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鄭德的身世（二）（1 / 1）
後來我就跟他說，他這個兄弟，我認了。
我們拜把子，結為生死之交。
他還有家，雙親健在，底下還有一個未出嫁的妹妹。他爹有重病，常年臥病在床，想租貴族的土地種地，一年到頭來，估計還完了佃租，也剩不下多少糧食。所以後來乾脆就沒再租地，我兄弟仗著手上有一些功夫，幹起了走鏢的活計。
我倆平日裡互相照撫，日子過得也還算不錯。
他妹妹年紀輕，還沒出嫁，長得可愛，人也賢惠持家，雙親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家裡上下的家務活都是她做的。
雖然還沒出嫁，十里八鄉的媒婆卻是踏破了門檻，只是都被妹妹拒絕了，說家裡雙親還要照料，這些事情以後再考慮。
可是天意弄人，後來不知怎的，就招惹來了一個貴族家的子弟，帶著一大堆人，請了媒婆，揚言要納妹妹為妾……
那畜牲一看就是個紈絝子弟，讓妹妹跟他做妾還不如嫁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我兄弟跟妹妹自然是不同意的，那畜生還想仗著人多勢眾，強搶妹妹過門，被我們打了出去。
說到這裡，鄭德的雙手猛地握成了拳頭，骨節微微泛白。
本以為那畜生會知難而退，誰知，那畜生，居然趁著我和兄弟出去走鏢的空子……又上門來強逼！
叔嬸年紀大了，身體衰弱，攔不住，還反被他們打成了重傷！
最可恨的是，那畜生把妹妹搶到府上，不到兩天，就又把她趕了出來！
妹妹羞憤欲絕，自己投了水。
我和兄弟回來之後，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鄭德雙手捂著臉，淚水順著手掌間的縫隙流了下來。
叔嬸被打成重傷，暈死在家中無人問津，等我倆趕回來的時候，也是奄奄一息……不到半天，也都去世了……
我兄弟氣不過，想要去報仇，被我給拉住了。
我說就咱們這兩個人，就算是去了，報的了仇嗎？就是報的了仇，還能活得了嗎？
我兄弟紅了眼，給了我一巴掌叫我滾。
他說我要是貪生怕死，大可不必隨他一同前去找那畜牲報仇，他就當沒救過我這個人，沒拜過我這個把子……
我看著他拔出了刀，衝出家門，直直地朝外面衝去。
我知道他是要找那個畜生拼命了，我愣了一下，也拔了刀跟上。
我這條命都是我兄弟救的，大不了還給他……
可是轉念一想，我師父和師弟的仇，我還沒有報……
當時不知道怎麼了，就如同魔怔了一般，跑去縣城的縣衙，想著報官……呵呵呵……
我怎麼就這麼蠢，怎麼就想不到這縣衙如何不會和那些狗東西沆瀣一氣？
那畜生早知我兄弟要跑到他府上找他算賬，居然還在院子裡面埋伏了弓弩手！
可憐我那兄弟……渾身扎滿了利箭，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樣子，我鄭德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也發了狂，什麼都顧不上了，我得給我兄弟報仇。我趁著身邊那些狗縣衙和那畜生的人不備，掙脫了三四個壓著我的大漢，隨便撿了一把刀，就直直地朝著那畜生殺去。
我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總之，最後一刀活劈了那畜生的頭！
他腦袋飛到天上的時候，那驚恐的眼神，也算是讓我清醒了一些。
我告訴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我就走不掉了。
於是我又拼盡全力，衝殺了出來。
也幸虧，當時他們的人不多……
我身負多處刀傷，輾轉各個地界躲躲藏藏，那畜生的父親下了重金懸賞我的腦袋，結果南郡江湖中人，大多都在琢磨如何拿我鄭德的項上人頭……
後來穿著一身乞丐的衣服，逃進了大山，走了上百里的山路，一路躲躲藏藏，總算是逃出了南郡，來了東北邊鎮……
我一路上靠著早些年做鏢師掙得一些錢做盤纏，一路走來，聽了大將軍的事蹟，心生崇敬，便決心來為大將軍效力……
…………
羋肅坐在上首位，細細聽完了鄭德的這段訴說。
穆直和青陽牧雲聽了，也都是不禁有些感嘆。
“那個什麼貴族真不是個東西！我呸……”
穆直有些義憤填膺地吐了口唾沫。
“得虧是在南郡，要是在我們東北邊鎮，老子扒了他全家的皮！”
青陽牧雲也是怒火上湧，握緊了拳頭。
他也曾經是跑江湖的人，能深刻地體會到鄭德的無奈和絕望。
只是他比鄭德要幸運，早早地遇到了太子。
羋肅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鄭德，你說要來為我效力，那你與風雨閣的仇，又該如何報？那貴族遠在南郡，我雖然身為東北邊鎮大將軍，我的手卻也夠不到南郡的地界。”
“眼下齊楚兩國結為盟國，短期不會再有開戰的機會。那風雨閣是齊國大派，想動他們，可不會太簡單。”
鄭德聽了羋肅這話，雖然有些失望，卻仍然對著抱拳一揖。
“大將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鄭德，等得起！”
羋肅看著眼前的鄭德，心中思緒轉了又轉，隨後長嘆一聲。
“我也不奢求你能專心為我效力，分清主次。畢竟不管是誰，身上揹負著如此血海深仇，都沒法做到冷靜的對待。”
“接下來邊軍沒有針對齊國的行動，我也可以放心用你。不過，我還是要警告你鄭德，你給我聽好。”
羋肅盯著鄭德的目光，突然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
“在我帳下效力，沒有我的命令，就是你的仇人就站在了你面前，你也不能有絲毫的動作。”
“該給你報的仇，遲早會給你報。其餘的，你不用再操心。只專心為我效力便是。”
鄭德垂下了頭。
半晌，才又抬起頭，對著羋肅深深一揖。
“在下謹遵大將軍令！”
羋肅點了點頭。
“去吧，去找申屠原將軍領自己的腰牌。今後，你就是中軍尖鋒營的校尉。”
“是！”
鄭德抱拳退下。
穆直和青陽牧雲也是站起來走到了羋肅身邊。
“大將軍，真的放心用他麼？末將曾經也走過江湖，對這些事情，也是瞭解頗深……”
青陽牧雲有些擔憂地說道。
“江湖中人，全憑一個義字……他……”
羋肅卻是瞟了他一眼。
“你是覺得，我們會到南郡去？還是覺得我們會打齊國？”
羋肅這一問，青陽牧雲頓時無言以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況且，就是他想以權謀私，又怎麼有那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