊，誰要他插嘴來的！”
蘇星忽道：“看他的樣子，好像是這門派裡的要緊人物，說不定當初南陽的事，也有他的份！如果他殺了人，倒是該他來償命了！”
蘇星這句點醒了山雪，山雪不由緊緊盯住倪大虎。果然，倪大虎心中一驚，臉色頓時一變。
一旁的子真脫口道：“當初巫山姜隱龍那裡，他不是也在場嗎？”夏笙也想了起來，道：“沒錯，那天我也看到他了！”
山雪和百里都想了起來。不過這事跟眼前的事不相干，山雪不在意。山雪望倪大虎道：“你說還是不說？”
倪大虎心裡害怕，也不敢亂說，他只得看向淳于越。
淳于越很是無奈，苦憋一下，只得道：“他是我的大徒弟倪大虎！”
跟著避開倪大虎，把話引向包老三、李大力和不服的鄧山青他們道，“他們五個確實不是當初參與南陽之事的人，只是觸犯了本門的門規，按照規定，也是要處死的！所以要他們五個出來抵命，而且其他三個，卻是實實在在參與南陽的事的！”
山雪正色道：“既然他們五個不是，就不該死在我們的劍下！另外，當初南陽的事，你這裡誰是帶頭的人？”
山雪這是受到蘇星話的啟發，真的懷疑倪大虎了，而且倪大虎和章懷古一同站在淳于左右，她覺得帶頭的很可能是他們三個中的一個。
果然，倪大虎臉上又不安起來。旁觀的江天鼎見淳于一方越來越被動，而且有些亂，也不由皺起眉頭。
不過，倪大虎不安之餘，可能感覺躲不過，而且他是門派大師兄，有些擔當的膽氣。
於是，倪大虎胸膛微微一挺，承認道：“南陽的事，帶頭的是我！”
山雪道：“當初你可殺了人？”山雪覺得既然倪大虎帶頭，殺人是難免的，所以這麼說，是想讓他自己承認。
倪大虎暗紅著臉，道：“殺了！”淳于越見徒弟這麼有骨氣，不知道是欣慰還是悲痛，脫口道：“大虎，你……”
倪大虎看向淳于，悲道：“師父！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會讓您受辱，不會讓她們看低了咱們！”
淳于聞言，臉色真的變成感動和欣慰，道：“大虎，你是好樣的！是我淳于越的好徒弟！”
山雪和阮、蘇她們，沒想到倪大虎還有這膽氣，心中不由一動。
倪大虎聽了淳于的話，更加不怕死，回頭來看山雪道：“我是金槍門大徒弟，也是當天帶頭殺人的人！我來抵罪，你不要再跟我師父討價還價了行不行？”
倪大虎這一句有為師父與師門的大義在裡面，但他的話明顯帶情緒，袒護師門和師父，卻得罪了山雪。
山雪於是怒道：“你話要說清楚了，怎麼是我們討價還價？我這裡是一再讓步，卻是你們暗地裡弄虛作假，糊弄於我！”
倪大虎臉上一紅，頓時說不出話，才意識到，自己不該憑意氣和情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