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國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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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喪鐘哀鳴,整個郢都的一切,都如同被強制按下了暫停鍵。

本來,郢都城中,瘟疫橫行之下,尋常百姓早就被下了禁足令。

除非必要採買,任何人不許擅自出門。

只是,現在連臉上蒙著厚布,出門採買生活必需的人也見不到了。

坊市之中的商家,也都大門緊閉。

郢都的東西南北四道城門緊急戒嚴,虎賁軍已經封鎖了整個王宮,郢都城牆,也被守備軍嚴加警戒。

喪鐘,於後世國君自稱“真龍天子”之時,又名為“喪龍鍾”。

國君駕崩之時,以此鍾哀鳴一整日以示哀悼。

大臣們卻是被緊急召集進了王宮之中。

“王上他?”

“這怎麼可能?王上身體康健,怎會無緣無故突然駕崩!”

有大臣漲紅了臉龐,站在大殿之外高聲喧譁。

有相熟的大臣且心思清明的大臣都是連忙拉住了他。

“大夫,噤聲!”

此事蹊蹺,只要稍加思索,便可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是何等的驚濤巨浪。

“眾位稍安勿躁……在下聽宮中內侍所言……王上今早被……發現的時候,面容安詳,並未有任何痛苦掙扎之色……”

“王宮之中的醫士也說,王上面色並無中毒的黑紫之色,身上也沒有任何的創傷……”

“想來,此事……”

一個大臣這樣說道。

只是,此時所有的大臣,對他的話都是嗤之以鼻。

“王大夫,王上身子一向康健,卻倉促而亡……還走得如此安詳,這難道不是值得懷疑的地方麼?”

只見那個姓王的大夫搖了搖頭,嘆氣道:“眾位有所不知,當時本官向內侍瞭解情況之時,內侍向本官言說,王上近來好幾天,每日都是夜中難寐。”

“並且,常常於半夜之時睡醒失眠……依在下的判斷,大概是王上心憂國事……過於操勞了……”

這王大夫的話說到這裡,一些大臣仍舊是繼續鼓譟。

只是,一些心思細膩的大臣卻是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這個王大夫,真的是狡詐如狐!

當下之時,就算是有人加害王上,又會是何人?

無非兩個。

一個太子,另一個,就是四王子熊嬰。

眼下迫不及待地想要王上死去……最有可能的,還是太子。

因為,他是最理所應當的繼承人。

王上一死,便是他掌握楚國大權的機會。

只是,誰都想不到,太子的動作居然這樣隱秘,且叫人找不到破綻……

王大夫眼下定然是想明白了的,可是他卻是在極力的掩飾……

這傢伙,已經在迫不及待地站隊了!

當下之時,一些心思稍有不沉穩的大臣想明白此中關節之後,便也立馬站了出來,順著王大夫的話頭說下去,極力掩飾楚王駕崩的事實。

隨後,幾個大臣便由王大夫為首,浩浩蕩蕩地走向太子東宮,請太子即位楚王!

只是,還有幾個更加沉穩的大臣,仍舊站在大殿之外,不肯離去。

幾人對視一眼,都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謹慎。

太子為何要如此迫不及待?這完全不符合太子平日裡行事的風格。

若是,此時乃是四王子熊嬰所為呢?

說明什麼?

說明熊嬰已經有了十成地扳倒太子的把握了,這才會對王上痛下殺手……

這些牆頭草……匆忙站隊……

想到這裡,幾個大臣都是不寒而慄。

四王子城陽君的手段,居然恐怖到這個地步!

先是無聲無息地謀殺楚王,還有了足夠扳倒太子的殺手鐧……

再利用人心,誤導朝中的這些牆頭草,讓他們拜錯山頭……

到時候,城陽君即位,便有了向這些傢伙揮下屠刀的理由!

而據他們所知……

四王子對於這些世家大臣,還有那些依附貴族的朝中大臣的態度,可不是怎麼友好的……

這位四王子,城陽君,要做雄主啊!

最令人驚恐的是,四王子熊嬰完成了這一系列驚天的謀劃,朝中的所有大臣居然沒有得到半點風聲。

甚至是一絲絲的風吹草動,都沒有。

幾個心中明瞭的大臣背後冷汗直冒,站在大殿之外,雙股戰戰。

敵國外患可以預見,眼下郢都又發生了這樣一場驚天鉅變……

大楚,要變天了。

……………………

東宮之中。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太子的臉色慘白,氣若游絲,如同一攤爛泥一般躺坐在座位上。

身旁的內侍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以防止他摔倒。

畢竟,現在的太子,病入膏肓,可以說是非常虛弱了。

外面的喧囂太子聽到了。

但是任憑他內心火熱,這爛泥一般的軀殼卻是使不上絲毫力氣。

到了今天,太子怎麼會還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了。

尋常風寒,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些天來,一直負責醫治太子的醫士已經被抓來了。

任憑熊嬰此前在這個傢伙面前保證了什麼,此時大局已定,熊嬰不會多看這個成事關鍵的醫士一眼。

做了這樣背叛原主的事情以求飛黃騰達,想來,熊嬰也絕對不敢用他。

那些熊嬰許諾的所謂的報酬,他想得到,但是,還得有命花才行。

太子坐在座位上,目光很平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狼狽不堪的林醫士。

這傢伙,一身醫術本事是有的。太子賞識他,讓他做了自己隨身的醫士。

大概已經跟了太子將近十年了。

所以,這個林醫士跟太子說只是普通風寒的時候,太子沒有任何懷疑的相信了。

按照風寒,對症下藥,又怎能治療瘟疫?

所以太子的病,拖到現在這個時候,已經是疫毒遍佈肺腑,積重難返了。

林醫士披頭散髮狼狽不堪,跪在太子面前兩股戰戰。

太子虛弱的開口了。

“林醫士,為何要背叛我……”

那林醫士只是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言說自己受利益矇蔽,懇請太子高抬貴手留他一命,他還有辦法治療太子的瘟疫……云云。

只是,太子卻是在嘴角艱難地扯了一個不屑的笑容。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拉下去,杖斃了吧。”

太子的話說完,便閉眸不語。

進來的侍衛嫌棄林醫士這傢伙鬼哭狼嚎地惹人生厭,於是一腳踢在了這傢伙的嘴上,一時間,鮮血直流,林醫士也是再難言語。

只是被拖了出去。

太子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外面。聽著外面眾位大臣請願的聲音,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多時,一個黑衣男子如同影子一般出現在了太子面前。

那個內侍卻是見怪不怪,仍舊站在太子身邊,扶著太子的手臂。

那黑衣人對著太子跪下叩拜之後,出聲說道:“主人,都準備好了。”

聽此一言,太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後,他再次看向外面,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四弟,王兄輸了你一手棋,卻沒有滿盤皆輸啊。”

“既然你想鬧大,那就如你所願吧。”

聲畢,太子接過黑衣人遞過來的一枚龍眼大小的藥丸,吞服了下去。

不多時,居然已經氣絕。

內侍嚇了一跳,問詢的目光看向了那個黑衣人,卻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總管放心,太子服用的乃是假死丹。服用此丹不但能夠起到假死的作用,還有一個妙用,那就是能夠保持太子殿下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再惡化。”

“也就是說,只要在這假死丹生效的七天之內,加緊對太子殿下的身子加以調養,這肺腑之中的疫毒,便能夠逐漸拔去。到時候,太子殿下自然無恙。”

那個內侍聞言喜不自勝,隨即點了點頭,配合著這個黑衣人將已經閉氣的太子扶到了內室之中。

…………………………

“噹……噹……噹……”

東宮之外,一眾大臣大眼瞪小眼,都是背後冷汗直冒。

喪鐘又響了。

這次……

除了太子,還能是誰?

一個念頭如同瘋長的雜草一般湧入了這些請願太子登基的大臣的心頭。

那就是,王上,是四王子害死的。

不僅如此,就連太子,也是遭遇了四王子的毒手……

他們,太急躁了。

站錯了隊,拜錯了山頭……

冷風吹過,有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大臣居然腿腳發軟當場摔倒在地。

完了。

此時,東宮的大門終於開了。

東宮總管,也就是剛剛那個親眼看著太子服用假死丹的內侍淚流滿面地走了出來。

隨後,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對東宮門前的眾位大臣開口說道:“太子遭歹人陷害,身染瘟疫,卻被歹人買通東宮醫士以風寒之症為太子治療……以至於延誤了治療的最佳時候……”

“疫毒閉肺……太子殿下,已經在剛才氣絕身亡了……”

這東宮內侍大總管的話,如同壓倒了這些大臣的最後一根稻草。

悲哀的哭聲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家族的前程,自此毀於一旦。

…………………………

熊嬰的行宮之中。

當耳目將太子已經因瘟疫久病不治而死的訊息告訴了熊嬰之後,熊嬰怔了半晌。

王兄,終於是死在了他熊嬰的手上。

父王,也被他用秘藥毒死……

這一刻,他熊嬰已經無限接近了那個位置!

現在的他,只要完成登基大典,登高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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