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後新生（1 / 1）
秋，是收穫之季，也是凋零之始。
涼風襲來，又是幾片殘葉放棄掙扎，若飄零飛絮，隨風輕舞，最終歸於大地，化為塵埃……
風，愈發地涼了。
滴答，滴答……
乾燥的地面開始出現越來越密集的深色斑點，毫無預兆卻不可避免地，一場雨，隨著秋風來了。
秋雨梧桐葉落時，院裡那棵上了年歲的梧桐，終究失去了最後一片枯葉，除了光禿禿的枝幹，什麼都沒能剩下。
一片褪去綠意的葉子，帶著幾點水氣，隨著冷風飄進屋內。
於是乎，整個房間被染成了灰白色調：燈光開始昏暗，床榻不再柔軟，身體也逐漸失去了溫度……
病床上，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頭髮完全失去光澤，孱弱的身體猶如經歷了無數歲月的瓷器，不復曾經的華美光鮮，稍一觸碰就可能化作齏粉。
他平躺著，閉著雙眸，顯然處於睡夢之中。可他的呼吸並不平穩，眉頭時而緊蹙，似乎經歷著噩夢——一場無法脫離的噩夢。
蘇鴻羽終究是被痛醒了。
窗戶在雨落的那一刻就被關上，寒意和溼氣，他感受不到；天色陰沉，隔著紗窗，加之視力每況愈下，他看不清楚；可他的聽覺還算正常，雨水打在地面上，陽臺上，玻璃窗上，是急促的滴答脆響。
下雨了。
莫名的預感湧上心頭，蘇鴻羽知道，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睜開眼睛。
這樣……也好……奇蹟，不會也不可能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爸爸，媽媽……”呼吸都有些困難的蘇鴻羽，眼神突然明亮了起來，他艱難地提高聲音，使其不那般沙啞，喚了一聲守在一旁的父母。
“怎麼了？鴻羽，哪裡不舒服嗎？”
母親的聲音輕輕柔柔，就像呵護最脆弱的幼苗般，要以最溫和的陽光灌溉。
蘇鴻羽想搖搖頭，說自己一切安好，無需擔心。
可感受著無力單薄的身體，他又覺得這毫無說服力，況且……他開始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如今，連活動一根指頭都相當困難。
望著自己的父母，他卻只能看清大致的輪廓。他希望母親的眼神是自信的，肌膚是水潤的；他希望父親的面貌是堅定的，身軀是偉岸的……就像記憶中的那樣。
可他知道，或許母親的眼中早已佈滿血絲，淚水不知從臉頰滑落了多少次；或許父親的眼角處，已經爬上了幾道細紋，額上又是緊緊地蹙起。
還有很多話想說，可他剩餘的精力已無法支援，最終蘇鴻羽只道出了四個字：
“我愛你們……”
此生無悔……
剩下的四個字沒來得及出口，倦意便充斥了他身體的每個細胞，他雖然是個貪心的人，可此時滿是饜足之色，前四個字，也足夠了。
……
雨停了，梧桐樹上依舊，光禿禿的不成樣子，但熬過寒冷的冬季，挺過凜冽的朔風，來年它會獲得新生，更加高大堅韌。
一束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很溫暖；一道七色的虹橫跨了整片天空，是絢麗的。
夢幻的色彩本是虛無，可這幾乎橫跨整片天際的彩虹橋，在天光雲影下顯得格外真實，七色磷光由外而內逐漸濃郁，實屬罕見奇景。
只是這一切，蘇鴻羽看不到了，那是屬於別人的風景。
痛，也漸漸感受不到了，彷彿回到了曾經最舒心的那段時光，他用最後的一絲氣力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來不及與這個世界做最後的道別，緩緩地陷入沉眠。
相聚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短暫到不能問一聲安好，道一聲再見……於是人們只能期待下一次的遇見，可是，還有下一次嗎？
耳邊似乎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和爸爸悲痛的呼喊，可悲傷和淚水，有時候是最無用的東西。
蘇鴻羽想要開口回應，說出哪怕幾句安慰之語，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的聲音都漸行漸遠、越來越弱，直至完全消散……
剎那間，世界陷入永恆的黑暗，他掙扎著想要尋找一絲可能存在的光亮，卻彷彿落水者般，一呼救嘴裡就灌滿了水，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
……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也許黑白無常就要來攝取魂魄了吧？如此也不錯，最起碼……不會那麼痛苦。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不知過了幾個世紀又或只是一個瞬間……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體徵異常，預設啟動緊急應對方案……】
就在蘇鴻羽連靈魂都要沉寂之時，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是誰？誰在說話？”蘇鴻羽帶著幾分詫異，但更多是驚喜於有人打破了這永無休止的死寂。
機械般的聲音隨之響起，卻不是在回應他的問題。
【緊急應對方案：生命復甦啟動中……第一許可權驗證中……】
【錯誤！錯誤！許可權不足……第一許可權驗證失敗……生命復甦啟動失敗！】
【備用方案啟動中……靈魂嫁接啟動中……第三許可權驗證中……錯誤！錯誤！許可權不足……第三許可權驗證失敗……靈魂嫁接啟動失敗！】
【宿主生命體徵異常，即將死亡……系統即將自毀！系統即將自毀！】
生命復甦？靈魂嫁接？許可權？
蘇鴻羽完全不明白這一連串資訊的含義，卻也知道“死亡”、“自毀”意味著什麼。
即使明白一切早已註定，他不免還是有些失落。終於，不僅是身軀，連靈魂也走到盡頭了嗎？
“系統？你是系統？你在哪裡？我還能活下去嗎？”蘇鴻羽平復心情，儘量冷靜下來，嘗試與不知在何處的系統溝通。
過了片刻。
【叮！檢測到外來能量侵入……第三許可權驗證成功……檢測到外來能量侵入……第八許可權驗證成功……靈魂嫁接啟動中……靈魂嫁接啟動中……】
【靈魂嫁接成功！】
【強制接受任務：尋找流仙琴。】
【任務內容：輝夜大陸上遺落著數件由神靈所化的失落之器，其一名為‘流仙琴’，宿主需在規定時限內將其掌控。】
【任務時限：十年。】
【失敗懲罰：抹殺！】
蘇鴻羽一愣，也找到了聲音的源頭——在他的腦袋裡。不過可惜的是，他只能被動地接收著系統給出的資訊。
這是一種十分玄妙的感覺，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腦海裡切切實實地多出了某樣東西。
雖然他無法控制這件東西，也無法與之對話，但它又與自己的心神產生了某種聯絡，非常的……玄幻。
說不清發生了什麼，蘇鴻羽只覺有一股溫熱的氣息流遍全身，迎面又吹來一陣和風，連靈魂也格外舒適。
茫茫黑夜之中突然有了一絲光亮，一顆無比耀眼的星辰出現在蘇鴻羽眼前，它好似鮮血一般的殷紅，又好似光怪陸離，充滿奇特的能量。
星星閃爍著，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那是生的希望。
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蘇鴻羽本能地撲向了燃燒著，代表生命的火焰。
就在他觸碰到光芒的瞬間，好似按下了什麼東西的開關，整片空間豁然開朗，星星的背後，是無垠的星空。
他好像化作這片星空的一部分，博大，包容一切，並充滿力量。與此同時，彷彿有什麼事物崩斷，發出裂帛般的清厲之聲。
蘇鴻羽的意識再次模糊，逐漸偏向遠方……
“唉……”似是惆悵，似是期許，徒留一聲長嘆迴響在這不知名的空間中。
隨著最後的聲音逝去，整個混沌世界沉寂下去，再次陷入永夜。